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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卧病 ...

  •   鸡啼划破黑夜,天际慢慢泛起鱼肚白。
      花满楼走至窗前,听着打更人拉长的语调缓缓消散在微凉的空气中。鸟雀的脆鸣渐渐响起,街市上开始有了互相寒暄问好的行人。
      世界如同以往每一天的早晨一样苏醒,但今日的花满楼却无心品味这一刻的触动。
      他揉揉眉心,却怎么也揉不散心头的躁意。

      “早安。”洗漱完的沐慈朝正在浇花的花满楼问好。
      “早安。”花满楼回头柔声回道。
      沐慈拿起放在角落的小铲,想要给花松松土。
      花满楼拦住了她:“你稍后便要启程了,先休息一会吧。”
      沐慈绕过他,走向最靠左的花儿:“善始善终,就当是我给它们道别吧。”
      花满楼握着水壶的手紧了紧。

      “小姐,马车已经备好了。”老人仍是一身灰布衫的装束,不像个管家,倒像个教私塾的老先生。而他昨天悬于腰间的玉佩,在今日却是不见踪影。
      沐慈提着一个小包袱。她被花满楼所救时,除了一身黄衫和一支发簪,身上别无他物。但此时离去,她却有一个包袱要带走——里面是绿漪为她挑的小玩意儿,还有花满楼给她置办的衣裳。

      “花公子。”沐慈向他郑重地行了一个礼,“蒙君照顾,此恩此情,沐慈断不敢忘。此后山重水远,望君……珍重。”
      “沐姑娘……珍重。”花满楼轻轻抿着嘴角,向她道别。
      沐慈看了看身后,随行的侍卫们利落地跨上了马。她抬眼凝视着花满楼,想跟他说些什么,却又无话。
      身侧的老管家恭敬地接过她手上的包袱,拿往马车,为二人留下道别的空间。
      “沐姑娘。”花满楼垂下眼睫,掏出一个小巧的檀木盒,放入她手里。
      “……这是?”沐慈捧着木盒有些疑问。
      花满楼定定地看向她,嘴角含着的笑容浅而温柔。
      “回礼。”

      花满楼站在原地,踢踏的马蹄声远去,终不可闻。
      沐慈坐在马车里,腰挺得笔直,阖着眼,没有回头看去。

      百花楼内
      小楼安宁静谧,日光倾斜,花香弥漫——这本该是百花楼最常见的模样,花满楼此刻却觉得它空旷得过分。
      那些独居的日子,此刻想起来,竟是恍如隔世般遥远。
      一声轻叹消散在空中,似乎也能引起回音。
      花满楼抱出琴,放于桌案上。他挑了挑琴弦,古琴发出清泠的“铮铮”声。
      信手弹了一曲后,花满楼实在提不起继续弹奏的兴致。他起身离开座位,踱步至主卧隔壁的客房前。
      门掩着,他静静站了一会儿。最后抬手,推门而进。

      花满楼拿起梳妆台上的木梳,上面缠着一根乌黑柔软的长丝。
      她一向最是温和知礼,在这里更是体现得淋漓尽致——客房被收拾得整整齐齐,床上的被褥被整理得少有褶皱。
      她如此谨慎地清除自己客居后留下的痕迹,唯恐给主人家造成不便。
      只是——
      花满楼笑了起来。
      ——还是有可爱的疏漏。

      马车内,清淡的熏香笼罩着车厢。
      沐慈的指腹摩挲着檀木盒表面精巧的雕刻纹路。
      她扣开盒子上小巧的锁,揭起盒盖。只见朱色的丝绒布面躺着一只翡翠玉镯。沐慈拿起镯子套上左手手腕,不出所料,合适得刚好。
      碧绿的镯子套在腕间,更显得那双手肤如凝脂。
      沐慈右手搭在镯子上,心里五味杂陈。

      花满楼……

      虽说本朝风气称得上是开化,对男女大妨看得并不算重,看江湖上对女侠的宽容度便可知一二。
      但送一位闺阁女子以玉镯,还是有点——
      越界了。

      这样的感情,她该如何以报?

