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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逝者(下) 人死后不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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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逝者(下)
「喂喂,你们有看到吗?这里该不会是什么血案现场吧?怨灵出没什么的……青光眼你有没有看到深处有红衣……呃,阿银我突然好想去小解……」
「空气中并没有干涸的血锈味,倒是灰尘刺鼻,看环境状况能够排除最近两个月内有住过人。若是以前有过案子,我会毫不知情?你别一直疑神疑鬼的。」土方一派从容地分析。
一直东张西望的三叶收回目光,对银时表露关怀,然后笑着给他指路:「我刚才注意到盥洗间就在那边,银时先生赶紧去吧。」
难道内急这个临阵脱逃的借口还不够家喻户晓吗?不不,毕竟是那位总一郎君的姐姐啊。骑虎难下的男人表情变得铁青,飞快地摆手道:「不,说到底还是陌生人家,这样太失礼了。」
土方眼皮都不抬,显然未被厚皮老脸的旧同学的说辞打动,依旧注视着地面的足印短暂地沉思,又扫了一眼银时的脚。
「咕噜……咕噜……吱呀……」
「请来找我……我在……」
深处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断续怪声,先是咀嚼吞咽似的声音,令人浑身不自在;杳来踵至的是陌生女子幽柔却殷切的请求,在只余下深重呼吸声的室内对三人递出手盛情相邀。
传说中的二口女,飞缘魔什么的,通通在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的骆驼脑海中成为现实。古代的鬼怪肯定道行高深,能逃得过土方的阴阳眼也合情合理:「阿银我想起万事屋煤气没关,先走一步了!」
「等一下。」土方扳住银时的手臂,朝声音源头的方向低叱:「出来!」
一瓣啃过的红豆包啪地应声摔得肢离破碎,半晌茶几下钻出一团个子较矮的黑影,与前方的银时面面相觑,皆面色如土,齐齐脱口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啊?!」——白发红眼的鬼啊!!传说中的吸血鬼啊!
「啊!!!」——青色头发的鬼啊!!简称青鬼啊!
「搞什么啊真丢脸!」土方啐了一口,拽着黑影光滑的脑勺上蓬勃的杂草,将他带到光线下:「你是谁,装神弄鬼的有什么目的?」
银时愈想愈觉不对,质疑道:「你们真的不认识?青光眼你从一开始就那么淡定,总觉着像是你们三个暗通一气耍着阿银我玩呢?先声明,阿银我可是完!全!没有在怕,只是配合你们演出的懂吗?」
土方没有接银时的话题:「从进门开始我就发现了积尘的地面上有个不完整的新鞋印,三叶和我自己的鞋码我记得清楚,不消想便可以排除。你独自往反方向逃走的时候我注意了一下足迹,也不是你。你想想鬼走路可会脚沾地?」他当过多年的刑警,临场的镇静和对疑点的敏锐度早已养成。
被拉扯着头发的男子惶恐地逃避着土方犀利的鹰目,喉结上下滚动着咽了好几遍口水,悄悄将一件发出轻微电波音的物事藏到身后。三叶上前,低声劝道:「十四郎,你的语气还是太像警察审问犯人了,我看这家伙不像是什么坏人,不如我和他聊聊?」
土方两手怀胸,没有再多说什么,但靛蓝色的目光对上了男子的三白眼,静静地盯着他。
三叶秀丽的容颜随着以手电筒完美地还原的架枪式风云突变:「双手举起,放下武器!不许动!」见对方在猛然迸发的气势下愣愣地紧握着一部收音机举起双手,她噗哧一声笑了,意有所指地开导道:「这个东西对你很重要吧,可以讲一下你的故事吗?」
被问话的对象略迟疑了下:「……俺是大山杀鬼——对不起……在下山崎退,是祖业面包店的继承人……不过那也是以前的事了,像我这样没用的人,连小混混都干不好。」
「是街口那家山崎面包吧,记得近半年前暂停营业了呢,那么你又是怎么加入暴走族的呢?」三叶疑惑地打量着山崎的莫西干发型。
山崎退在三叶的循循善诱下讲述了自己的故事,算不上什么惊天动地的内容,但也令人唏嘘。
