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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困兽(下) 他一直很好 ...

  •   (五)困兽(下)

      尽管冲田奋力踩下了紧急剎车,「飞天」的去势还是未能及时收住。神乐一手拽着冲田上衣不敢放,另一手以防万一地半挡着双眼。

      机械与大自然的较量是前者大获全胜,山岩受到撞击后往左右飞溅爆开。飞沙走石划开了指缝间狭隘的天空,粗暴地于玄色画布上泼染一抹铅灰,四散的碎片擦过脸庞,留下痛痒的一丝殷红伤痕。

      「飞天」埋入洞壁破口后似乎停止了运作,危急时那错觉缓慢的世界恢复自原有的速度,重新合缝的纯黑夜幕陷入短暂的宁静。

      神乐总算觅得喘息之机,顾不上其他,先是深深倒吸一口气。

      可这一呼一吸彷佛有千斤重,戏剧性地伴随以此起彼伏的裂石声浪潮,神乐空白的脑海刚冒出些念头又被冲刷得一片空白。两人与车又都是一颠,顷刻间一方洞壁塌陷,山崩土裂。

      「飞天」与冲神二人如危楼倾斜着,冲田大胆心细,解开安全带以极轻的动作扭过身一望,后轮下的石块肉眼可见地蔓延着龟纹,更莫要提已然悬空的前轮。

      神乐在后座比冲田更早知道这进退两难的情况,可只有一对赤手空拳的她束手无策。想到可能要赔偿损毁的「飞天」,掩脸喃喃:「还是冷静下来找找时光机好了阿鲁。」

      这番话不管是从废柴老板或是怪力少女口中说出来都是那样反智啊,世上哪有什么时光机呢?对此冲田只是不屑的一声嗤笑。

      他要保住性命;但在这荒无人烟的地区,保住车才能保住人。他不敢赌一切的灾难能够依赖这脆弱石块的支撑幸运地告一段落——毕竟所谓赌博,十赌九输。

      必须做点什么。

      冲田屏息一分一分拔出太刀,继而侧过身猛地勾住神乐的肩,她惊讶的眉目才展开一半,他已义无反顾地拉着她一同垂直跳下,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神乐从来不知道冲田是行动派,事前竟一句提醒没有,她甚至觉得冲田是有意想谋害自己。完全是毫无防备,被攫住领子一般紧着呼吸往下掉,心却狂跳着直冲九霄——没有伞的日子真难过。

      坠点不高,加之坚轫的三尺刃峰的先行于砂石地上作为支点一卸一弹,二人斜斜翻滚出去,于砂砾较少的位置着陆。虽然持刀的冲田中途撞上了外侧的神乐,所幸两人均摔得不算重。

      谁都没有听见混乱之中隐隐夹杂着一声清脆的「喀」。

      神乐落地时吃痛且有些发晕,干脆阖上眼睛。只觉自己倒在了比地面要软和一些的地方,甚至有些温暖;她轻柔地闷哼一声,伏了几秒才睁眼。

      「很舒服吗?」他懒洋洋的音色听起来异常讽刺。

      「变态阿鲁!本女王简直亏死了阿鲁!」神乐像烫到了一般猛地跳开,含恨的蓝眸里噙着一颗泪珠,双臂交叉护在胸前。

      如果她早知道自己身下的是人,是冲田总悟,并且深红瞳中鄙夷意味浓厚,她一定会掐死片刻前那个安心地发出小动物般的嘤咛的神乐。

      冲田一手撑着身子坐起,额角挂了点点细汗:「安心吧,你这样一马平川的身段,我一点感觉都没有,真的。」

      这哪里是什么慰人话语,分明要她难堪!神乐咽不下这一口恶气,就近以鞋跟往冲田左臂一踢,他面色一变飞快地用右手挡开,换以正色道:「别闹了,想活着回去就和我合作。」

      「话说得好听,还不是你这秋名山车神害的!?」

      「那么老的剧你也看啊……」冲田对她的揶揄显得十分无奈,也只能言语回敬一下。

      ——虽然飞天于速度和性能上是银时的摩托全然无可比拟的,但他之前好歹是凭着知识与聪明迅速驾驭了后者。这次会失手导致重大车祸,他无条件归咎于上空流星飞电一般倏而掠出的庞然大物。

      各种宇宙魔物他算是司空见惯,可那远比至今见过的更不合常理。倘若不是对自己的动态视力十分自信,他兴许也会稍微考虑一下看岔了的可能性——但,那双翅膀确实并非鸟鹰一类,更似活在神话里的龙。