      元庆二十一年四月二十日,明丰帝驾崩。次日,明丰帝的元后因悲痛过度急病发作,薨。明丰帝仅存的唯一子嗣——二皇子朱钰祁奉先皇遗诏登基,宣布罢朝五日,举国大丧。

      “小姐回去歇息吧,您这样身体可吃不消啊!”
      “无事咳咳,你退下吧。”
      丫鬟退下,在转角处回头看她——只见她一袭素衣跪的笔直,单薄的身形随着咳嗽不住地轻颤。

      四月二十六日,花家三童前往江左视察店铺,花满楼恰好在花家,便提出一同前往。
      花家三哥很是惊奇:“七童你可是向来不管这些事的啊!”
      花满楼道:“只是想去探望一位朋友。”
      寄往江左的信如同石沉海底,他没办法不担心。

      “老爷,花家七公子前来拜访。”老管家弯腰向中年人汇报。
      “哦?是救了小姐的那位花七公子?”
      “是。”
      中年人的手指敲了敲桌面:“……请他进来。”

      “在下花满楼,见过沐家主,不请自来,实为抱歉。”花满楼行了个晚辈礼。
      “花贤侄客气,请坐!”
      下人给花满楼倒茶,花满楼拿起喝了一口,入口醇香。
      跟沐家主寒暄了几句,花满楼直奔主题:“沐家主,实不相瞒,在下这趟前来是想探望一下沐姑娘……不知是否方便?”
      “唉……”沐家主忧心地叹了一口气,“小慈在回来途中偶染风寒,一直带病卧床,始终不见好。”
      花满楼担忧地蹙起了眉,大夫说过沐慈底子弱,这次风寒怕是把之前吃的补药都亏空了。
      “我命人去问问小慈吧。”沐家主招来一个丫鬟吩咐了几句。
      “麻烦沐家主了。”
      花满楼跟沐家主闲聊了几句,一个小丫鬟走了进来。她向沐家主和花满楼福了福身:“小姐请花公子前往芜园一叙。”

      花满楼还没走进芜园,就听到沐慈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四月末已有夏意,沐慈却仍是春寒料峭时的装束。
      见花满楼到来,她站了起来。
      “大半个月未见,花公子过得可好?”沐慈温和问道。
      “我过得自是不错的,只是你……”花满楼扶她坐下,不出意料,疾病让她消瘦许多,“沐姑娘可要注意身体啊。”
      沐慈笑得眉眼弯弯:“当日一别,没想到这么快就又相见。花公子这次来江左可是有要事要办?”
      “三哥过来视察店铺。而我只是来——看看你的。”
      他这话说得直白,将沐慈打得不知所措,一抹嫣红爬上她病中苍白的脸颊。
      “……怕是我没回信让你担心了吧。”沐慈侧首咳了咳,“抱歉。”
      她半个月来昏昏沉沉,莫说是读信,连日子是何年何月都不清楚。也是昨日好转不少,她才得以看到积压于书房的信件。
      花满楼皱起了眉,正要说些什么的时候,一个小丫鬟走近在沐慈耳边说了句话。
      花满楼耳力惊人,自然听到她说的是——“小姐,大夫已经在候着了。”
      沐慈想让她先叫大夫回去,花满楼却是更快一步——
      “到了看诊的时间了,是吗?”

      沐慈心里叹了一口气,猜到他要说什么了……
      果然——
      “在下冒昧,愿与姑娘同去。”
      他好像,生气了。

      “小姐这风寒久不见好,更多是郁结于心所致……心思过重,长此以往,极是伤神。”大夫执起毛笔写下药方,“老夫只能开一些补身的药材,固本培元。只是这心病……老夫也是无能为力啊。”
      “有劳大夫了。”沐慈轻声道。
      花满楼不发一言,直至大夫开完药方,丫鬟送他出去并随他去医馆取药。
      屋里只剩两个人。
      花满楼抿着嘴不知在想着什么,沐慈开口了:
      “花满楼……我去杭州定居可好?”
      花满楼被她这神来一笔弄得有点懵:“你怎么会……这么想?”
      “杭州地处江南,丰饶富庶,多少人想定居杭州,安老江南……我也是其中一个,不是很平常的事吗?”她歪头娓娓说道。
      花满楼脸色柔和下来:“如果这是你所愿的——”
      “我帮你。”

      大概是对未来定居杭州的生活有了向往,沐慈的身体一天天好了起来。身处杭州的花满楼收到她的书信,了解到这一点,也放心不少。
      花满楼说的帮她自然不会是空话。作为江南首富,花家在杭州的房产绝对不会少。
      在花二哥戏谑的目光下,花满楼淡定地接过记录花家杭州房产的册目。
      花家上下对花满楼的事都极为上心,他要拿杭州房产的册目为的是何事,花二哥不能说知道得十全十,但总的来说还是了解七八成的。
      花二哥清清嗓子,道:“七童,我看西湖旁的那个私宅不错。”
      “嗯?”
      “风景秀丽,安逸宁静,最重要的是……临近百花楼。”
      花满楼扶额:“二哥……”

      却是悄悄红了耳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卧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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