两年前他暗恋的青梅竹马过世,遗下这间旧居,本来逝者已矣,他在浑浑沌沌中也照样过活。江户国陷入永夜之后治安转差,下城区本又是小混混的聚集地,渐有暴走族来此聚会,实行涂鸦破坏。他得知之后震怒,发誓要好好教训那群人,便混入内部;然而他生性胆小怯懦,几个月来始终未敢动他们一根汗毛。
其后他欲言又止,握拳沉默了会,含着泪花又开口,咬牙切齿地再度骂自己没用。
「呃,那么刚刚那把女声,莫非是你那青梅竹马死不瞑目……?」银时面有难色地追问。
「不是!」山崎揪着银时的衣领激动地否认,顷刻又如泄了气的皮球一般萎缩下来,闷声道:「不,芙蓉小姐她……一定在天堂微笑着的……吧。」
三叶递给山崎一张面纸,把玩着胸口的颈链苦笑道:「那个,我觉得……即便芙蓉小姐变成了幽灵,山崎君也不要感到自责。小时父母过世之后,我有亲眼见过他们流连在家门前探看我和小总呢。人死后不肯离开想必是心存眷恋,或者有执念未圆的吧,我……」
「三叶,别说了。」土方蹙着眉轻声截断,叹了口气,转向更显失魂落魄的山崎:「你方才说你的青梅竹马名叫芙蓉,该不会……是姓林?」
山崎也不知道这群人对自己和林流山存在丝丝缕缕的关系有什么想法。他心里清楚很多人不满林流山在世界异状下的无作为、制定大量依赖机械取代人力的政策、相较过往人也变得孤僻冷漠,反政府阵线的冒起也是无可厚非的。
然而他注意到土方眼底的银芒,知道对方不知怎地已看出了端倪,不答便当作默认了。
「果然吗。」土方之前在警察学堂里略有耳闻,总统私下喜欢收集旧机械;而山崎护在怀里的老式收音机,是现今市面上价值不菲的古董。土方与银时交换了一个眼神,续问:「她向你求救?」
山崎微一颌首,道:「几天前我来要给墙壁遮上白漆的时候,收音机突然就自动接收到了奇怪的频道。」
「但是我敢肯定另一端是芙蓉的声音,我又怎么可能会忘记呢!」话到此,他急急强调。
「我怕万一擅自移走便再也听不到关于她的消息,所以索性留在宅子里面,然后便传出了三人成虎的流言。」他顿了顿,幽幽补道:「不过……像我这么无用的人,哪有闯进芙蓉塔把她带出来的力量……如果芙蓉的执念是要我去救她,一定失望透顶吧。唉……我也只有吓吓孩子的份了。」
「给我适可而止一点!一个男人没点骨气和血性,充其量也就是多长了一条腿的废物!」话者并非原本在场的四人,仔细一看,畜着一头亮丽黑瀑的男子乘着月白而来,外形秀气步态却铮铮有力:「我代表反政府阵线接下救出林芙蓉这个请托了!」
银时毫不犹豫上前拆台:「喂假发,你脑子进水了?被门夹了?被驴踢了?芙蓉塔就在政府总部眼皮底下啊!而且你难道听不出事有蹊跷?还有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窃听我们谈话内容的?」
「不是假发是桂!念及我们之间十余年的友情,我一直在外面待机,想着你吓得直着进去横着出来时我也得给你收个全尸才行。没想到歪打正着,听到这样的事。」桂眉毛一挑,不是没有查觉银时话里最有营养的部分,但向他打了个眼色示意噤声。
山崎大惊失色:「真…真的吗?反政府阵线要帮我?为什么?你们不会对芙蓉不利吧?」
「被推举为首领时我曾以人格起誓,纵然前路荆棘,我桂小太郎亦将永远站在正义一方。」桂义正辞严,但山崎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一声不吭。
作为反政府阵线的头领,桂小太郎不可能不为大局考虑。而且要将芙蓉救出也不是易事,还需召集一群可信的人从长计议,一切只凭正义两个字怎么能信?
桂细想,与初见的人提信义实在显得毫无份量,便坦然相告:「救她的确是有利用她的身份,作为我方号召者发声的意味,也希望从她口中套出一些关于政府总部内部的情报。可届时有谁敢动林芙蓉,必须踏过我的尸体。」
「假若我遗背诺言,你也随时可以来诛杀我。前提是你别再自怨自艾,要振作起来,知道吗山崎君?」桂拍了拍他的背,鼓励道。
山崎定定地看了桂一阵,倏而双膝跪地一拜:「只能靠你们了,到时候请带务必上我一起去!」
「放心吧,这一对黑白双煞是很厉害的家伙。」桂侧头噙着得意的笑容分别扫过土方和银时的脸;前者面色不是很好看,后者更是明晃晃的嫌弃。
「另外,那个……虽然我长了一副娃娃脸,可是我今年已经三十四了……」
「……」全员一时僵住。
三叶转了转眼珠,神情甚是慧黠:「关于怎样安顿山崎先生,我有一个想法,不知道近藤先生会不会同意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