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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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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小鸟欢快的啼鸣,扰了箬笠的清梦。阳光温暖地洒在她的脸上,她眨巴眨巴眼,伸手出被窝,透过指缝看太阳,那耀眼的光芒让她无法睁眼,她微微闭上眼,回想着与弘文的相知相识,就如此自己此时的境遇,在他的光芒下,自己只能做阴影下的潜行者,想到这,忧伤暗袭。他此刻在做什么?箬笠不敢多想,因为这样的想念,会耗尽她所有的激情。
原本,这个祖屋是箬笠的爷爷留下的,思筠带着弟弟煜祺和侄女箬笠生活在这里。直到有一天,思筠从母亲的旧识得知:母亲已改嫁。思筠买了套别墅,搬出了祖屋,仿佛这样能和过去彻底割断,忘记这里曾经美好的儿童记忆。
大学刚毕业的的箬笠,喜欢弄堂里的这种历史感,怀旧感。喜欢躺在摇椅上,端着一杯清香的茶,享受着阳光沐浴在脸上的温暖感。所以,箬笠独自留了下来。
门铃声打断箬笠的回忆,原来是搬家公司如约而至。
搬家公司卸完东西,箬笠按照图片上的位置指挥工人进行家具的放置。
箬笠挂竹兰图时,突然发现画轴有些松动,她想起看过的谍战片,这里一般都会藏着秘密。便细心打开,有一张巴掌大的纸片,竟然是奶奶娟秀的字,抄写的宋代吴文英的《唐多令惜别》 ,箬笠的脸上掠过一丝惊异,轻声读着:
何处合成愁?离人心上愁。纵芭蕉、不雨也嗖嗖。都道晚凉天气好,有明月、怕登楼。
年事梦中休,花空烟水留。燕辞归、客尚淹留。垂柳不萦裙带住,漫长是、系行舟。
箬笠细品味,也未曾品出其中的弦外之音。她暗想,奶奶也没做过地下党,既不懂密码,更不懂隐形药水,但箬笠还是试着用棉签蘸碘酒轻轻抹在纸上,没有显现字,反复细看,也没看出端倪。但是为什么会在画轴里藏着一首诗呢?如果是每一句的第一个字,那就是“何纵都年燕垂。”不成句,按12345、987654321或是13579、2468、2222、3333的规律,也不成句。箬笠自觉自己的智商已无法破解这些谜团,但她坚信这宋词里一定隐藏着奶奶想告知的信息。
经过箬笠这一番的归置,院落和书房,恍若到了奶奶的家,箬笠很有成就感地欣赏自己的杰作。完毕,箬笠静立在奶奶的遗照前,十指相合,颔首祈祷,“奶奶,你天上有知的话,告诉我,这首古诗代表的是什么?”
疲惫的箬笠此刻想起久违的弘文,给他打电话,关机,发微信,没有回复。想到与弘文的相恋,就悲伤之极,他们的爱情总是若即若离,她甚至感觉自己从未得到过,没有约会,没有电话,这也叫爱情,连她自己也不相信,她的嘴角泛起一丝苦笑,泪水趟过眼帘,刮伤她的脸颊,好痛,她掩面啜泣。
“亲爱的,今天休息,我买了好多好吃的,一会儿就到你家,等着我啊。”箬笠的闺蜜是一位爽快的美人,她叫施然。
不大一会儿,施然旋风般地飘进了家,双手拎着一堆吃的。
一进门就嚷嚷,“亲爱的,你看我给买什么好吃的了。”
箬笠没心情理会她,施然却轻车熟路地把手里的东西放进冰箱,看着装满食物的冰箱,心满意足地。“箬笠,我们吃麻辣香锅如何?”
“随便。”
“没有随便这道菜,不管了,我想吃麻辣香锅。”施然嗲声嗲气地说。
“少在我这里娇嗔,我又不是面首。”箬笠躺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发呆,扔出一句冰冷的话。
“不管,我想吃。”施然把吃麻辣香锅的食材都找出来放在餐桌上,一副不吃便不罢休的样子。
箬笠早已习惯她的霸道,看了一眼嘟囔着嘴的施然,“你这小娘子,哪个男人找你,倒了八辈子的血霉。”箬笠嘴上不饶人,却乖乖进了厨房。
施然得意一笑,“你就吃亏在这张嘴上,笨蛋!”
