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二十章 师父淡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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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在一个摊子前停下，我看了看摊子前立着的旗，破破烂烂的旗子上面写着阴阳卜卦四个字，便向师父问道：“师父，这是？”
师父挺立摊前，说道：“一般镇上出了这等难解怪事，大家会去找何人？”
我顿时领悟，便直直向他说道：“算命的！”
他顿了一刻，默然开口：“……是官府。”
逞能失败，我讪讪垂下头。
“若是连官府也解决不了了，那便会把希望寄托于信仰之中，寻求神明的帮助。”
师父说完，便向前走了两步，敲了敲面前的桌子。
坐在摊后的是一个衣衫破烂的老太婆，双眼合着，看样子大概是看不清的，此刻正佝偻着身子绣
着一方手帕，听了这声响动，便抖抖索索地放下手中的针线，哑声开口：“十文一问，问米一两。”
师父听罢，从袖子里摸出几颗碎银子放到她桌面上，笑笑道：“仅一问。”
那瞎眼老婆子侧首，摸了摸面前的碎银子，问道：“先生花这么多钱，就一问？”
他声音轻轻，道：“对，但这一问，我需得问得物有所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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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师父回到客栈时正值晌午，客栈里俱是三三两两坐成一桌有说有笑的客人，说起昨晚的玉露祭皆是回味无穷津津乐道，几个看样子酒劲儿还没缓过来的醉汉靠在桌子上对着些不入流的酒令，笑作一片。
我看了看师父，看他眉间稍稍蹙起，脸上略过一丝不悦，便扯了扯他的衣袖，在他身后小声说道：“师父，我们先上房吧，阿连的那滴血还在我兜里呢。”
师父却移过脸，看向一方那空缺的桌椅间，说道：“急什么，得先给我的徒儿填饱肚子，不然她哪一天不高兴，真把我灌醉了怎么办。”说罢，便直直地往那桌椅走去，拂了拂衣袖，坐下。
我扶额一吁，果然还是听到了。
踱着步子走过去坐下，见那人神色沉默，我便挤着脸说道：“不饿，师父，真不饿了。”
对面的人听罢，却不为所动，起手便招了人过来。
小二阿九忙得两条腿都恨不得飞起来，一路喘着粗气跑过来，问道：“两位客官，要点些什么？”
师父看了我一眼，便起手拿了水壶，悠悠地往自己面前斟了点茶。
我见此，只得赶紧和阿九说道：“来个炒菜，再加个凉拌牛肉片就可以了。”
阿九应了一声，记下两个菜式后便又如飞轮跑马一般直奔后厨去了。
我把视线从乱七杂八的餐馆中收回，望向师父，他正端坐对面，凝神望向外头。
“师父，阿连真的会出现吗？”
师父默一刻，答道：“血肉皮肤，熬不过一身白骨，但血气聚神，只要血在，神魂便在。龙甲浆有上古神力，只要遇上血，便可把血的主人召出。”
我点点头，想到今晚我这个不入流的假仙大概就要面对第一场恶仗了，手心一紧，渗出汗来。
“你紧张什么。”师父悠闲地喝了口茶，淡淡说出几个字：“没指望你来打。”
我死死盯着他。
他继续云淡风轻：“不过，一定跟紧我身后就是。”
我一听，心间猛跳一下，便绷着脸重重低下头去。
面前那尊仙佛正开眼打定，我也煞是无聊，只能望着客栈里人借着酒劲儿围成一堆聊得酣畅，突然想起和郑白两家的联姻，再加上方才听算卦老婆子的一席话，心里总有隐隐疑团。
方才在算卦摊子上，瞎眼老婆子始终没能抵挡住在面前越堆越高的银山，说出了内情。
大约两月前，有位妇人到她这里来问米，说是家里的小儿子去世，但似乎流连人间不愿走，问是否能让她招来魂魄，好问个清楚。
瞎眼老婆子便问来生辰八字，一家人姓甚名谁，妇人一开始不肯透露，后来才说了出来，但是给了她几锭银子，让她不可泄露半分。
老婆子装模作样地演了一番，其后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奏效了，那妇人也没有再来找她。
这位妇人，正是郑家掌柜的夫人，赖秀珠。
而这个死去了的儿子，则是郑家早已死去多年的二房二十年前生下的儿子，郑连。
老婆子认识阿连，问了两句，便定了身份。
郑连，阿连。
你为何身份不白，又为何含冤而去？
把你的冤魂锁在人世间的这个愿，到底是什么？
我一时陷入沉思。
忽然，闻觉刚才还在吵吵嚷嚷的人群忽然安静下来，几个趴在地上的醉汉也爬了起来，踉跄着脚步，晃到柱子边软软地倚着。
