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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什么,现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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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妆镜前,望着镜子中人不人鬼不鬼的自己,暗暗叹了口气。
本来就不是什么倾城绝色,偏偏还还要遭这一身乱七八糟的业障,怎么说也好歹是个挂名神仙吧,但是镜子里这个头发揪成一团的疯模样可真是没半点仙样。
“来,我帮夫人把头发解开,先擦一擦。”白云枝的手在我发髻上细细捻弄,她把钗子拆了下来,再抽起一方手帕替我擦拭上面的酒渍。
我头上几根钗子是从风礼司那边借过来的,本来清愿司就男仙偏多,很少用到这些饰面玩意儿,所以我从小仙手里接过这几根钗子的时候,被钗子的式样惊得半刻钟说不出话。
什么玩意儿,钗子要不就是一个老态龙钟的癞ha ma伏在上面,要不就嵌着一个闪闪发亮的大宝石,因为说是天庭庆典的仙婢表演时会用得上的式款,所以造型会独特一点。
我扶额低叹,但因时间来不及了,也只能硬着头皮将就用用。
白云枝看了眼我的钗子,淡淡说道:“夫人的钗子,实在巧致。”
“咳咳。”我心虚地清了清嗓子,答道:“嗯,是啊,出自名家之手,名家。”
白云枝浅笑,木梳在我头上轻轻扫过,说道:“看样子也是用了心思选的,云枝方才就发现,夫人气度不俗,定不是一个凡人。”
我一惊,什么,现在的普通人都能够空口辨神仙了?
“此话怎讲?”我怕再激动下去就要显了鬼形,便把体内升起来的异动压下去,向她问道。
“没什么,夫人是个好人,这世间好人不多,所以夫人便不是一个平凡的世人。”白云枝手上动作依旧,声调漫不经心。
我望着镜子中折射出她的模样,苍白的脸上无甚表情,完全不像一个即将大婚之人。
“世上还是有很多好人的,白小姐再瞧瞧罢,一定会遇到的。”
“是吗,”她手间轻巧地给我盘起一个发髻,用钗子固定上,继续说道:“会再遇见吗,即便,我是个恶人。”
声若寒冰,气若冷丝。
我心头一颤,看着她,此刻说不出话。
恶人有多种模样,像方才的醉汉一样明着恶的,这种恶最好对付,只需硬起气来和他正面抗衡便可,也有在暗地里恶的,这种恶人手段百出,对付的办法自然要因人而异。
可是面前柔柔弱弱的白云枝,怎么看也和恶人沾不上边。
“恶人,是不是该当走自己的路,不去招惹好人为好呢。”白云枝自顾自语说着,目光定在我的发髻上,却早已神离其外。
我沉吟了一刻,说道:“只要想法变了,恶人也应当有被救赎的权利,与其封闭自己,不如开诚布公,寻求出路。”
说完,便感觉我头顶上的一双手停下动作,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
“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得到救赎。”她淡淡说道,“若遭受苦痛的人已经无存于世了,那犯下罪行的我,又该如何赎罪,该找谁赎罪?”
我回过头去,白云枝的脸上一颗晶莹泪珠落下,划过目无表情的脸。
为什么明明哭着,却一点也不悲伤。
像心已经死了一般。
我走过去,抚上她的肩,心间似乎也蔓延开一股刺疼滋味儿,只能涩涩开口道:“他们,会知道的。”
我们是鬼,当然知道这世道确实是有鬼也有仙,可是她们作为一介凡人,对于已经死去的人便认为是真真切切地不在了,即使你有再好的药,再虔诚的心,都不可能把人召回来了。
所以呀,这么多曲儿哀哀戚戚地唱来唱去,还不是唱一个生离死别最是无情。
“不知道也无妨,反正犯下的过错,总有一天要偿还的,现在,报应不是来了么。”白云枝云淡风轻地拂去脸上的泪,替我插上发钗,说道:“夫人您看看,现在可好?”
我望向镜子,看见梳得整齐秀气的发髻,笑笑点了点头。
白云枝让我在房里等等,她去隔壁屋子拿点花露过来给我点身作香,我谢过,便在屋子里无聊地转悠了一圈,女孩子的房间实在无聊,不是刺绣就是荷包,一点巧趣的玩意儿都没有。
直到墙上一幅字画引起我的注意,我走近一看,画的是一片风和日丽下,两只小鸟儿并在树枝上,倚着身子在一起合鸣的光景。
我是个没什么文化的粗人,但依稀可辨那是两只画眉鸟。画其实没什么特别,但是笔触看起来柔软细致,画者大概是个心思细腻的人。
画旁边歪歪扭扭地有四个字,我仔细一瞧,写的是“一心眉枝。”
旁边还有两个更小的字,应该是画者的落款,我一看,顿时哑住。
落款写的不是别人,正正是死去的郑连。
“夫人气质卓然,用这瓶百珍露最是合适了。”
我转头过去,白云枝站在我身后,举着手里的瓶子,盈盈笑着向我说道。
所以,果然还是和阿连有关。
我便笑着点点头,回道:“都可以,麻烦您了。”
她踱步走了过来,身上轻纱飘动,如方才初见般娟秀,却又好像完全不一样了。
几滴露水点在手心,她轻轻拍了拍,便盖在我身上。
什么百珍露,还不及师父身上的荷花香好闻。
“那副画,挺好看的。”我看似不经意地往那个方向点了点,和她说道。
她帮我整着衣服,答道:“嗯,那是我最喜欢的一幅画。”
“是吗,”我望向那副画,说道:“我夫君最爱这些描画玩意儿,这么巧的手笔,真希望得空能和夫君去拜会拜会。”
白云枝的手从我衣服上放了下来,站直在我对面,面色平静地说道:“他已经死了。”
我已经明了结果,但心里还是微微揪了一下。
照我活了十六岁的光景来说,虽不通情shi,但见多了酒家小妓们爱而不得的纷纷扰扰,总是有所触动的,只是白云枝和阿连若是两情相悦,此刻她又为何如此冷漠。
还是说遭受了痛苦过后,早已无力呐喊,像当时我被火舌吞噬,周身赤痛,却喊不出一句话。
尽管我不想再别人伤口上再横加一刀,但我和师父又必须把血酒之事解决,不然只会让阿连的怨气积压加重,造成更大祸害。
“太遗憾了。”
我走近她身边,望着她说道:“或许,你可以告诉我一些他的事况。”
她眼眸轻颤,俯下头来。
我的手抚上她的肩,说道:“我们会帮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