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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花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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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上出门,花满楼和沐慈都对白日里发生的事情闭口不提。两人的掩饰功力俱是一流,表面上自然是看不出什么端倪。
花朝节是为了庆祝花神的诞生而设。这日,不少人家将自家的花摆出来,就连街上的小摊贩也应节地摆上一两盆。
月下的镇子灯火绚丽,空气中暗暗浮动着各种花香。
“真热闹啊!”此情此景,沐慈的笑容也明丽了几分。
“是啊!人太多了,姑娘牵着我别走散了啊!”绿衣说着便是紧紧扣上了她家姑娘的手。
“我们是不会走散了,”沐慈指指花满楼,“那你家公子呢?”
绿衣眼神转了转,道:“我牵着姑娘,姑娘牵着公子——那不就成了!”
花满楼摇摇折扇:“在下就不劳绿衣姑娘操心了。”
绿衣笑嘻嘻道:“公子要是走散了,或是被哪家小姐迷住了,我和姑娘可不会去将你寻回来!”
花满楼笑着摇了摇头:“我看最后怕是要我和沐姑娘去寻你。”
沐慈安抚地搂着绿衣:“绿衣要是走散了,或是被哪家公子迷住了,我和花公子定会将你寻回来的。”
绿衣忿忿地跺脚:“姑娘都跟公子学坏了!”
“好了好了,我们出门吧。”花满楼做出请的动作。绿衣学着沐慈的动作微微屈膝给他回了个礼。
街上人如潮水。
各家姑娘都打扮得花枝招展,真真是人比花娇,也不知是这花香浓烈还是美人如云,堪堪能将人醺得醉过去。
此时像沐慈这般戴着帷幔的可谓是少之又少。在这种难得能肆意展示自己的美丽的场合,还戴着帷幔的……除了太过害羞家教极其森严的大家闺秀,便只有……名花有主的待嫁姑娘。
于是不少人向花满楼和沐慈投向暧昧的目光,甚至有大胆爽朗的少爷上向花满楼道:“恭喜啊花公子。”
二人开始时有点愕然,但到底都是心思通透之人,很快便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但这种事,当事人又怎么好意思说开呢?
他们都避而不谈,但心底微微尴尬羞涩的情绪千回百转,五味杂陈。
说是花朝灯会,各式各样的灯自是少不了。绿衣看花了眼,游走在一列的小摊前却是挑不下手。
“这个好看……但是这个也好好看……啊怎么选呢……”
绿衣向来是个不喜欢纠结的人,没挑出个结果她就抛开了,转而问起沐慈:“姑娘有看上哪盏吗?”
沐慈笑着摇摇头。
绿衣说风就是雨:“那我们去放河灯吧!”
河边的石板路修得平整,有店家在卖河灯,都是清一色的扎得精致的莲花灯。
绿衣去买了三盏,分给沐慈和花满楼。她一脸正经:“据说我们在放河灯前诚心许一个愿,若是这河灯一直不灭,沿着河就可以漂到河神那儿去,我们的愿望河神就能够听见。”
“那绿衣想许什么愿?”沐慈捧着河灯问道。
绿衣一脸的高深莫测:“佛曰:不可说。”
见沐慈闭着眼虔诚许了个愿后将河灯放了,绿衣忍不住好奇追问道:“姑娘这般虔诚,许的是什么愿啊?”
沐慈回了回神,弯起嘴角:“佛曰:不可说。”
但花满楼敏感地注意到她话音里的轻颤。
“快!快来!要开始了!”三三两两个姑娘成群结伴往河边赶来。
绿衣一拍手:“哦对!烟花要开始放啦!我前几日听说,今年烟花的规模可不是一般的盛大呢!”
沐慈遥遥看去,花灯围绕中有十来条小船,不见船夫,看着应是载满了烟花。
周围的姑娘们都兴奋地讨论着,原来颇为宁静的河边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等了一会儿,有人眼尖地看到水里有人冒出来,点燃的火折子在一片璀璨的河灯中毫不起眼。欢呼声从单薄的一个慢慢连成一片,而小船上的烟花也接连升空,绽开。
在人们的欢呼声中,在烟花炸开的爆破声中,在震天的热闹里,花满楼仍能听见身侧之人浅浅的呼吸声,以及那句似比呼吸还轻的,难以捕捉的话——
“遇见你,我有幸。”
花满楼感觉自己的心前所未有地软下去。
看完烟花展,花满楼三人顺着人流离开河边。绿衣尚还没从极度兴奋中脱离出来,她拉着沐慈流连在各种卖饰品的小摊前。
这些饰物自然比不得金玉阁的精致和奢华,但颇有几分可爱的野趣。
“姑娘试试这支!”绿衣手里捻着一只木钗,钗身打磨得光滑,钗头雕满层层叠叠的细小桃花,既素雅,又在细微处彰显出少女应有的娇俏明媚。
沐慈掀起帷幔,接过绿衣手上的木钗在发间比了比。
她微微垂下头,乌发更衬得她露出的一截皓腕莹白如玉,眼波流转,煞是妩媚多情。绿衣看痴了:“姑娘……真好看……”
沐慈噗嗤一笑,伸手弹她的额头:“回神啦,小呆瓜!”