我循着众人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个绢黄的身影从二楼缓缓步下，步伐轻曳，似一株曼妙汀兰，散出芳华之息。
众人静下来，目光随着她的步子一顿一顿，一个年轻小伙儿没能忍住内心的波动，“哇”一声叹了出来。
那人终于踏下一楼，袖间的淡黄纱巾一带，勾起一个秀气的手形，拢在身前。
阿九看似十分着紧地迎了上去，因四周的人都十分安静地围观美女，所以阿九说的话也特别清楚地入了我的耳朵。
阿九向那人问道：“小姐，你怎么下来了？”
我一诧，难道这位是雅玺客栈大小姐，白云枝？
那个秀气的身影点了点头，不知和阿九说了句什么，阿九朝她鞠了个躬，便恭敬侧身让她行过。
大家闺秀讲话就是不一样，不像我，刚才就是在大街上随口念叨了一句，都入了那走了半条街远的人耳里。
“原来是白大小姐呀！”几个醉客借着酒劲儿，走一步歪两步地走到她跟前，散漫说道。
这才看清白云枝的脸，白皙秀气的脸上勾勒着一双清秀玲珑的眼眸，五官小巧精致，只是此刻眼睛低垂，唇色淡淡，看起来精气神不太好。
她被几个不怀好意的醉汉围着，脸上也未有惧色，霎时眉间似有冷锋，但声线依旧平静，一颔首，道：“云珠谢过各位关心，祝大家吃得开心，喝得痛快，这方有要事在身，就不作叨扰了。”说罢，便敛起眉目，准备越过那几个醉汉离开。
顿时有人起手一挡，其中一个鲁莽醉汉阴邪笑道：“大小姐怎么这么急着走啊，来陪我们喝两杯嘛。”说罢便从桌子上拿起一个斟满了的酒杯，递了给她。
阿九急忙赶了过来，赔着笑和客人说道：“我家小姐近日身体不适，实在不能碰酒，要不就让阿九替小姐敬各位一杯，还望各位客官吃酒吃得开心。”
那人一把拍下阿九伸过去拿酒杯的手，似乎生了愠气，声调重了些，嗔道：“怎可！白大小姐平日不露面，这次难得遇上真身，怎么着也得和大伙子喝杯酒吧？”说罢，他和身边一众人使了个眼色，大家均心领神会。
我手在桌上一拍，呸了一声，嘀咕道：“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货色。”
师父淡白身影安然坐在对面，喝了口茶，开口道：“想师父出面就直说吧。”
我一惊，转过头去，正想开口驳他，后面就传来众人倒吸一口气的声音。
只见白云枝悠悠推开挡在她身前的阿九，亮黑眼眸直直盯着眼前的醉汉们，嘴角轻扬，道：“不就是一杯酒么，这么着急，还以为上辈子也是个穷鬼，连口酒都喝不上。”说罢，她嗤笑一声，一把拿过那杯酒，饮了精光。
众人又吸一口气。
我赶紧转过头去，和师父说道：“师父你瞧瞧，人家巾帼不让须眉，哪还用你出面！”
师父双眸轻闭，道：“嗯，那可未必。”
话音刚落，那边又开始吵起来，原来是几个醉汉被白云珠拂了面子，一口气咽不下，居然开始动手了，抓住白云枝的手腕就开始骂骂嚷嚷，态度十分嚣张。
那醉汉狠狠说道：“神气什么！不也是一个掌柜的女儿而已，你还以为自己身份是多高贵，这下贱的女儿身也配跟老子这样讲话，今日就让你见识见识我赵三爷的厉害！”
说罢，便起手拿起一个酒瓶子，聚到白云枝头顶，作势要灌下去。
周边的人瞪着眼睛望着这对峙的双方，一口大气不敢出。
然而我在醉汉放狠话的时候已经起身，此刻堪堪走到他们身边，便扣起醉汉的手，用力一紧。
“先生也是来酒馆吃个酒讨个乐子罢了，犯不着动如此大怒，晚上还有载歌载舞的玉露祭呢，何必为此坏了兴致。”我勾起嘴角望着他，说道。
那醉汉一把挣脱我的手，怒声说道：“你又是什么东西？走开！”
几个人在一旁起了哄，齐齐对着我们指手画脚大骂。
我定了定神，继续说道：“我是什么东西与你无关，只是看不惯你如此欺凌一个姑娘罢了，你现在倚着醉意是神气，等你清醒了认清站在你面前的这位到底是什么身份，怕是把头磕穿了都够不着赔罪吧。”
那人听了，木木地晃了晃脑袋，几口粗气喘起来也混杂着浓烈酒味，便是粗眉一紧，大声道：“我，我赵三爷怕，怕过谁！”便又举起来酒瓶子，往我们这边挥过来。
我认准他是怯了，便也不躲，站定死死盯着他。
顷刻，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周身传来丝丝凉意，混杂着窜上来的刺鼻酒气，萦绕在我鼻间。
一滴水珠划过我鼻头，轻巧翻落衣面。
场面忽然如静止了一般，所有人都看着我，嘴型拗成一个统一的圆。
醉汉握着瓶子，邪笑望着我，这一笑让我想起了崩了我一掌的腱子哥，我顿时有点火烧脑袋了，便想开口斥他，话没出口，一把淡淡声音便在一方响起。
“夫人今日说热，喝凉水不耐受，举小扇不够力，原来是要这样消暑的呀。”
众人循声转头过去，只见那淡白身影立在一侧，眉目一抬，定定地望了过来。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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