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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逝者(上) 原来海洋 ...

  •   (八)逝者(上)

      闭上窗门,戴上耳机,冲田总悟独自步入了雨中。

      经历烦恼和挫折时他总有这样的习惯,让听觉与思绪沉浸在丝丝微凉的朦胧里面,由此洗涤冲刷烦恼。这个偏方陪他跨越了成长的每一个时期,他几乎可以断论这是属于他万试万灵的药。

      冲田十二岁,土方和姐姐三叶确认恋人关系那个晚上,他把自己困在房间里听了一宿的雨。

      他不是未曾天真地以为,姐姐会一直代替父母守候在自己身边,而他会爱上姐姐;那个男人将她夺走,他怎么能甘心。可他终究在窗前曦光之下,雨声疏落停歇之时想通——那又如何呢,他们是科技也没法改变的血亲关系,他对姐姐的感觉亦不是爱,是向往、是恐惧被遗忘、是占有欲。

      同年,他考上江户学院讲武班,六年后考上警察学堂,一直一直,都是赌气地跟着那个男人的足迹与背影。但愈发接近对方的世界,愈发不能否认他确实是个不俗的同性。

      冲田至今仍然坚持不改与未来姐夫抬杠的习惯,这是十年间养成的、绝不能轻易丢弃的反射动作,好让他一意孤行地执着着某些不愿与时推移的事。待他像银时一般身无挂碍的时候,便是姐姐出嫁那日、他必须完全放开手的时候。

      他心里其实清楚,那只长满老茧的大手,是会给姐姐带来幸福的。

      啊,真好,说福祸相依是对的。手受伤还可以久违地有薪休假赖在家里陪姐姐,不用去搅和什么灵异事件。听近藤先生说那件案子老板接下了呢,传闻和土方一样怕鬼的他真的不会吓到屁滚尿流么?那丫头也是万事屋的成员,她会不会去呢?就她这样的暴力女,鬼神都要敬三分吧,不过……

      霎时生了一连串的无谓的念头,他护住了自己脱臼未愈的手,侧着身子将自己扔到大床上,一把揽过长形抱枕。房间自动暗了下来,墙角的投影机适时地开启,让四壁挂起虚拟的水幕,而他是雨夜里阑珊街灯下撑伞的旅人。

      以高科技自欺欺人,倒也挺便利的。

      冲田如是想着,不知道是否止痛药的药效再度开始发挥,他眼皮渐重,在床上蜷了蜷,试图在姐姐亲手熨过、充满蒸气气味的被褥里陷得更深一些。也只有在这样半梦半醒的时候,他方能让自己不去想姐姐的婚事、切身的阴谋、世界的异状……

      他看见池塘鹅卵石上蹲着的青蛙。

      他看见姐姐撩起裙脚至膝下,嬉笑着与自己和某个碍事的男人在水中打闹。

      然后,或许是音乐引起的遐思,他又看见雨珠自少女蔚蓝的瞳中簌簌滚落。

      原来海洋会落泪,原来他的心竟会似藻荇一般轻而易举地随波漂流。

      短短一个悲恸的凝眸,刺得冲田全清醒了,猛地睁开双眼。他有些自恼地掀起额前的浏海,将它一把抹到脑后,但真正应该抛诸脑后的种种还是执拗地挥之不去。

      ——那张与梨花带雨什么的字眼全然沾不上边哭相,如同小时于舌底含化的糖渍凉瓜条;糖衣包裹更显苦涩,他只尝了一遍,难忘却觉余生再也不想触碰。

      他从未想过她除了会殚精竭虑地让自己吃瘪,咒自己死,还会那样为自己哭。至少那不是应该为才认识短短七日、交集不过两次并且在她心里碍眼得要死的讨厌鬼露出的表情。

      ——被人视若珍宝的感觉,被人视若珍宝的错觉。

      当时他为自己脑海霍然冒出的想法小小感到吃惊,琢磨一下以后顿觉荒唐,所以不住失笑一声。幸而他当时勉强表现如常,无意义的讥诮给了她一个合宜的下台阶,可以暂时将说不清道不明、并且使伙伴关系更不明朗的顾虑搁下。

      况且,自己应以什么姿态提起这件事?居高临下地说「你这丫头是不是迷恋上了我?」

      什么一见钟情,什么命中注定,什么一步登天到达亲密关系,冲田都不信。只是如果真如神乐所说,自己在她的梦中死过好多遍,她也在场吗?致死的原因是为何?

      为她?