一会儿,箬笠端着盛满麻辣香锅大碗出来,“用膳了!”
箬笠雀跃着从院子里摘了几片薄荷叶,放在两杯加了冰块的苏打水里,苏打水遇到冰块,泛起剔透的气泡,夹杂着薄荷的清香味,和色香诱人麻辣香锅,极大地激发起施然的食欲,她推了一杯苏打水到箬笠面前。
箬笠木然地坐下,没有接过施然递过来的木筷。
施然奇怪地看了看了箬笠,“你今天咋了,你和弘文分手了?”
箬笠的心猛然被刺了一下,顿了顿,刚想说什么,又被施然的话噎了回去。
“不过,你和他从未真正谈恋爱过,失恋?不对,最多叫梦醒了,你还是回到现实吧。”
箬笠还沉浸在自己杂乱无章的世界里,没有回应施然的话。
“我就不明白,他有什么好,连面就没见,你这就是中了网恋的毒,早觉醒,早超生。”
只要一提弘文,施然的话就如黄河水滔滔不绝,不过全是埋怨。
“不是他,是我破解不了一首诗。”箬笠漫不经心地往嘴里塞食物,却没有吃的欲望,嘴里的东西没滋没味的,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那首无法破解的诗。
“不会吧,福尔摩斯先生也会被难倒?”施然见箬笠一脸愁容,打趣道。
箬笠深深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怎么就解不开呢?”
“要不然,我华生为你破解。”施然自告奋勇地说。
箬笠递过诗给施然,她一把接过去,惊叹道,“这是谁写的,好清秀。”
“我奶奶。”
施然张大嘴,刚塞到嘴里的藕片一下梗在喉咙里,她用娇小的拳头拍了拍胸,又牛饮几口苏打水,连呼带喘地说,“你什么时候冒出一个奶奶?”
“你别问了,先看看能不能破解再说。这是我奶奶留下的,放在一个画轴里,你看过谍战片,放在画轴里,一般都有什么秘密。不过我怎么也看不出有什么暗语。”箬笠有些急躁地截住施她的话。
施然仔细端详着那张纸,怪声怪气地“你奶奶不会是给你们留下巨额财产吧?”
“我奶奶有什么财产,即便是有,也会留给刘家。”箬笠勉强吃了一口西兰花。
“如果真的是财产,最安全的地方就是放在银行。”施然继续着一贯天马行空的思维形式。
“你这个财迷,什么事情首先想到的是钱。”箬笠不屑地看了她一眼。
“爱钱咋了?只要钱是自己正大光明的挣,有什么错?”施然趾高气扬地又昂起她高贵的头颅,仿佛她在俯瞰全世界。
“收起你的小骄傲。”箬笠见她的那副模样,噗呲笑喷了。
“不是流行这样一句话吗,心有到大,舞台就有多大。你就败在什么事情你总是考虑现实因素太多,所以才会痛苦。你知道吗,幻想就是麻醉剂,我们有时应该给自己一些希望,才会觉得生活很美好。”施然顿时阳光灿烂,笑吟吟地清洗箬笠思想里的尘埃。
“你不会又恋爱了吧?”
“你怎么知道?”
“瞧你那发骚的模样,岂能逃过我的火眼金星?华生,回到案情上。”
“是,福尔摩斯先生。”施然突然一本正经地凑近箬笠身边,低声道:“你想啊,最安全的地方是哪里?我们暂时不想是钱或是别的什么东西。”
箬笠寻思着,“对啊,如果有什么惊天秘密,怕放在家里不安全的话……”她想到这里,猛然想到银行,他们异口同声地说了两个字,“银行!”
施然骄傲地打了一个响指,“对,银行最安全,准确地说是银行的保险箱。”
“还是你这个财迷脑子好使。”箬笠左手食指戳了戳施然的脑门,她再次看了看那首诗,“华生,你说会不会是中行,这首诗里有这两个字和银行有关系。”
“对,对,对,有‘中’,有‘行’,如果在中行租用保险箱,那就需要一把钥匙和租用保险箱的号码和印章。”
“如果找到钥匙,那我们的推测就是对了。”
“钥匙你找到了吗?”
