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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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只瘦削的小青鬼在我身边蹦来跳去的上下打量，嘴里啧啧道：“看来你也是在幽司讲解的时候打瞌睡了吧？”
站在他身旁的一个女鬼拍拍他的头，说：“方才没听到人家这两日有要事要做嘛，不知道实属正常。”随后便转头过来向我道：“判官大人没有与你说？”
我眨巴眨巴眼睛，摇了摇头。
那个女鬼面容清秀，看样子也是心善温和之人，见我一问三不知，便叹了口气，和我说道：“我们吶，得上天庭打工了。”
我抬眉，问道：“此话怎说？”
大伙这才和我补了补这两日丢下的课。原来我们鬼魂下地狱后，喝过孟婆汤，再等着合适的时机遁入轮回之道投胎落世即可，可如今世间死去的众生越来越多，虽地府鬼差已逐年在增加人手，但仍觉收魂工作力有不逮，其积下的怨气也越来越重，天庭上负责散解人间怨气维护人间秩序的清愿司人手也严重不足，常有清愿使应常年不休各地奔波以至于仙力疲乏，甚至还斗不过几个恶灵小鬼的事故发生。
但若死去的灵魂怨气不得及时清散定会在人间积压成患，所以天地两府便共同商议，决定从地府里调派一部分新鬼到清愿司任职清愿使，减轻清愿司重压，而一部分在任职期间表现优异的鬼魂可获得直飞升仙的机会，不用再受轮回之苦。
听完女鬼好一番长篇大论我生生愣了一刻，没想到判官一直说要保我上天原来是上去打工，而且不是像以往在妓院那擦个桌子洗个碗的小工，而是这一个不小心就要破坏人间秩序的重要工种。
我环顾了一下身边的几堆小鬼，又弱弱向他们问道：“但我见，召上天的貌似都是年少或青壮之人？”
喜庆小鬼貌似深知一二，摆出昂首之姿说道：“当然啦，召在这里的都是那断了九世连生之命的鬼，大多都死于非命，怎会有年长衰老之鬼。”
女鬼接过话：“平常的人若是无出大难，安然顺遂渡九世之后便积成满福，可直飞上上天居仙位，而像我们这般被横来之祸断了九世连生之命的，则得再重新计过九世，若在这九世之内又再被飞祸断命，又得再……”
我赶紧摆摆手，应道：“了解，了解。”
我内心纵有千言万语，它在此刻也凝结成一句话：穆心啊穆心，你是真的倒霉啊。
喜庆小鬼还想和我说些什么，忽然间就听到殿台那边传来声响，身边的鬼魂开始躁动起来，我向台上望去，方才那位领头士兵已挺胸站正，手里握着一本册子，双目有凛凛威风，正蹙起眉俯视我们。
判官在他一旁，低眉颔首，神色安然。
纵然心中存了许多疑问，但判官仍是救了我一命的，若我的事情败露了必定会使判官深受牵连，我暗自告诫自己今后定必言行细密，不可马虎。
只见台上的领头士兵抬起手，在空中写了道符，那符顺着他指间带过的痕迹现出了金光，士兵手再一压，便把符重重压在名册上，顿时名册周身金光四起，有几道金色符文绕着名册，正散着缕缕亮光。
“第一位，罗飞。”领头士兵沉声开口，其声虽不高亢却犹如洪钟，听得我浑身汗毛直起。
我感觉其中不妥，便戳了戳旁边的小青鬼，问道：“哎，你们都记得自己的名字吗？”
小青鬼鼻子里哼了一声，说：“当然记得，喝下孟婆汤虽能洗去一切凡尘记忆，但你的名字却会存留下来直至真正投胎转世之时，为的是在此期间有名可呼，幽司和我们说过，名号最是身外物，随着轮回之时便会被忘得一干二净。”
“原来如此。”我恍然大悟般点点头，随后看着这黑压压的一片鬼海，又向他问道：“你说这里这么多鬼，他天兵一个一个的点，得点到何年何月啊？”
小青鬼又是一声轻笑，说：“你还真以为这里所有人都能当上清愿使啊，天兵们半年一至，每次都唤百人去而已，其余的便是该干啥就就干啥，该继续乖乖投胎的还是得继续走那奈何桥！”
我又咋舌，感叹像我等凡夫俗子想成仙确实不易，先不说得被飞来横祸先弄死一次，然后要从茫茫鬼海中脱颖而出，折腾好一番后上天庭了还得先帮忙捉鬼，如此这般还要看机会缘巧才能做个小仙，若是能力不足又得打回地府重新轮回渡世。
