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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盟友(上) 神乐,你为 ...

  •   (六)盟友(上)

      坂田银时只觉自己如蚁附骨一般坐立不安,双眼定定地落于那本未经神乐蹂躏、最新一期的《少年JUMP》,却始终不得要领。

      「身体糖分不够了吗?」他有些自暴自弃地揉乱了一头银卷发。

      又过去十余分钟,钟面的上长针恰巧走完一轮。他一扬手烦燥地将漫画甩到身侧的床褥上,看它随着反作用力微微一弹,书页唰唰翻飞着最终啪的一声阖上。

      可惜这一系列的动作并无法使他感到舒畅。

      其实神乐出门不过才两小时,但银时震惊地发现神乐出门竟已两小时。

      一小时前,当银时后知后觉地想起要提醒方才脱离组织不久的神乐别在外面多闲晃时,手机另一端连连几度传来忙音。

      虽然请托了平贺,让有关于她的痕迹从政府的数据库中消失,可黑组有别于全面机械化的政府兵,是由人类与人工智能共同构成的队伍,即便目前为止只于清剿行动中活跃,他也不得安心,唯恐神乐被认出带走。

      毕竟那丫头足足吃了他两个月份量的米饭,染指他的甜食,掠夺他的电视;怎么能让人白白抓回去,至少得给他一点抚恤金吧。

      因而当细碎的脚步声自不远处客厅尽头那道破烂的门外传来,随之响起令人全身激灵的铃声,他一个打挺便从压得有些凹陷下去的床上跳下来,三两步半趔趄地跑去开门。

      「人质」自己走回家了,可不值得庆贺吗?至少先得带着她和受损刮花的爱车到总一郎君府上敲诈一番啊!

      「喂,小神乐,你总算回家啦。爸爸我给你手机可不是要你喂我吃闭门羹的,很伤人心的哦。对了,听说冲田家搬到源外老爹店子比邻去了,你有遇到总一郎那混小子吗?」

      他一气呵成地絮叨完毕,但两道身影映入时,三个七尺男儿同愣了数秒。银时先前为迎接女儿替换上的假哭神情,这一瞬笔直摔落至地面粉碎,死相非常不漂亮。

      因为尴尬而微有些凝滞的气压之中,一人莫名其妙的发言将此氛围居中破开:「不是神乐,是桂!」

      与桂并肩而行的另一位来客道:「……万事屋的,叨扰了。」憨呆的笑容十分应景。

      「……假发,近藤大猩猩,你们会一起来真是稀罕啊。找阿银我有事吗?这回不会是要来个什么收养少年的请求吧,养不起啊养不起!」银时挪开红色瞳孔,双臂环胸,回身走到办公桌后将自己半藏,全身都在表达拒绝的态度。

      「都说了不是假——!」桂显得有些激动,近藤搭了搭他的肩头制止:「并不是你想的那样。你难道没听说下城区一间无人宅邸凌晨闹鬼吗?事发地点只隔了这儿几个街口而已。」

      似乎听得了什么极不得了的字眼,银时猛地呛了一口唾沫:「咳咳…什么?鬼?」

      近藤不察他的异色,肯定道:「是的,因为滋扰甚广,即便猎人公会一般不接受这类案子,也不得不介入调查。」

      「十四刚向三叶小姐求了婚,我私心想多给予他们双方商讨婚礼事宜的时间,本为总悟和十四安排了短假,奈何最近魔物袭击近郊民居的事件越发多,公会所有人都有些分身不暇,所以只得将一些较细微琐碎的工作安排给两人。」

      「然而十四他天生体质特异,我真怕万一沾染上什么不好的东西,不打算派他去,总悟也不一定会答应,所以能麻烦你代劳吗?报酬虽然微薄,但会悉数归万事屋所有的。」

      讲武班名列前茅的土方十四郎生有阴阳眼,是银时昔年就读的学校里公开的秘密。由于前者与历史人物土方岁三的姓名极之相似,所以甚至得了「鬼之副长」的外号。

      土方对那种东西敬而远之可算理直气壮,但银时同样心存怖畏:「不…不……」

      「银时,我听说报酬是附近超市赞助的一分钟免费扫货。」坐在沙发上一直沉默的桂,此时狡笑着开口插话。

      他早已看穿银时在顾虑些什么,却很给面子地未点破,百无聊赖地把玩着随便叠放一旁的衣服上一双柔软的兔耳朵。

      「不…不、麻、烦!我们万事屋太乐意了,哈哈哈。」天底下大抵没有什么比任取的甜食更能引坂田银时折腰,他立即是话锋一转。而烦恼不已的近藤顿时喜逐颜开:「帮大忙了,万事屋的!之后我们再联络,我有事得先行一步了。」

