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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飞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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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满楼最后还是写信向沐慈推荐了花二哥提及的那套私宅。
他亲自过去瞧了瞧,房子坐落于西子湖畔,宁静安谧,临水照花……
咳,还距百花楼不远——若有什么事也可以相互照料。
听他信中所述,沐慈十分期待,写信与他约定五月中旬一起去看看房子。
花满楼轻抚一株兰花的新叶,心情如春日照耀下流动的蜜糖。
距花满楼寄去最后一封信过了五日,一辆马车缓缓停在百花楼门前。
车夫将踩脚的小板凳放好后,一只戴着翡翠玉镯肤如凝脂的手掀开了帘子,走出一位一袭白衣的少女。
少女下车站定后,露出了她极为出色的容貌,阳光打在她的脸上身上,让她整个人都像在闪闪发光。马车周围的的人们齐齐安静了一瞬,片刻后又响起细碎的窃窃私语。
“哎哎哎这姑娘长得真俊!”
“可是花公子的亲戚?”
“我瞧啊……倒像是花公子未过门的妻子!”
“花公子何时成亲了?!”
……
感觉到周围人偷偷侧眼看她的目光,沐慈有些无奈。先前客居百花楼的时候,她每次上街都戴帷帽遮住自己头上裹着的白纱,这无形中也为她挡去了不少窥视的目光。如今她伤口已愈,又何苦为难自己继续戴那帷帽,凭白遮挡了自己视线?
沐慈下车站定,便见花满楼从二楼下来。不知是不是错觉,比起他平日不紧不慢的步伐……今日的花满楼,步速却是快了些?
花满楼自是也听到了围观群众的窃窃私语,颇为无奈。他接过沐慈的包袱,与她并肩走入楼内。
“沐姑娘舟车劳顿,今日就暂且在百花楼歇一宿,明日再去看房子,可好?”
“甚好甚好~花公子最是周到。”沐慈的声音满是笑意。
“……”花满楼发现沐慈很喜欢用这种看似夸奖的方式挤兑他。
沐慈推开客房的门,房里的摆设与她离开时一模一样,熟悉得……仿佛这一个月的分离并没有发生过一样。
她侧头看向花满楼:“这房间都快成为我专用的啦。”
花满楼道:“你占了也无妨,想必主人家是不会在意的。”
听他这样说,沐慈眼里泛起柔软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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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花满楼与沐慈步行前往那家物色好的私院。宅子不大,刚好适合沐慈一个姑娘家住。
沐慈看了看,各式家具已经布置好,风格古朴典雅又带有几分大气,十分符合她的心意。院子内的花草树木都生机勃勃而又不显杂乱,显然经过精心的修剪。宅子处处都已安排妥当,仿佛等她看过满意后就能立即搬进来。
即使花满楼不说,沐慈也知道这个宅子的布置花了他不少的心血。
她指尖轻轻划过屏风绣着的兰草……花满楼的温柔与心细,总在这些细微之处体现得淋漓尽致。
这样的心意,她又怎么能视而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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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满楼为这间宅子不止尽心……可谓是尽心过了头!五月上旬,除了睡觉时间,他几乎没有在百花楼待过两个时辰!
虽然他从不为自己是个瞎子而有遗憾和不满,但这次在家具的挑选和院子的布置上,目盲确实让他比旁人更耗心神。
在这期间,陆小凤曾来百花楼找过他,却扑了个空!这在往日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在小楼旁摆摊的大叔好心地告诉他,花满楼大概在闳木阁。
——闳木阁是杭州城最出名的家具店。
陆小凤半信半疑地寻去。
“没道理啊,百花楼什么都不缺……花满楼去那闳木阁做什么?”陆小凤施着轻功嘴里嘀咕着往闳木阁掠去。
作为好友,陆小凤当然了解花满楼性子恋旧。而百花楼的桌椅分毫无损,花满楼总不会突然心血来潮想要换一套新的。
偏偏花满楼就真的在闳木阁挑床榻。
陆小凤拍了拍他的肩膀:“花满楼我记得你的床还……”看清楚花满楼挑的床的模样,陆小凤吃惊道:“唉?!这样式……不适合你吧!还是说我听到你成亲的传言是真的?!”
那床榻秀致的雕刻怎么看都不像是男子用的。
“……你在胡说些什么……”花满楼无奈,“我这是为朋友所挑。”
“朋友?”陆小凤眼珠转了转,促狭地笑了起来,“让我猜猜……”
“不会是那位……沐姑娘吧!”