      不,将梦境信以为真本来就是一件很蠢的事情,更遑论对内容抽丝剥茧。他内心一番天人交战后,得出的结论是——忘掉。

      冲田在床上翻了个身,将耳际积云下的细雨霏霏调较成闪电交加的滂沱大雨,如此气氛就与某人涕零的柔弱模样相去甚远,也好阻止他再度联想起那个画面。

      「小总?……小总?」照理说冲田一向对「小总」这个专属于姐姐三叶的称谓足够敏感,可他居然未有听见她在门外连番叫唤的声音。三叶很讶异,不禁自语起来:「难道……这个时间居然睡了吗?他最爱看的剧集正要开播呢。」

      三叶将门开了一道小缝,犹豫着不知是否该贸然闯入。直至风对流缓缓敞开了门扉,冲田方揉着眼睛打着哈欠一步三摇地走来。待看清是胞姐,并且她正以韦法式射击姿势举着手电筒愣愣地看自己,即刻站好问:「姐姐?我还以为是土方混蛋呢。」

      毕竟他也是个二十岁青年了,姐姐已经很久不会不先声张便进他的房间,倒是以前和土方在警察宿舍时会那样随便。

      「我敲了门的,小总你没听见,幸亏不是晕倒了。」

      冲田点了点头,自责想是有些我行我素得意忘形了,害姐姐白担心一场,腆着脸应道:「我身体很健壮的,每天也有基本训练,不会突然晕倒啦。话说,姐姐,从刚才开始你干麻这样拿着电筒啊?」

      三叶想起什么似的啊了一声,将手电筒开启半抵到颐下,惨淡的灯色映得她的脸一片诡异的苍白,她露出狡黠的笑容道:「我过来就是要跟小总你说,姐姐要去试胆大会!」

      ** *

      三道惨白的光圈打落在婆娑树影间的半开的一道老式铁闸门上,一字排开映出风化使然的红红青青,又将来者的影子倒映出无数个歪斜的巨人。

      「咳咳……我们这次身负维护下城区和平的重任,绝对不可以分散行动知道吗?」男子提着丹田发言,中气十足似的,话间刻意加重最后半句。

      「是,组长!」女声相当认真地回话,似乎对接下来的行动感到很雀跃。

      「天然卷,别那么多废话,快点走。」另一位男子冷淡地催促,然后给旁边的女伴围上了一条掩盖口鼻的丝巾,柔声叮咛:「三叶,里面尘埃满布,你吸多了总归不好。」

      首先发话的男子本走在前头,越过身前两条居中断裂、随风而摆的长胶带后,肃然站住了,转头堆着满脸笑道:「女……女士优先。」

      「女士优先你个头啊,说实话你就是在怕吧死鱼眼。」声音的主人省得与银白色的男人为先后次序争持,不耐地推了推他,示意他让开,牵着三叶便走到前面:「在电话里跟你说过了,如果不是三叶听邻居说了觉得有趣要来看看,我才懒得管你。」

      「阿……阿银我才不是怕呢。」银时嘴角抽了抽,心慌气短地否认。可他念及那诱人的报酬,只得巴巴地跟在后面,同时心中扼腕——早该到大街上牵条狗来,好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孤身只影,且整个人都发着亮。

      事实上银时原先的计划是强拉一身是胆的神乐来,可她自从矿山一行后便总是心事重重。一时发呆,一时又对着练习用沙袋暴打,任怎么旁敲侧击她都是坚定的三缄其口,也只得由着她任性。

      「……说实话青光眼,不要因为三叶小姐在你就逞强嘛,有些事情我俩心照不宣的好吗。」话毕,银时手中的光指向话题中的人,对方意外地一脸泰然,他狐疑:难道土方十四郎在他不知情的时候已经找到了新世界的大门?!是了,听说订婚了吧?

      土方回过身,冷冷啐道:「烦死了你。」

      「好了好了别生气嘛,你那么仗义襄助我就代表本区人民致赠你一瓶高级蛋黄酱作谢礼好吧。」他未吐出决定性的原因——反正又不用钱。

      「五十瓶。」不容置辩的口吻。

      「再加五十瓶辣椒仔可以的吧,银时先生?」绵里藏针的语气。

      果真是天生一对——他一时语塞,登时寂静下来的闹鬼民房更显诡谲气氛。

      蓦然一股妖风刮来,卷起脏灰色的旧纱帘,可细看窗户都是紧闭的。更令人胆寒的是,原本被遮盖的一隅白墙如今展露出来,纵横交错的暗红色污渍喷溅于上,看起来非常惨烈。

      想起门前那宛若灵堂白布幔一般无止尽地飘动着的封锁线,银时倒吸一口凉气,面目扭曲,全身微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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