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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集 ...

  •   天色渐暗,路灯散发出幽暗的光,把街景勾勒得婆娑迷离。这样的傍晚,本是约会的好时光,而箬笠却不能享有,便觉得自己的爱其实是一道不可触摸的幻影。箬笠卷缩在家里清理子筠的遗物,她在书架里,看到一本书名为张恨水的《雾中花》,娟秀的字迹,宛如其人,美丽清朗。翻开第一页,书页里夹着朵干枯的白玫瑰。扉页那六个温暖的字符跳出眼帘:天不老,情不绝。
      这铿锵而执着的爱情宣言,深深感染箬笠,她的眼眶有些湿润,这里面一定记录着一个感人至深的爱情故事。果不然,在往后翻阅,发现这是一本经过伪装日记。

      1948年1月1日,晴
      新年伊始,这意味着寒峭的严冬会渐渐褪去,新春的气息即将拂面而来,想着这,便心生暖意。
      晚上,参加清秋组织的新年文学沙龙,意外地见到她时常挂在嘴边的,最为俊朗,最有才华的哥哥——智宸。

      初见他,高而清瘦,书卷气浓郁,有种朗风清冽之感,在这浑浊的尘世,极为可贵。
      当我们的双眸相遇的那一霎,我就陷入他眼波的深潭,我知道,自己内心萌动的爱,将在明媚的春天里发芽。

      当他吟诵着:爱上一个人,仅需一秒。不是为了那青梅的往事,不是为安知繁花似锦的身世。只因,心灵碰撞的那一刹溅起的火花,就那样轻易地被一双皓眸捕获。那就是爱,爱上一个人,无需任何理由,无关风月,无关名利,只是,在相遇的那一刻,就这样爱上了。

      他的诗,有雨巷诗人江思的柔情,诗哲先生的浪漫唯美。那一刻,当他深情款款地望着我时,我真的被他俘虏,真的不可救药地爱上了他——智宸。
      1966年6月1日回忆整理

      1948年1月25日,雨
      下班回家时,街上传来一阵枪声,我突然被一个人拥在怀里,抬头一看:天啦,是智宸。我神情还停顿在错愕的那一瞬,他早已拥着我转到角落,用伞挡住外人的视线,他迅速脱掉风衣和帽子,瞬间变身,就像变戏法一样。他紧紧地拥着我,我几乎能清晰地嗅到他急促的呼吸声,有些紧张和不安。这一切,发生得触不及防。

      当一群警察从我们身边冲过时,他冰冷的唇落在我的红唇边,这是我的初吻,没有小说里描写的幸福感,只有羞涩和不知所措。因为,我明知,他的所有注意力在看从我们身边跑过去的持枪警察,这意味着,他的吻不是因为爱我,而是把我当挡箭牌,想到这里,失落之极。

      他继续拥着我,朝着他另一个方向快步离开,走到一个十字路口,他很小心地扔衣帽到垃圾桶。他这一切异样的举动,让我惊诧不已。没深究原因,我明白,有钱人家的少爷被警察追捕,他的身份一定是共产党,就像我们医院被抓的周大夫。

      智宸终于松开我的手,抱歉地说:“对不起,刚才一时性急,冒犯之处,还望海涵。”
      听息他一番话,心里有些隐隐作痛,如果那吻是因为爱我,那该多好。
      我用舌尖润了润刚被他吻过的唇,羞涩中夹杂着失落。
      “没事,你走吧。”我知道他已经很安全,所以放心他独自离去,毕竟,我们不是同道中人,能帮他到此,也不枉我爱他一场。

      智宸快步离开,望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我十指相合,祈祷这个让我牵挂的人,一生平安。1966年6月6日回忆整理

      箬笠读着奶奶的日记里的字符,就仿佛看到奶奶那个年代纯真的爱情。回想起自己走过的路,突然好想弘文,那个魂牵梦绕的他。只是,这爱,不可触及。

      “你在做什么?”施然的声音把箬笠吓了一跳。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箬笠自我保护地往后一退,责备道。
      “你发什么呆呢?”施然从箬笠夺过日记,潦草地翻了一下,放在桌上,“吃饭去!”
      箬笠抬头望了望窗外,天色已暗,“哦,你这一说,我还着饿了。”
      说完,两人麻利出门,直奔人间清旷。
      步行5分钟,便是他们的目的地,透过落地玻璃,箬笠看见弘文和女子一起吃饭,见他们谈笑风生,箬笠心如刀绞。暗埋怨道:你就在座城市,和我近在咫尺,可和你在一起的不是我,原来我的爱都是一厢情愿。

