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第二十一章 完了,师父 ...
-
我定在原地,呆呆望着师父。
他望着我们这方一片狼藉,自己却如轻舟过江,没有一丝沾染,此刻好像那身仙气都快锁不住了,周身自带一层光蕴。
那人如闲雀般踱步往这边走来,几步走到我面前时,微微一侧头打量了我一番,眉心一拢。
刚好又一滴水珠从发丝滴落,我心里有委屈,便低下头去。
然而感觉有手在我头上抚弄,我稍稍一抬头,便瞧见了一只骨节修长的手,正拨过我的发丝,拢在额边一侧,随后有声音在耳边低低响起。
“巾帼,这次就让一下须眉吧。”
那声音轻得不可闻,像一根细羽悄悄掠过我耳根,若不是我们之间的距离太近,恐怕也听不清。
本巾帼此刻有点慌。
师父却几步跨过我,走上前去,定在那醉汉前,沉声开口:“不知这位兄台是手抖了,还是真的这么不识相,让我家夫人落得,如此狼狈。”
那几个醉汉见有个男的出来替我说话,生生把狂气噎下几分,望着师父直发抖嗦。
“不过,”师父继续说道:“不管是哪一种,今天也一定,不会很好过了。”
最后几个字再加重几分,像撞向洪钟的重锤,敲得人心一跳一跳。
师父站在他们面前,比几个醉汉高出一个头,虽然不是壮硕之人,但身形挺立,此刻看起来器宇轩昂,从气势上就镇压他们一大半。
那个浇了我一身的醉汉还要逞强,虽然面露慌张,但仍大声嚣喝道:“你,你吓唬谁呢!瞎出头,信不信老子连你也治了!”说着便又抽起来一个酒瓶,作势要泼过去。
幸好他身边几个醉汉没他喝得多,醉意被这场面震醒三分,便俱起手拦了他下来,劝他道:“你个瞎拐赵三差不多就行了,平时也不见你多英勇,也就敢趁着这喝醉了的劲儿嘚吧嘚吧,等会儿酒醒了还不让你家婆娘把你另一条腿也打断!”
刚才一个没怎么出声的伙同走上来,向我们鞠了一躬,讪讪说道:“实在对不住,我们这乡下人确实没什么文化,行事也粗莽,若是有什么得罪的我代他跟你们道个歉,我看两位也非官即贵的,追究起来这赵三肯定逃不了,他家就他一个挣钱的,上有老下有小,实在是不忍生什么变卦啊……”
师父听罢,默了一刻,便侧过头来望着我。
我也望向他,摇了摇头。
倒也不是因为同情这赵三,毕竟对生性恶劣的人若有姑息,便不知下次会再生出如何事端,只是我们好歹是有任务在身,身份也不同常人,便不好在这里过多纠缠。
师父转过去,轻轻一摇头,示意让他们走,几个人便抬着还在骂骂咧咧的赵三,躬着腰离开了。
乌烟瘴气的醉汉们一离开,四下的人瞬间舒了口气,几个人走上前来,跟我说道:“夫人好魄力,平日定是个心慈善良之人。”我一一点头谢过,期间因为点头太用力,硬是把酒甩在了好几个人脸上。
师父站在原地看着我,我便跟了上去,委屈兮兮地说道:“难受……”
师父眸色深不见底,轻嗟了一口气,说道:“所以,谁让你动不动就去□□了?”