      实在是有苦难言。

      事实说出来自己都不太肯信;想必以神乐的角度看,那将是一段标题为「好胜死小鬼不肯承认失误而胡诌籍口」的笑话。

      十六岁的少女没有察觉他的失神,只是好似为此感到丢脸急急澄清:「那是小银那破旧的老电视放的影集,才不是我自己喜欢呢!」

      「小银?你和老板感情倒好。」冲田无所谓地笑笑,只不过顺着她的话题随口答腔,别无他意。

      其实称小银老板诚然是有点太抬举了,毕竟万事屋上下目前为止也只有她一个员工,而且穷得是捉襟见肘。但说感情好倒是不假。

      坂田银时很随性,是以神乐这个驻店劳工落脚七日余,一宗生意都没有干。假如有人登门造访,入眼的应该净是些万事屋不务正业的画面。

      从争夺电视遥控器、到变温箱里的食物、到二十二世纪仍未式微的长寿漫画连载代表《少年JUMP》,她的肆无忌惮已经被默认下来,相互嫌弃之中维持了微妙的平衡。

      更有一些自私的因素,是用这样的互动来填补父爱的缺失。

      母亲走后父亲看他们的眼神都变了,渐渐地在外漂流的时日越发多,后来甚至再未回过家。她极少想念疏离的父亲,但心底角落还是有属于他的方寸之地。

      ——这大概是血缘的魔咒吧。

      可这些事与冲田八竿子打不着,没必要说予他听:「那是当然的了,投桃报李是我们徨安人都懂得的道理,而且小银又不像某些人一样难相与阿鲁。」再简洁的回答,也不忘奚落冲田一番。

      冲田当然知道自己就是话里的某人,然而现在要对神乐改以笑面相迎,未免有些假惺惺得过份了。

      水火不容之中互相推拉莫不是一种更有趣的关系?更何况,他一直很好奇,当熔岩碰撞海洋到底是哪一边覆灭呢。

      不过归根究柢,想要探出结果,首要条件是活着离开这个鬼地方。

      「喂,暴力女,言归正传,你到底要不要和我合作?」

      神乐凝视着在断壁勉强危立住的「飞天」,想到矿材探勘器也遗留在它上面,只觉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一筹莫展。于是反问冲田:「你有主意?」

      冲田饶有深意地笑,同时右手把玩着左手手表下的一只造型特别的手环,似乎在招引神乐的注意。她眺眉看看他又看看它,不解。

      随后冲田解开三叉扣,将原本是手环盘结的部分拆出,摊开成至少五人高的长绳,神乐下意识地睁圆了眼睛。

      实际上求生手环算不上什么稀奇的东西,猎人公会几乎人人配戴一只。也唯有眼前的她,会表现得宛若看了什么神乎其技的戏法般雀跃,这充分地证明了她比想象中更没常识。

      但常识和第六感半点关系也无。

      「等一下阿鲁,你从刚才开始,左手都是僵直着的……你该不会?」

      「还不是某只山地大猩猩压的。」他嘴角勾起不怀好意的弧度,又来诓骗她。其实要说与她无关也不对,因为这是左手执刀点地时负重造成的脱臼。「所以才要借用你的力量啊。」

      神乐努了努嘴,委协道:「好啦,你教我怎么做。」

      冲田发号施令,神乐言听计从,第一次配合起来默契倒也不坏。稍稍一阵折腾后运用杠杆原理与神乐的怪力将高处的「飞天」四平八稳地吊了下来。

      「飞天」经历那样力度的撞击后奇迹地连一道刮痕都没有留下,面临赔钱的乌云算是拂散了,神乐好了伤疤忘了痛,好奇地上前试着踩了踩油门。然而却得不到冲田驾驶它时,它以速度来表达的狂热回应。

      「喂,你来看看啊鲁,它好像坏了。」自问与机械无缘的少女嚷嚷招呼。

      然后见冲田弓身下来煞有介事地检查了一番。她一窍不通,索性抽手旁观,无所事事地在驾驶座上摆着腿,待他得出结论。

      「电池没电了,大概是用尽能源完成了自我修复,所以现在看起来还是光鲜亮丽的吧。」

      「你懂得的真多阿鲁。」十足真诚的一句感叹。

      「以前在警察学堂学过。江户国崇尚机工,所以那位民选的总统当年也是位人人爱戴的发明家呢。」人人爱戴是个褒义词,可他的神情语调完全是相反的意味。

      好像说着徨安人会对他下的评价——十恶不赦一样。

      林流山和源外老头子谁更厉害?这样的疑问她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主要是发现冲田提到总统面色要多阴冷有多阴冷,简直要比自己对这个名词还要敏感几倍。

      继而问题回到了最初也是她最想不透的,便是冲田到底为何那么恨政府?

      可是还有更致命的问题摆在眼前,她幽幽地道:「那么没电了怎么办?难道我们采了矿石还要徒步回去吗?啊,让我死在这里算了阿鲁。」

      「去、抢。」青年纤长的两排睫毛一个交接,一字一句道。

      他说着不着边际的话,挂着意气风发的笑容。神乐骤然泛起了一种加入了不良团伙,要去大干一票前的刺激兴奋,难得着了魔似的跟到冲田身边,不打不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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