“没有”
“那……你的纸条在那里找到的?”
“在画轴里,哦,我明白了,如果有钥匙的话,也可能在画轴里。”
箬笠暗想如果能找到钥匙、图章、密码,之前的推理就成立了。想到这里,二人兴奋起来并付诸行动,尽管他们找遍了所有画轴,还是未能寻到钥匙和图章踪迹。
思筠今天特意穿着上海老字号涵艺旗袍店定制的黑色真丝无袖旗袍,企鹅领、斜襟、高开衩长款,襟前是用金线人工绣了一条金光灿灿的凤,栩栩如生,合身的旗袍把思筠勾勒得婀娜多姿,古典而性感。她在落地镜前仔细端详自己,经过一番化妆后年轻美丽几许,她浅笑一下,把换衣服时摘下的木雕像珍惜地放在梳妆台上的木盒子里,拎着包便自信地昂头出门。
她已不记得多少年没有见过一起上山下乡的知青,今天是纪念他们上山下乡四十年周年,当年的队长到处打听,才找到思筠的电话,叮嘱务必参加。
思筠这些年从不与旧识相聚,尽管她的事业很成功,但是那段让人伤绝的恋情,至今不敢触碰。从此,她不再爱,也不愿意有人在她的面前提起往事。对于她来说,忘却最好的方式就是和过去彻底决裂。但这一次,母亲仙逝,让她学会放下,真正放下那些曾经在梦里出现的往事和人。
思筠驱车赶往人民公社老知青食堂,当她停下车缓缓走近。负责接待的淑芬,远远看见思筠迈着优雅的步子走过来,一个箭步上前拥抱着思筠,“呀,是思筠啊!”随后上下打量着一番,“你一点都没变,还那么漂亮,那么年轻。”思筠莞尔一笑,低眉不语。
淑芬二话不说,拉着思筠的手,直奔包间。一进门大声地喊,“你们看,谁来了!?”正在聊天的人们齐刷刷地停下话头,惊喜地看见思筠,便齐声喊道,“思筠!”随后便是36年后的第一次拥抱和嘘寒问暖。
思筠环视了一下参加聚会的人,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人群的后面,当他们目光相遇的瞬间,思筠扭头收回。寒暄完毕,思筠落坐在淑芬身边,所有的人都举起了酒杯,思筠只用一杯饮料替代,但并不妨碍她静静观望他人的谈笑风生,过往的一幕幕仿佛又在眼前。
相聚总是短暂的,所有的美好回忆都不能替代被时光消耗殆尽的青春年华,有幸福,也有泪水。但有的事情,有的人,思筠宁可选择失忆。
淑芬热情地帮思筠夹菜,就像在知青点的时候那样照顾着思筠,她看了一眼思筠,再看了看目光一直停留在思筠身上的胜利,淑芬低声告诉思筠,“胜利是前年回国的。”
思筠苦笑一下,谈谈地说,“他的事情,我不想听。”思筠直截了当的拒绝听下文。
淑芬一下明白,这些年,思筠的伤还没好。她安慰道,“是啊,他过去伤你伤得太深了。”
思筠低垂着头,忙塞了夹菜在嘴里,掩饰自己微微起澜的情感。
“哎,他现在也挺可怜的,自从得到癌症,他妻子就闹着和他离婚,离婚后他无处可去,只好选择回国生活,怪可怜的。”淑芬的神情充满同情。
但这些话,犹如刀子般直捣思筠的心,仿佛对他所有的恨都顿时都化为乌有。思筠努力整理自己的思绪,心想:都过去了,这个人再与我无关系。
整晚的聚会,思筠都没有多看胜利一眼。带着疲惫回家,思筠沐浴完毕,躺在床上却难以入眠,过去曾经的美好,像幻灯片似的在她的脑海里一遍遍放映,她起身下床,打开梳妆台上的木盒子,取出木雕像,泪水盈眶。这木雕是胜利用树根雕刻思筠的头像,这些年,思筠一直挂在自己脖子上,其实,她心底从未真正放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