“哎哟!”绿衣捂住额头,“姑娘,我好疼~”
虽然知道她只是装可怜,沐慈还是温柔地帮她揉了揉额头。
“这木钗姑娘带着真是好看!合适极了!就买下吧!”小摊老板热情地推销。绿衣也不住地附和:“好看好看!”
一只手掌托着几锭碎银从沐慈身侧伸出,递至老板面前:“的确好看。”话里是纯粹的赞美,风流而不下流。
花满楼微微侧头,含笑道出来者的身份:“陆小凤。”
披着红披风的陆小凤向他的挚友颔首:“花满楼。”
百花楼内。
桌上难得的不只有茶,还有一樽上好的酒。
“够意思吧花满楼,这可是我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西门那得来的好酒!快马加鞭给你送过来的。”陆小凤摸着他的胡子,洋洋得意。
“哦?我还以为你是为了我的百花酿而来,看来是我错怪你了?”花满楼似笑非笑。
“咳咳,你自然是错怪我了。”陆小凤看向安静坐在一旁的沐慈,“花满楼不介绍一下这位姑娘?”
花满楼为沐慈和绿衣各斟了一杯茶,说道:“这位是沐慈姑娘,这位是照看沐慈姑娘的绿衣。”
陆小凤摸他胡子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放下手,给花满楼和自己倒酒:“花朝佳节,美人在侧,当浮一大白!”
陆小凤聊了几件江湖上的趣事。江湖事,说到底也离不开名利和美人。
但这次陆小凤倒是提起了一件并非发生在江湖上的事,但这件事在民间,也包括在江湖上都讨论得沸沸扬扬——昭华公主前日于和亲途中遇刺,一代倾国倾城的美人就此香消玉殒。
陆小凤向来怜香惜玉,少不得为这位作为政治牺牲品的公主唉声叹气,哪怕是素未谋面。
“这朝廷,怕是要变天了。”陆小凤感觉话题有些过了,没有继续说下去。花满楼也没有深入话题的意思。江湖人不理朝廷事,这是大家都心照不宣的规则。
而沐慈握着茶杯,至始至终,不发一言。
陆小凤坐了半个时辰,侃天侃地说足了半个时辰,仿佛他这一趟来是真的只想来坐坐,与好友聊上几句。直至他倒光了自己带来的最后一滴酒——
“花满楼,过了整整一个冬天,百花酿……应是可以出土了吧!”
花满楼道:“虽是可以出土——但不应全是入你这酒鬼的肚里。”
花满楼话音未落,陆小凤已是携着他的红披风往后院蹿去,目标分明是那些埋在梅树下的百花酿。只听见远远传来他的声音——
“花满楼,我今夜有约,就不叨扰了!”
花满楼都要被他这无赖给气笑了。
入夜。
躺在床上的花满楼睁开眼,无奈道:“陆小凤,我倒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有这当梁上君子的癖好。”
陆小凤从房梁上翻了下来,丝毫没有被抓包的窘迫:“你知道我没有当梁上君子的癖好。”
花满楼叹了一口气:“说吧,半夜到来所为何事。”
“你知道的。”月色下陆小凤的眼神尤其认真,“那位沐姑娘……是什么来历?”
“我不知。”
“我不信你没有几分猜测。”
“……我不知。”
“花满楼,你知道她的事绝不简单。”
“……所以,我宁愿不知。”
陆小凤最后走了,犹如来时那般悄无声息。他自然不会是仅因为百花酿而来的。他是个容易卷入麻烦中的人,但他却不愿见自己的朋友被卷进麻烦。
所以,他来了。
而花满楼自己……却是想要被卷进麻烦的——他想帮她。可沐慈却半分不提自己的难处,哪怕是只言片语。她分明是想让他独善其身。
既然她不愿他知晓,那便不要深究了吧——
但他想护着她。
他会护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