      “施然,我们换一家餐厅。”箬笠强忍着泪水,拽着施然往外走。
      “为啥?你是碰见谁了?”施然见箬笠面色凝重,觉得有些异样,便寻着箬笠的目光望了过去,弘文和女人的身影落入眼底。
      “这不是你书桌上的那个人吗?他回来了,为什么不来看你?我找他去!”
      箬笠拉住施然,“算了吧,这样也好,我可以下定决心忘记他。”
      施然安慰道,“你们的爱情其实都是你自己虚幻出来的,他在你生活中从未真正存在过。只有你这种人,才笨到没有任何爱情的实际要素,还相信他的鬼话。”
      “的确,我们的爱从未真正开始过。”想着这些,箬笠就悲伤极了。

      箬笠和施然到另一家餐馆大吃大喝,箬笠排解痛苦的方式就是不断食物塞进嘴里,食物美味能让味蕾绽放出幸福的味道,这种幸福感能暂时排解淡化忧伤,就可以不去想念,不会因为想而不得痛苦。

      其实箬笠内心对酒一直有一种抗拒,她害怕酒精让自己的大脑麻痹,让自己毫无羞耻地任意发泄的情感。内心沉淀的东西愈多,一旦决堤,便是山洪暴发。

      箬笠喝得酩酊大醉,醉眼中,仿佛弘文正在走近她,可她伸出手,却触摸不到他。原来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即便自己如何努力,都是徒劳。浑浑噩噩的日子,让箬笠虚脱成行如走尸的人,曾经信仰的爱情,被时光凋谢成落花枯影。也罢,自己也该放下。可酒醉的她,还不停地唤着弘文的名字。

      翌日清晨,箬笠醒来,发现自己和衣躺在床上,屋子里充满酒精和呕吐的臭味。头昏沉难受,箬笠进浴室冲澡,想让温润的水冲刷洗自己的烦恼,让出每一寸肌肤都能自由地呼吸。沐浴完毕完澡,穿着浴袍,躺在松软的床上,想迷糊一会,却深度睡着。

      直到午后,箬笠的肚子咕咕作响,饥肠辘辘的她才醒来,做了一碗泡菜凉面,三下五除二,碗便见底。知足的箬笠才开始浏览微信,才知道何韵让她下午去一趟出版社,说有人看中她的小说《雪落成殇》,要买其版权和署名权。
      像箬笠这种不知名的写手,主要靠廉价地出卖自己原创小说的全部版权和署名权,写的小说才会面世或改成电视剧、动漫等,或是把自己小说放在一些文学网站,签署协议,稿费和版权费很低。有时候买家会给命题作文,如果是自己选主题,只有被人看中,才能换成钱,要不然,就是一堆费文。一般而言,□□手的小说或剧本大都是一些知有名气的作家,箬笠就是那种没有名气写手,最可怜的一次,她帮人写剧本,一集才给她一千元,尽管如此,她觉得只要能专注写作,便是一件幸福的事。

      箬笠一进何韵的办公室,她就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迎了上来拥着箬笠。
      “这次看中你提纲的是刚从东南亚畅销女作家.”何韵一边向箬笠介绍,一边引她去小会议室。
      “她怎么知道我的?”箬笠好奇地问。
      “哦,她这次委托我们给她找写手,我向她推荐了几个女性写手,她看了你写的提纲,很感兴趣。”
      “哦。”箬笠低声应了一声,算是了解。因为何韵相当于是箬笠的经纪人,也是高中同学,只要何韵推荐的人,都能合作得很好。