我懊恼地搓了搓脑袋上的湿发,嘀咕道:“我也不知道,师父帮我把它揪出来打一顿好了……”
他被我的话抖得一个轻笑,难得地启了两唇瓣,露出一排洁白玉齿。
完了,师父又被我挖出一个新帅点,此刻的脸又俊了三分。
“实在不好意思,都是因为小女子,才让夫人落得如此难堪。”白云枝走了过来,满脸歉意。
我摇了摇头,说道:“没关系,我是看不惯罢了。”
“那夫人赶紧上楼换一身衣服吧,免得着凉,若有什么需求请马上告诉阿九,他会替你办得妥帖。”白云枝看着我俩,浅笑道。
我刚想谢过,忽然想起了一件事,顿时默了。
“那个,实不相瞒,我现在就有一事相求……”
-------------------------------------------
虽说从天庭上带了个大包袱下人间,可是里面装着都是些零零碎碎的玩意儿,什么地图井绳折扇的,居然还有一个大黄铜镜子,据说师父每天都只照这个镜子,也不知是不是这个镜子会把人照得特别帅,但我想说,师父的帅哪里还需要用一个镜子来证明。
也就是因为包袱里带的都是些不正经的东西,所以衣服鞋履一概没带,师父当时抱着黄铜镜子默默说道,神仙哪用换衣服,明明是落个诀就能办妥的事儿。
可是现在我一身狼狈,要是跑到房间里落清明诀倒是能把满身米酒洗清,但是等会儿出现在众人面前又是这身衣服,就怎么都不好解释了。所以当白云枝说完后,我便毫不犹疑而又诚惶诚恐地提出,我们的包袱里没有衣裳了,不知能否借一件干衣,不然等会可能要luo身出现在玉露祭,这样可能不太好。
白云枝当下表示十分乐意,便领我上了她房间。
临上楼前师父眼尾不着痕迹地朝我这方一带,我顿时心领神会。
白云枝房间在客栈三楼一个转角处,这里前前后后都没有一个住客,喧嚣人声渐渐散去,此时难得一刻清净。
她领我进了房间,让我在桌前坐下,交代了一声便去拿衣服了。
我环顾了一下,白云枝的房间里饰面素雅洁净,如一个寻常深闺一样透着清丽秀气,桌子上燃着一壶香,此刻散出一丝兰花芬芳。一盏小灯,一副字画都摆得整整齐齐,看得出来房子主人大概也很细心整理。
视线扫到床上,只见枕边有一堆五颜六色的玩意儿,杂七杂八地叠成一团,细细一看,原来是一个个大小不一的纸团儿,一方圆圆地,一方冒出了个尖儿,看样子是个小鸟的形状。
“喏,夫人您试试,这件应当是合身的。”白云枝忙活了一阵,终于捻着一身粉白轻纱站在我面前,朝我说道。
我看了看这身衣服,点点头,笑道:“麻烦白小姐了。”
白云枝想要替我把衣服解开,我急忙摆摆手,心想要是心口那个大烧疤被白大小姐瞧见了不得把人家吓昏过去,便推脱了下,干脆自己脱了衣服,穿上新的内服,才让白云枝转过头来。
她拿起来衣服,替我细细穿上,一边穿一边说道:“夫人命好,夫君一表人才,又对你这般疼爱。”
我顿时有点难为情,想说师父这个挂名夫君真是亏大了,堂堂一个天庭掌司大人跟一个冤死的小鬼作配,就好比一首高山流水的名曲,硬要给一个宫商角徵羽都说不准的人来唱,可真是掉了身份。
“哪里。”我接过她的话,本想不着痕迹地自夸一番,可是想想现在也不是说胡话的时候,便继续说道:“我倒是听说白小姐即和鼎丰酒庄郑公子的大喜日子临近,方才乌烟瘴气的不好说什么,这里就先道一声恭喜了。”
话音刚落,便察觉到白云枝手上动作一滞,她气息定住,看向了我。
这样的眼神,我曾经见过。
那时我还未死去,在妓院一个寻常的声色之夜里,一位明天就要嫁入别府作妾的小妓在台上抱着琵琶,噙泪唱了一首《夜别》,声色哀戚,触动了一众人。
我已不记得她叫什么名字了,但那眼神,我却忘不了。
一如现在的白云枝一样,又哀又恨。
我无从细想是否与阿连有关,只是这样的眼神,足以表明她十分抗拒这门婚事。
白云枝定眼看了我一刻,瞬间回复过来,淡淡说道:“多谢。”
她转过我的身子,替我披上纱衣,上下打量一眼后,便说:“夫人,您自己看看,多好看。”
我转了个圈,看着飘扬的衣摆,起码在有记忆的瞬间都没穿过这般好看的衣裳,第一个想法就是赶紧下楼让师父看看,说不定还能夸夸我。
“真是多谢了。”我朝白云枝鞠个浅躬作谢,但是几条发丝掉下来,趴在我的脸上,顿时十分狼狈。
“这,我帮夫人再做个发髻吧。”白云枝笑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