“……是。”
“啧啧啧!”陆小凤绕着他转了两圈,像是发现什么新奇的东西:“花满楼,你不会真的是——陷进去了吧。”
花满楼没有回答,手指继续描着床的纹路。陆小凤发誓,他这君子柔情的模样——哪家姑娘看了都会把持不住!
·
花满楼到底有没有陷进去呢?他自己也不知道。
只是——
他又想起在江左时大夫说的话。
“郁结于心”
他只希望她能快乐一些,若是如今他所做的能让她舒心一点……
不管怎样,他想——
都值得。
·
花满楼向来是个心细如尘的人,他再三思量,精心布置的宅院,恐怕任何人都挑不出错。
“可是尚合心意?”花满楼问。
过了片刻却也没有收到眼前人的回答,他有些疑惑。
正当他要开口问的时候,一只微凉柔软的手轻颤着握上他的左手。
在这间只有两个人的屋子里,沐慈轻声回道:“最合我心。”
——不管是你还是这宅院,都最合我心。
花满楼内心盈满了柔软的怜意,他弯弯手指,将沐慈的手反握住。
“挽挽喜欢,我很高兴。”
·
沐慈搬进了那个宅院,在花满楼的帮助下,将写有“汀兰小筑”的牌匾挂于门上。
上次在杭州住了接近一个月,由于需要养病,沐慈没什么机会好好游览一下杭州驰名天下的风景。如今落户杭州,沐慈总算有有足够的时间来游山玩水。
花满楼当然陪她。
他们白日里泛舟西湖,晚饭过后乘着晚风漫步湖岸。某天沐慈还带上玉箫,要教花满楼吹奏,她调笑道:“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
花满楼笑了笑,将箫放至唇边流畅地吹了一曲,沐慈惊得瞪大了眼睛:“原来你会!”
花满楼将箫递回她手里:“挽挽教得好,我心领神会。”
沐慈嗔笑地看了他一眼:“花满楼什么时候那么嘴甜啦!”
没说什么,花满楼轻轻搂住了她。
·
过了几日,黄昏。
上官飞燕噔噔噔地跑上百花楼。
“救我!”她的声音满是惊慌失措。见花满楼坐在桌边喝茶,她赶忙躲到他身后。
“看你这小娘皮往哪跑!”紧跟其后的赫然是身着绿衣满脸凶恶的崔一洞。
百花楼为每一个需要帮助的人敞开,如今一个小姑娘被一个彪形大汉逼得躲进他的百花楼,花满楼怎么样都是要插手的。
在他用灵犀一指逼走了崔一洞后,这个被追杀的姑娘却是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我叫上官飞燕,刚才那个人追杀我……是因为我偷拿了他的东西。”
“虽然我偷东西,但是我只偷坏人的东西!”
“你不会看不起我吧……”
上官飞燕声音如银铃般清脆,带着少女独有的生机与活力。
“不会。”花满楼温和道,“但偷东西总归是不好的。”
上官飞燕噘噘嘴,闷闷道:“哦。”
知道她心情不好,花满楼没说什么。他感觉风变得清冷起来——快要入夜了。
“天色已晚,姑娘快回吧。”
“我不敢回……要是那个崔一洞又来找我怎么办?”她说着已是带出了哭腔,“我怕!”
花满楼叹了口气,这个时辰官府已经休息,他实在也想不出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安置这位姑娘。
“既是如此……姑娘就暂且在百花楼歇下吧。”
“谢谢你,花满楼。”她惊喜地娇声道谢。
“我是住这个房间吗?”上官飞燕指了指主卧旁的客房。
“是我疏忽了。”花满楼将她引至二楼最边上的客房,“姑娘今晚就住这吧。”
上官飞燕不甘心地咬了咬唇:“如果我就想住那间呢?”她的声音充斥着委屈和女孩子可爱的任性娇蛮,而男人通常是难以拒绝她任何不算过分的要求的。
一间客房的事,常理来说确实算不上是过分的要求。
但花满楼唇边的笑淡了下来,他仍保持着对女孩子的温柔风度,却是轻声而又坚定地说:“抱歉,不行。”
上官飞燕更是不甘,这天底下能拒绝她的男人数都数得过来。她向来骄傲——尤其是在对付男人这件事上。
她还想说些什么,花满楼却是先开了口:“姑娘怕是受惊了,在下就不打扰姑娘休息了。”
他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没想到他这么油盐不进!上官飞燕看着他的背影消失于转角,恨恨地跺了跺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