      一会儿,一个清雅素净女人,着一袭白色的衣裙,齐腰的长发,几缕青丝被一束咖啡色的头饰拢到脑后,从她的脸上几乎看不出岁月的痕迹,只是手经暴露了她的真实年龄。
      何韵起身热情与她握手、寒暄,这一套礼节完毕后,开始向箬笠介绍。
      “她就是风靡东南亚畅销作家张玲爱。”一听这个名字,箬笠噗呲笑了一下,心想这人有多崇拜张爱玲,才把自己的名字往上靠。
      何韵用手指捅了她一下,箬笠强忍住笑容,何韵郑重其事地向张玲爱介绍,“这是我们合约最强写手——德度凝粹,《雪落成殇》就是她的。”
      箬笠双手插在裤兜里,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张玲爱点了一下头,也没有握手的意思,便自行落座。
      “德度凝粹,好别致的笔名。”张玲爱的声音温柔中带着让男人疏松的嗲气,她横扫箬笠一眼,嘴角挂了一丝抑制不住的骄傲和荣耀,箬笠捕捉到了,她饶有兴趣地对她做判断——表面温柔可人,其实欲望旺盛。
      箬笠附在何韵耳边轻声道:“我希望是联合署名。”
      何韵秒懂她的意思,点了点头,“这部小说,德度凝粹条件是联合署名。”
      “是这样啊,我可以多给你一些版费。”张玲爱虽说得很婉转,但是箬笠已明了她不想联名。
      何韵回头看了看箬笠的表情,“要不,你让一步。”
      “我这次回国发展是不得已……”张玲爱面露难色。
      “这部小说对我很重要!”箬笠平静地表达自己的诉求,没有退让的意思。
      何韵赶紧从中调和,“那好,你退一步,版费可以适当减一点,但是要署名权,行不?”
      “行吧!”箬笠一横心,一步退到底线。
      “这…….”张爱玲欲言又止,其实箬笠看明白了,她绝不会退让。
      “那就不为难你了,你找别的写手吧。”箬笠抽身离开。
      “我能和她私下聊一下吗?”张玲爱瞄了一眼箬笠的背影,问何韵,何韵点了点头。
      箬笠醉酒还未醒,早早就躺在床上,施然破门而来。
      “深更半夜的,私闯民宅,你居心何在?”箬笠嘟囔几句,没理睬她,或许又失恋了。施然的爱情总是来得快去得也快,每次失恋,倚仗着手里拿着箬笠家钥匙,自己躲在这里疗伤。她疗伤的方式很简单,就是肆无忌惮的吃,吃胖了再疯狂减肥,减完肥又开始新的启程,去追求新的爱情。她的愈合期不会超过一个月,箬笠很佩服她拿得起放得下,这正是自己所欠缺的。
      施然一头倒在箬笠怀里,微微哭泣轻轻地说:“不是失恋,是我母亲得了乳腺癌。”箬笠惊愕地推开她,直起身:“什么时候的事情?”“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他们准备出去旅行才告诉我。”施然一副让人心疼的模样,噘嘴里求安慰。
      “你的意思是你妈妈得到乳腺癌,不去医院,两人选择了去旅行?”箬笠一边摆弄她的秀发,一边问。
      “是啊,我老妈说,如果要让她做手术,失去女人的美,她宁肯现在就去死。”这时候的施然乖得像一只温顺的小猫。
      “所以你老爹把公司丢下,陪你老妈去旅行?”箬笠一字一句地说,那每个字符都拉长,通过节奏和语气,显示出对此事有点疑问。
      “是啊,我老妈的梦想就是让老爸陪她去环球旅行。”
      “从中医的角度讲,任何癌症都是气滞血瘀造成的堵塞,如果活血化瘀,加上心情好,应该是可以好转的,所以他们的选择也许是明智的。”
      “我知道是明智的,可公司丢给我管理,我哪有本事接手啊?”施然嘟着嘴,一副不情愿接手公司的样子。
      “你不是一直都在你父亲的公司副总吗?”
      “你也知道,我的精力不在工作上,几乎都荒废在谈恋爱,每次都倾尽全力投入,每次都遍体鳞伤。”
      “是有点头疼!”箬笠身同感受地点点头。她太知道施然,从小含着金汤匙出生,母亲对她疼爱有加,在家里十指不沾阳春水,哪里知道人要生存也是一件极为艰难的事。
      “我不管,你一定到公司帮我。”
      “算了吧,你也知道,我这个人从来不喜欢上班,对物质也没有太多的要求,喜欢过没有人约束的日子,悠闲自在,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我发现你这个人适合生活在古代,不喜欢社交,对豪宅名车无感,没有太多的欲望,简直就是一个清心寡欲的人。幸亏你还有谈恋的欲望,要不然,我真以为你是神仙。”
      施然一向耻笑箬笠的生活太素净,在她认为箬笠这样没有激情和□□的寡淡生活,有些枉费了美好年华。
      施然强占了箬笠温暖的被窝,箬笠只得坐在孤灯下写小说。“对了,钥匙、印章、密码找到了吗?”“没呢,这两天想得我脑仁疼。”“那你求我啊,我可以帮你。”施然躺在床上,脸上贴着补水面膜,一副销魂的样子斜靠在床上。“看你一幅作死的样子,小妖精,有话就说。”“不,我要你求我嘛。”“不说啊,小心我收了你,把你压在雷峰塔下,让你的许仙这辈子找不到你!”“哎,我的白马王子JPS一定出毛病了,要不然也不会在寻找我的路上偏离了方向。”“你就不能认认真真地谈一次吗?”“我真的每次都很认真,你信吗?”“鬼才信!”“小娘子,你的许仙呢?不会早已经和别人成双成对了吧?”听的她话一出,箬笠的心咯噔一下,凉飕飕的,茫然看着黑漆漆的窗外,或许,他真的找到自己的爱,只是那个人不是自己。箬笠目光收回到电脑上,键盘的敲打声仿佛在诉说她淡淡的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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