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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破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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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苓是被窗外清脆的鸟鸣惊醒,微弱的光线透过布帘照进房间,她看到扬起的尘土,咳嗽着从地面爬起。
在寒冷的地板躺了一夜,血液不通,四肢僵硬。
“醒了?”
倏地扭头,房间的阴影处沈宸安静地坐在那里。
“你怎么在这里?”原本昏昏沉沉的脑袋瞬间清醒,白苓看着本不应该出现的家伙,此时正散发着浓重的阴郁气息,她脑袋里一头浆糊,“那鬼婴呢?”
“它并没有恶意,只是和你开个玩笑。”
“玩笑?这玩笑可有点过分。”
白苓捶着腰颤颤巍巍站起,想寻个座位,可一眼望去,整个房间里唯一完好的凳子却在沈宸的屁股下,她气恼地将手术床上的仪器收拢在一端,正待坐下,却是“啪”的一声重响,整个身子重重摔落在地。
臀间发麻的疼痛经过神经中枢传递到大脑皮层,她面色惨白,呆愣地看着对面脸色同样难堪的沈宸,道:“这也是玩笑吗?”
沈宸阴沉着脸,对黑暗中的一角斥道:“张布达!”
“嘻嘻。”
碎片似的黑影聚拢,形成一个婴儿般大小的人影,它拍着手笑得前仰后合。
“向她道歉!”
黑影顿了顿,似乎没有料到沈宸唤它出来是为了向那个女人道歉,脸上大大的笑容瞬间沉下,白苓此时终于看清它的真面目,褪去面色浮有的青紫,一个白白嫩嫩的胖娃娃,是生产时缺氧而死的鬼婴。
“你叫老子给她道歉?”
婴儿的眼睛黑白分明,澄澈如水,总能触及人们心中最柔软的部分,然而张口却是粗鄙:“老子不干!”
沈宸清俊的面目不善,怒气隐隐欲发:“你不是一直想出去?”
鬼婴赌气地转过身,歪着头哼道:“老子不干!老子就是不干!”
沈宸对它的无理取闹不予理睬,起身拉起白苓,起伏的动作牵扯到伤口,白苓疼得龇牙咧嘴,他伸手就要去揉她的伤处,却意识到什么尴尬地停在半空。
鬼婴侧着头暗中观察沈宸的神色,见他动了真格,眼珠一转,急忙挽回:“唉,别走啊!老子道歉还不行嘛!”
飘浮到白苓面前,支支吾吾含糊不清:“对不起。”
沈宸面若冰霜:“听不清。”
“对-不-起!”张布达气得吹鼻子瞪眼,却是不情不愿地加大音量咕哝一句。
“这歉意您老还是留着吧。”
白苓淡淡地回道,平淡的语气瞬间点燃鬼婴的怒气值,怒吼声响彻云霄:
“你什么意思!给老子颜色瞧?”
白苓沉着脸直视面前的鬼婴:“几个月前曾经有一个女孩昏倒在这里,回去后却发现自己怀孕,您老应该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被白苓诘问,鬼婴脸上讪讪,又见沈宸的阴霾更重,暗叹一声不好,嚣张的气焰瞬间消失,荡然无存,打着哈哈道:“老子这不是和她开个玩笑嘛!别当真,别当真。”
“既然是玩笑,那就请您把这麻烦解决。”
“好说,好说。”
白苓面无表情地等着它的答复。
“这......”鬼婴为难地挠挠头,小小的胳膊只能触碰到耳夹,甚是滑稽。
沈宸原是并不知还有这一遭原由,当下就板起脸:“不行吗?”
“当然可以。”张布达低头嗫嚅,许久才弱弱道,“十月怀胎,我给她下的鬼气叫十月怀胎,所以这解决方法嘛——就是让她怀着鬼气自然顺产,之后鬼气就会消散。”
以极快的语气说完最后一句,鬼婴摆出自认最纯真无暇的表情,眨巴着大大的眼睛,讨好地看着沈宸。
“啪”,有什么紧贴着它的脸一闪而过,卷起一阵旋风。
白苓和沈宸已经消失在房间。
狂躁的声音从屋内响起,震动了整个医务楼:“放老子出去!老子都在这小黑屋呆了50年,老子要出去!”
沈宸的怒意隔着木门传递。
“等那女孩什么时候鬼气消散,你就什么时候出来!对了,如果她有什么不测,你就永远待在里面,与这医务楼一起作朽。”
......
“它的执念是什么?”
这是白苓第三次和沈宸在东大的校区漫步,心情却截然不同,第一次日月交替,那时他替她解决麻烦,她心怀感激却暗暗防备,第二次在午夜漫天星辰,他们争吵后不欢而散,这次却在黎明破晓前,旭日从东方缓缓升起,两人之间是前所未有的平静,仿佛相交多年的好友。
路边的木槿花摇曳,迎接着晨曦含苞待放。
沈宸缓缓停下脚步,清冷的声音不复往日的淡然:“最开始是作为生物的本能活下去,他母亲是□□的受害者,怀孕时受到批斗难产而死,它是在东大的那间产房出生,刚接触这个世界就被宣布死亡。如今却是因为厌倦,困在一间小黑屋数年,是鬼也会疯的。”
白苓垂着眼,看不出神色。
“如果它从那间房间出来会怎样?”
“心愿已了,执念即消。运气好被阎王收去做个阴间童子,运气不好魂飞魄散。”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它去了地府也是个捣乱的性子,还是把它关在小黑屋里,省得去祸害别人。”
白苓义正辞严,谈及婴的顽劣实在头疼。
沈宸望着她一脸应当如此的表情,露出浅浅的笑意:“我也正是这么想的。”
“那你呢?你也是死在东大的?”
白苓好奇地望着他,俏皮着道:“东大少说也有4000亩,你为什么可以穿梭自如?莫非你的尸体是被肢解分散在东大的各处?”
“看到那幢教学楼了吗?”
白苓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是东大的化学实验楼。
“我在那里出生,我的父母都是东大的教授,我母亲是化学系的主任,怀胎八月却坚持教学。”
沈宸嘴角微扬,神情安详,似是忆起美好的事物。
“我在这里出生,也在这里成长,这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片砖瓦我都曾触碰过,或许你脚下踩着的那块就是我当年方便过的地方,如果你非要说我的身体被肢解的话,我倒是很认同。”
白苓恶心地跳离原来的草地,不甘地反击:
“那你父母呢?看你的本事倒也不小,有没有偷偷和你父母相见?恕我直言,如果和他们接触多了会影响他们的元寿。”
“他们五年前就移民去了加拿大。”
明明是含笑的表情,白苓却感到他内心无比的孤寂。
“抱歉,我不应该谈及他们。”
沈宸不在意地笑笑,却是上下打量着白苓,露出玩味的神情,“我倒是对你的阴阳眼很有兴趣,从小就能见到鬼,你的生活肯定很精彩。”
“想听我的故事?”
沈宸眉眼微挑,漂亮的眼形带着说不出的魅惑:“甚是好奇。”
“唔……我倒是和那鬼婴差不多,就是比它走运。”
语气不痛不痒,似乎讲述的不过是他人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