      银时拧过身子横了老朋友一眼:「那么假发,你又是来干麻的?你这个反政府军的负责人不要老是跑到阿银我这个良好小市民的家里来,会招来麻烦的。」

      「伊莉沙白在平贺先生那边维修,我下去旧城时经过这边,遇到近藤聊了几句,然后顺道上来看看你罢了。」

      「难怪那头白鹅没有随你一起来。」

      「什么白鹅!伊莉沙白他可是全江户唯一会制作武器的高智能机器人,是我在数万人中作为幸运儿抽到的!」桂慷慨激昂地指正:「虽然伊丽莎白是林流山半年前的作品,但它可是无辜的!」

      银时挠了挠凌乱的前发,摆摆手敷衍:「是是,我又没有说他有罪过。」

      桂自鼻腔泄了一口恶气,然后再不纠缠于这个话题。半晌,他蓦然惊恐地瞪了银时一眼:「银时!这分明是女人的衣服!你居然有变装癖!难道是去红灯区的人妖酒吧——!」

      「假发你乌黑的脑壳一天到晚在想些什么!」银时嗖地站了起身:「退一万步讲,你就不能往正常点的路子想吗?比如阿银我金屋藏娇什么的?」当然,事实总是残酷,他只不过是收养了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

      「总之,之后再跟你解释吧,迟早能见上面的。」

      ** *

      不知已经第几次,高跟靴底乐此不疲地刮过碎砂地,弄出那嘶哑却莫名有些过瘾的声响。

      冲田鄙夷地盯着神乐的后背,两道就要将她蝴蝶骨刺穿的视线充盈着左手被裹成出土木乃伊的怨气。

      「喂,混蛋臭小子,」彷佛知道身后青年的小动作,她全无预兆地转过白净的脸。蓝眸直勾勾地盯着他,里头泛动着喜怒无常,一弯眉也小小地翘起来:「我饿了阿鲁。」

      那语气、那神情,彷佛才走了五百米的路程便饥肠辘辘是很值得骄傲的创举。冲田完全没好气,眼神回敬。

      「……再说这路完全见不到头,也没有人影,我们到底要抢谁阿鲁?你该不会是哄我的吧?!」

      这问题倒是问到点子上,冲田比较乐意回答:「随你信不信,矿洞里肯定有。」

      神乐暗自发誓如果到最后空手而归,一定将冲田踢下山崖。于是她再不说话,耷下头凝视着地面,继续试图分散聚焦在空腹上的注意力。

      两道迂回的矿车轨深深浅浅,路标一般指引着走在前头的少女,觅得不算隐蔽的洞口。异彩的石英矿攀在洞口边缘,昏黄的电灯下飞舞着一群烟灰似的幼蛾,奇怪的是按照平贺的话,明明废弃不久,可遍地的设施残骸全是物理破坏的痕迹。

      神乐戒备地止步,极目看进去,因为太过集中眉毛都皱成一团。

      ——星星点点的红光投射于洞壁,丝细的网沿着光张开,几不可见地流窜着危险的电滋气,然后她看到了似乎有几个人正倚坐着休息,或是……死了?

      神乐暂时的盟友对于陷害她相当热衷,一手将她推进状况未明的境地,累她一个踉跄。她尚未站定,旋即听见由近至远、瘆人的机骱磨擦声。

      静止的白盔甲宛若上了发条的旧玩具「喀吱喀吱」地运作起来,她总算看清它们手边的电枪是电网的源头时,已经成为弹道的中心。

      说时迟那时快,神乐翻身,足尖一点坚硬的头甲以并不算美观的姿势攀住了高处,手心的触感略有些奇特,但此时她无暇多想。

      不知是否闲置得久,机械的瞄准动作提线木偶一样慢了一拍,她敏捷地左闪右躲,引得它们团团乱转。

      「喂冲田总悟你想要死吗阿鲁!」她的骂声随着剧烈的回避动作变得短促,话题中的人慢条斯里地跟上,应道:「就是不想死才让你打头阵,这逻辑有什么不对吗?我可是伤员吶。」

      「顺带一提,不要过份调戏它们了,我们还依仗它们救命。」

      蒙在鼓里的神乐这才恍然大悟:「电池!」

      冲田正以蹩脚的架式单手挥着长太刀,神乐都来不及予以嘲笑,脚下踩着的机器人便应声而倒。红眸含着恶劣的笑意,手伸入颈部的口子,挖出一块小巧的金属片。

      他稍事检查一下,确认那便是他们需要的物事,和神乐点头交换了一个眼神。

      虽然他也只是凭着记忆中的一件小事作推测,但果不其然两家的电池是通用的。可许他料事如神,却也料不到政府的守备机械竟明目张胆地袭击人类;颤动的刀亦彷佛在和什么遥相呼应——一切的不对劲只是巧合?