幸亏我这次是“朝中有人好办事”，不至于把我挡在了这第二道关卡上，要不然按我这倒霉胚子的运气，不是魂飞魄散也是在奈何桥上走着走着就一脚打滑，掉进忘川深渊万劫不复。
忽闻鬼群中呜声四起，鬼影窜动，我向那方望去，原来是有一个看着约莫是志学之年的小男鬼从鬼群中缓缓升起，整个身子软软浮在空中，正循着一道金光飘向殿台上。
这位大概是方才那被唤作“罗飞”的小鬼，只见他沿着那金光的轨迹一路靠近殿台，在离殿台几步之遥之际忽地化作一道绿烟，绿烟萦绕着名册转了两圈，便又“嗖”地一下收了进名册里，不见踪影了。
我不禁看得目瞪口呆，毕竟我那尚存一半的记忆告诉我，我在生之际大概是从无遇过鬼怪灵异之事的，这次下一趟鬼府见了一条龙，见了各种奇奇怪怪的仙法，也算是开了开眼界。
领头士兵见那罗飞已妥收进册，便又开口点道：“第二位，范成礼。”
瞬间，只听身边响起一声怪叫，那声尖得似乎要化成刀子刺穿我耳，我急忙挠了挠耳朵，抬眼望去。
原来是我身旁的喜庆小鬼，他正掩着嘴，瞪着一双圆眼十分诧异，还没来得及反应，他便缓缓升了起来，遁入空中，如方才的罗飞一样，化成一道烟就往名册里窜了进去。
“哎哟哎哟，这成礼可好，怕是不用再受轮回苦了！”小青鬼合起两掌一脸艳羡，两眼放光般望向殿台。
站在女鬼旁边的是一位身材高大面目粗犷的的大汉，方才一直不出一言，听到小青鬼的话后便点了点头，语气憨憨：“成礼这二日捎来地藏菩萨画像成天地拜，也算是心诚则灵了。”
我惭愧，早知便按着阿笙让我实实在在地给它磕个头，这上古灵物大概也能佑我今后安康顺遂。
“不知我是否能被召上天庭，当个小差呢？若是不可，倒宁愿被散去魂魄，无存于世就罢了。”小青鬼眼珠子似黏在殿台上直直望着那方，痴痴地说道。
旁边的女鬼顿时拢眉，语气不悦：“有生，你岂可这样想！”
小青鬼则叹一口气，揽起右手衣袖，露出来的那截手臂竟是铮铮白骨，他说道：“瞧我这般，遁下地狱也仍留着这蚀骨之伤，上一世定必是死相难看了，我问过幽司，下世转胎若为人，大抵右手也会留着一个这般大小的胎记，你瞧瞧，这不也得叫人讪笑一生嘛！”
女鬼听罢也一时无言，脸上敛去几分不悦，抚上小青鬼的肩轻轻地摇了摇。
我低头，手不由自主地掩在胸前，若是我遁入下一世，胸前是否也会留下这被烧得触目惊心的痕迹，提醒我上一世曾历经如何的苦难。
殿台上领头士兵仍在有条不紊地按名册上的名单一个一个地把魂魄收入册中，我正捂着胸口自怜自艾，忽然又听见前面传来阵阵喝声。
我抬头一看，只见空中有一团黑雾萦绕，连着那一端的一缕金光，正忽大忽小地变幻着各种奇形怪状，细细向里面望去，竟然是一个在苦苦挣扎的小鬼头，年岁看着不大，但已经浑身乌黑，表情痛苦。
那裹着他的黑雾渐渐收紧，忽然拢成一团重重坠下，往底下那群鬼魂堆里就直直撞去，有几个鬼避往不及，被砸得差点魂形飞散。
这下一群浩浩荡荡的鬼魂们更是被惊得四下逃窜，哀声连连，我混在其中，被来来往往的乱鬼们撞得头昏脑花，一个不及力便重重地摔在地上。
忽然间，乱窜的鬼魂们慢下了脚步，纷纷抱头跪下，喧嚣渐渐平息下来，我趴在地上，忽觉如锥刺骨，一阵剧痛从头散至全身，顿时浑身僵直，一动不能动。
我艰难撑住身子，抬头往台上望去，只见判官合上双目立在台边，一手抬起在空中拢起了两指，嘴里续续不断地念着什么，浑身发着紫光，紫光一路扩开来，散在我们身上。
片刻，他停下了动作，笼在他周边的紫光顷刻消失，我身体里的剧痛这才渐渐散去，周边的鬼魂们也都趴在地上，痛苦不堪地嗷嗷叫唤着。
判官再起手，在空中握成一拳再猛地张开，他手心里便释出一杆约莫两丈长的毛笔，在空中打了两旋，笔杆追向那团黑雾，猛力就是一打，顿时便把那团黑雾打了个四下飞散。
这时，判官才缓缓睁开眼睛，指间一收，那杆大毛笔便腾空而起，眨眼间就遁回判官手里，不见影踪。
“继续吧。”判官垂下手，沉声和那位领头士兵说道。说完后便退了两步，继续欠身静立一旁。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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