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苓异闻录》薏米红枣

7、鬼胎

　　“石主任，今天是愚人节吗？这笑话一点儿也不好笑。”
　　王恒瞪着豆大的死鱼眼干巴巴地望着面前正襟危坐的妇产科主任。
　　“咳咳，其实这话说出来我也是不信的，从医学院毕业我少说也接生过千八百个孩子，却从未遇见过如此诡异的案例。”
　　年过六旬的石主任抬了抬他的老花眼镜，满脸无奈，手中的病历如烫手山芋，愁得他额头上的褶皱层层堆起：
　　“但是在医学上的确存在一些至今用科学也无法解释的情况，埃及木乃伊千年不腐，双胞胎之间心灵感应，昏迷十九年意识却一直存在......这世上还有许多我们未曾踏足的领域，人类所了解的毕竟太狭窄了。”
　　“您一个医生，我一个老师，大家都是受过马克思主义教育的知识分子，现在您突然跟我谈......牛鬼蛇神？”王恒一本正经地质疑道，“您这是封建迷信！石主任，我建议您重返党校接受党的教育，洗刷一切反科学□□思想。”
　　石主任冷汗涔涔，惭愧无言。
　　门外，白苓靠着墙背，默默提起地上的热水瓶，她的脑海中还回响着方才石主任与辅导员交谈的对话：
　　病人大出血，按照规定我主刀做人工引产手术，但是她的子宫内根本没有胚胎，可彩超上却偏偏又显示出胎儿的形状，而且医院方面没有任何失误的操作......
　　这种胎儿没有实体却能在电子仪器下显示的情况是......鬼胎！
　　白苓感到脊背发凉。
　　透过病房的玻璃，她看到楚泽将苹果削成块状，用牙签轻轻递给床上的陈璐婕，她盯着薄被下那微微隆起的形状许久，终是化为一声惆怅的叹息。
　　“学长，你先回学校吧。”白苓提着保温瓶走进病房。
　　楚泽望向床上的女子，希望找到一丝需要他留下的痕迹，陈璐婕眉眼低敛不发一言，他心中苦笑：“我还是留下来照顾小婕，倒是白学妹熬了一夜，辛苦你了！”
　　“学长不必推辞，不如这样，下午2点学长来接我的班。”
　　“还是我......”
　　“学长！”白苓忽然提高音量，冲他不怀好意地一笑，眉眼都是戏谑，举起手里的脸盆和毛巾示意道，“如果璐婕不介意有人在一旁观看她洗浴，我还是很乐意请学长搭把手的。”
　　楚泽狼狈地逃离病房。
　　瓶子里的热水缓缓流进脸盆，白苓将被子掀开一角，拧了毛巾给陈璐婕擦身。
　　即使同样身为女性，被同性看到自己的裸体依旧会感到窘迫，麻醉的药效早已消失，此刻身体上的触感是如此清晰，陈璐婕尽力控制住自己的瑟缩，身体却不自在地躲避白苓的触碰，白苓倒是毫不介意，动作干脆利落，仿佛她在她面前只不过是一只正在浣洗的小猫。
　　直到温水的热度从腹部敏感传来，陈璐婕终于克制不住地战栗。
　　“苓苓，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不自爱的女孩？”
　　目光哀愁，平淡的话语里毫无生气。
　　白苓替她穿好衣服，又盖上棉被，神色沉重地与她对视：“你相信鬼怪之说吗？”
　　陈璐婕诧异地望着她，对她突然间转移话题感到疑惑。
　　“你没有怀孕。”笃定的语气。
　　陈璐婕激动地坐起，身体却是一阵痉挛，摔落在床，她却犹觉不到疼痛，紧紧拽着白苓的手臂，不敢置信道：“你是说......”
　　“你没有怀孕，准确的说你只是‘撞邪’。”
　　......
　　“撞邪？”陈璐婕呢喃着，状若癫狂。
　　刹那间她的瞳孔猛地一缩，激动地喊叫：“没错，苓苓你说的对，我不可能怀孕！”
　　六个月前的医务楼，她唯一失去意识的地点就是在学校的医务楼。在尽头的那间房间，她昏倒过片刻，醒来时满身尘土地躺在地上，当时她以为是自己腹泻又没有吃早餐引起的低血糖昏迷，并没有太过在意，直到之后她久久不来例假，着急地去医院检查才发现自己竟然怀孕，她一直以为自己就是那时被□□的。
　　可笑的是怀孕后的自己惊慌得不知所措，躲躲藏藏，不敢将实情告诉他人，只好捏造出自己移情别恋的谎言，现在回想起来一切都是莫名其妙，在医务楼这样人来人往的地方，有谁会那么大胆行凶，况且重要的是她醒来后身体并没有那方面的异样，甚至她肯定自己昏迷的时间也绝不超过十分钟。
　　可是撞邪？她犹豫着，这世上真的有神佛之事吗？
　　急切地拉住白苓，就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陈璐婕恳求：“苓苓，你一定要帮我！”
　　如果能解开这个谜团，也许一切将会柳暗花明。
　　白苓安抚着她起伏的情绪，神色郑重：“那么现在请把你发生的经历一字不差地都告诉我。”
　　......
　　昏暗的过道，只有陆陆续续的几个学生和医师往来。白苓躲在一楼的大厅避过保安的巡查，所幸医务楼没有监控，夜晚十点准时封楼。
　　打开手机里的照明功能，淡淡的光线在黑暗中显得微不足道，脚下的木板咯吱作响，在寂静的楼层里发出突兀的响声，暗夜里有风从她脸上拂过，白苓镇定地推开那扇木门，尘封已久的气息迎面而来。
　　房间里的空间不大，靠墙的是两个杂物柜，白苓将光线亮度调高细细翻查，一个堆积着各种破旧的医书，大都是和产科有关的书籍，明显是以前的医师留下；另一个却整齐地摆放着各种崭新的学科书籍，人文社会学，物理化教学，国家地理杂志，甚至还有几本脑筋急转弯，倒是极不符常理，房间的正中间是一张椭圆形的手术床，上面杂乱的堆放着一些器具。
　　一间废弃的房间。
　　“嘻嘻！”
　　有婴儿的笑声清晰地从房间传出。
　　白苓摇晃着手电，照过四周灰色的墙壁，眉头紧皱：“不用装神弄鬼，给我出来！”
　　“嘻嘻，嘻嘻！”笑声愈来愈明晰，在狭小的空间里不断回荡。
　　“你是来找我的吗？”
　　白苓猛地转身，黑暗里一个小小的身影漂浮在半空。她抬起手机，黑影却突然闪现在她面前，皲裂的皮肤，微微睁开的眼睛却没有墨色的瞳孔，嘴角扬起的弧度吞没了手掌般大小的脸。
　　“你是来找我的吗？”
　　黑暗中那婴儿的眼睛缓缓睁大，黑沉的眼底仿佛吞噬一切，白苓只觉眼中亮光闪过，失去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