      功夫少女舞拳的吆喝打断了他的思考。那之后就是单纯的如法泡制,一记蹴击,一刀;留下失去动力源瘫了一地的废铜烂铁,与团伙智囊手中叮当作响的「钱袋」。

      青年煞有介事地吹了吹手背蹭上的灰。而少女亦不甘示弱,妄想着自己是从四方箱里走出来、帅气地完成任务的性感女特工,潇洒地一撩头发,却不自觉沾上了乌漆的污渍。

      「喔,对了,你刚刚摸到的东西是蝙蝠巢穴。」冲田指了指上方,看对方一抹潮红自脸颊烧到耳廓,惊恐且悔恨地将那半带黏稠质地的秽物抹到自己裙子上,忽又想到不对,愠怒地对事后才落井下石的他拳脚相加。

      冲田罕有地没有躲开也没有还手,只是倏而神情严肃地示意她噤声。

      他的手往衣袋里捞了捞,掏出姆指大小的勘探仪,它正锲而不舍地发出虫鸣似的动静,或者已经好一阵子,但先前在打斗中未有察觉。接触到人类的体温后,折叠的位置自动延伸立起,随后扭了扭脖子指向了地面。

      都不需要刻意提醒,他们都还记得自己可不是来骑车兜风矿山一日游的。

      说来神乐至今都还不知道平贺到底要的什么矿石,是门口那种看起来有点暗哑的宝石?还是一路上随处可见的赤铜?反正跟着老爷子设定好的勘探仪去找准没有错。

      她思绪打了个转,突然跺脚怒冲冲地抱怨:「气死人了阿鲁,要不是本女王的伞不见了,把这地一轰不就完事了吗?」

      「是不是政府改造你的时候不小心把你的脑子劈坏了?」栗发青年佯装怜惜地嘲讽,同时将勘探器硬塞给两手空空的神乐,逼使她乖乖拿好,牵制住一只随时能伸过来打自己的铁拳:「去找升降台了。」

      神乐开始对冲田的见识广博习以为常,免疫于一惊一乍。她不服气地认定富饶先进的大江户国的警察铁定都有些斤两,大概都是从小银提过的江户学院讲武班出身。而像冲田这般顽劣的臭小子最多、最多在精英中属于中下游。

      冲田早已甩开了正在心中恶意揣测的神乐老远,瞇起杏眼回身对她招手:「喂,山地大猩猩,你要是再磨蹭说不定回程时要饿倒了——」

      呿,倒算有点良心,还记得自己说饿了。

      「我发誓会将你从『飞天』上扔下去。啊,减少负重说不定回家的速度能快一点。」他刻意把尾音拖得冗长,惹怒脾气火爆的少女。

      神乐上一秒那错误的念头如同泡沫湮灭,半点痕迹不剩。她在脑海以粗体马克笔重新勾勒深了教典第一条,诚恳地告诫自己——冲田总悟善意的话不能信,半个字也不。

      「我祝你再度超速车祸,然后死去阿鲁。」

      但兴许是这番唇枪舌剑你来我往的功劳,漫长的路途也不觉无聊。

      当她托腮注视着同伴专心致志地摆弄升降台的操作杆时,对方的侧脸堪堪投进了一盏矿灯的照射下,长睫倒映斑驳。她自嘲,好吧,不得不承认冲田总悟的皮相和智商还是很喜人的。

      仅此而已,只是仅此而已。

      升降台顺畅地往地底深处移动,得空的冲田余光清晰地观察到神乐的一举一动。她的视线从自己身上移向勘探仪,正瞠目结舌着以手指疯狂搅动它对它施暴,直到他觉得有必要阻止的境地。

      「你又是在发什么疯?」

      「发疯的不是我,是它阿鲁!」矿石又不会行走,她再不济也知道勘探仪的指向应该是渐渐转平,可就在刚才,它在她眼前生生翻了个大跟斗!

      冲田狐疑地夺过,未及仔细研究一番,陡然铺天盖地回荡起一声尖啸,穿透脑仁,强烈的刺痛在头颅内顺着每条神经蔓延。

      足有四人横躺宽的一面巨翼自地底高速掠起,烈风冲撞着钢缆,使足下坚固的台子迎风弱柳般针摆着。神乐艰难地稳住步伐,半蹲着伸手去拉台沿的冲田,然而天地震荡,指尖擦过指尖,只留下难经推敲、转瞬即逝的温度。

      她被震得一个后摔,尾椎撼上护栏阵阵麻痹。她揉了揉朦胧的双眼不敢置信地追视着触感消失的方向,没有……没有人。

      骤然袭来扼喉一般的窒息感,心脏狠狠地揪了一下,远比梦境中经历「冲田总悟」的死亡更切实,更难受。

      最合理的解释,因为痛失同伴,她感到无助愧疚——可她不是,她隐隐明白自己此刻混乱的情绪是失常的。

      她为每一句诅咒他的戏言后悔。

      她落下的泪不止因为生命消逝在她面前,而她无所作为的罪恶感,而是——

      失败了。

      她都忘记自己同样身陷险境,满脑海浮现的都是失败了…失败了……失败了……甚至连耳边都是冷冷斥责自己的声音。她一无所知却又矛盾地了然于胸,那不是指伸出手去没能抓到冲田的那次失败,这种绝望,这种悲戚,竟彷佛否定了整个人生。

      【神乐,你为谁踏入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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