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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以后记得 ...


  •   我和师父坐在江边,乘着江面吹过来的习习凉风,一时间觉得沁凉舒爽,听着江面上小姬唱那首颂春花江月夜的江南赋,我便来了兴致,趁师父不留意,端了那白玉瓷杯往嘴里一送,力道一猛,竟把那杯白酒通通灌下,顿时感觉有火烧喉,重重地咳了起来。

      等身旁那人发现了,他面上一道厉色撇过来,声音沉了几分:“这杯都喝了?”

      我脑袋有些飘飘然,此刻只觉得方才灌入嘴中的那口白酒虽辣,却十分解渴,酒气馥郁散至身上的每一寸,都似点通了穴道一样舒爽,而且十分想继续舒爽下去。

      于是我一把端起他面前的那一杯酒,咕咚咕咚一饮而下,饮完后,便觉得眼前的一切俱是镶了花饰的漂亮玩意儿,像这江,像台上刷着杂技的小童,像眼前,本来就漂亮的师父。

      我晃了晃手中的杯子,笑笑和他说:“这杯,也喝了呢……”

      脑子里的意识已经迷迷糊糊的了,顿时也不觉得大家漂亮了,看谁都是个发了两倍大的胖子,但我还是能感觉到,师父脸上的表情越来越阴沉。

      “师父不高兴吗?师父莫要不高兴了,来来,徒儿为师父唱一支曲儿,师父听了便会开心了。”

      说罢,我借着江上送过来的琵琶声,开口唱道:

      “啊~谁家新雁日日啼~化作秀女也不息~唱几度春秋~念几世别离~啊~”

      我望着流连江上的轻舟,一时间脑海里便只剩下这首歌曲,唱了出来才发现是这么悲伤的曲子,完全不能把师父逗开心,便想换一首抓鸡记,谁知突然被一道猛力扣住了双臂,动弹不得。

      那人紧紧抓着我的双臂,此刻眼眸深邃地几乎望不到底,声音冷冷:“你真的是……?”

      臂上传来阵阵痛感,我试着用力挣开他,动了一番却只是徒劳,便哀哀地求他道:“您徒弟昨日才断了手呀,师父莫要这样用力了,心儿疼……”

      臂上的力这才减了几分,但他仍牢牢地紧着我,眸色深沉。

      我脑袋已经昏了个七晕八素了,此刻只觉得眼前所有都扭成一团,道了句“我是师父的心儿呀”便两眼一黑,往前倒了过去。

      待到我醒来之时,我正呈个“大”字形躺在师父房里的床上,师父则安坐一旁,手执一卷正凝神细看。

      窗外透进来几道明光,看样子已是白日,我费力从床上坐了起来,脑子里仍一片混沌,全然想不起昨晚发生了什么。

      但大概记得,我犯了黄汤瘾,吃了师父几口豆腐。

      我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不敢望向他。

      师父翻动手中卷册,脸上波澜不惊,光线透过窗户掠过他脸庞,五官轮廓映在墙上,自成一道悦目风景。

      “师父……”我怯怯望了过去,哼了一声。

      师父手上动作顿了顿,定了一刻,便悠悠合上卷册,放在桌上。

      “你可知,昨晚自己做了什么?”他此刻声线寒冽如霜,两目间射出一道冷光,像把利刃直直刺向我。

      我立马从床上滚了下去,扑通一声跪在他面前,忙声低头认错:“师父,心儿知错了,再也没有下次了。”

      我低低伏在地上,恼着自己第一天就闹了这么一出,拼死拼活抢来这么个极品师父,大概也要被自己犯蠢作没了。

      师父在我脑袋上方久久不说话,一室中只听到他均匀起伏的气息,随后他便说道:“起来吧。”

      我弱弱站起来,也没法儿挺直身子,提着头交着手站在他一侧。

      良久,他抬眸望向我,说道:“若是昨晚突然有鬼现身,你又这幅神志不清的样子,该怎么办?”

      我不敢答。

      他便继续斥道:“只要你身上挂上了那枚愿使牌,你便是一名名副其实的清愿使,是受天帝所任到人间行重责的仙差,岂可这般吊儿郎当,儿戏行事?”

      师父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像尖刀一样刺进我心,一股刺痛蹿上脑袋,在双眼间释放开,便觉得有水迹蒙上眼睛。

      诚然做了错事实在不该,但此刻让我最伤心的是,我让师父失望了。

      但我告诉自己绝不能哭,哭再多也不能抹去自己犯下的错误,倒不如振作起来,以此为鉴,在以后的日子里再让师父刮目相看。

      我听了他的话,重重地点了点头,低低说道:“心儿一定会改的。”

      他望了我许久,随之而来的是一声轻叹,便站了起来行至窗边,说道:“你回房间吧,收拾收拾,等一下出发到鼎丰。”

      我点点头。

      他目光直指窗外,留给我一个清冷背影,未几又说道:“以后记得,要听师父话。”

      我晃了晃神,便应了声“是”,转头回房间了。

      回到房间,我思前想后一番,终究是没能忍住内心的波动,大声嚎哭起来。

      一哭自己做了错事,让师父失望了。

      二哭自己醉了还假正经,都往胸口倒了,也不知道往上摸几把,多留点念想也好。

      我擦了把鼻涕眼泪,顿悟一刻,便和自己说罢了罢了,以后多得是机会。

      整顿一番后,我和师父一同出发,步往鼎丰。期间师父神情没有异色,不冷不热,一如往常。

      我见此,也放下心头大石。

      来到鼎丰大门前,下人往里面通报一声,随后便领了我们进屋。鼎丰大院有名怡世居,落在一苑沁兰香里,一走进堂内就看见鼎丰大掌柜郑西成已在里恭候着了,我和师父走上前去,向他做了个揖。

      郑西成看着估摸有五十岁左右的年纪,此刻面目平和,历经风霜雕刻的脸上透露着几分庄严,向我们回了个礼,便开口道:“恭候莫大当家多时,终于得见,郑某荣幸至极。”

      师父点头,道:“郑伯过谦,今日能与鼎丰大老板会谈,莫某实在攀望已久。”

      郑西成颔首笑笑,便起手往身旁一带,说到:“这位是我家夫人,秀珍,和莫大当家行个礼罢。”

      他一旁一个白净富态的夫人便稍稍含身,向我们行了个礼。

      师父见了,顿了顿,一丝余光扫了过来,随即也起手一带,淡淡说道:“我家夫人,穆心。”

      我听了这亲昵的称呼,任凭脸皮厚成一堵皇城墙也没个法子,两颊霎时腾起一股热流,便也微微躬了下身子,随后躲到师父身后散热了。

      双方一阵寒暄后,郑西成邀我们坐下,开始你来我往地谈些行内的场面话,我坐在一旁默默听着,心想师父做仙这么多年,竟然也对人间这些沉闷乏味的商贾之道略知一二,和郑西成谈起来也算说得头头是道,真是知仙口面不知心,顿时又生了几分敬佩。

      谈及近日世道不好,师父嘬了口茶,斟酌几分,便缓缓带出了这次的血酒事件。

      “昨日有幸一至鼎丰的玉露祭,其间美酒欢歌,一片欣荣,实在让莫某大开眼界。郑伯已成大商多年,也不忘恩泽平民,确有一番慷慨风范。”

      郑西成听罢,淡淡一笑,说道:“愧不敢当,这些年来的立业皆来自西梨众子民的支持厚爱,郑某岂敢忘记大家恩德,现在也是略出绵薄之力回馈大家罢了。”

      师父点点头,继续说道:“不过昨日在酒席谈欢之际,莫某也耳闻近日镇上出了件怪事,说是大家酿的酒都成了缸缸血水,形色骇人,波连甚广,不知鼎丰是否也受其扰了呢?”

      师父一说完,便抬眉直直望向郑西成。

      此话一出,便像在冰面上横亘出一条裂缝一样,顿时气氛一凝,众人静默。

      郑西成脸上神色却无甚起伏,虽是携笑但却渐渐生出冷意,他作势整了整衣袖,轻声说道:“小酒坊,就爱讨个便宜,平日里不多下点功夫精进自家手艺,倒喜欢传些扭转歪曲的说法。”

      他声线一沉,嗤笑一声,继续说道:“这不,惹火烧身了嘛?”

      “也是,鼎丰作为大酒庄,又怎会横出这种怪事。”师父顺着他的话说道,说完,便给了我一个眼色。

      我顿时心领神会,手点上额间,脸一皱,“嗷”一声喊了出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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