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分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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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源小区在城中属于老城区，治安和绿化尚显不错，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离东大校区颇有段距离，来往十分不便。
白苓琢磨不出陈璐婕为什么一声不响地就搬到这里，甚至和身边之人陆陆续续地断了联系，按理东大附近就有专供于学生租住的公寓，就算是为了修养陈璐婕也不应舍近求远。
她一路神游太虚，没注意楼道里有人与她擦肩而过。
“白学妹？”
迟疑的一声称呼。
白苓抬头，将她唤住的男子面色青白，胡子拉碴，此刻正专注地等着她的回应，显然是识得她的。
“你是？”
白苓端量他的面孔，脑海里却无此人的模样。
“楚泽，09届土木工程。”
“楚......你是楚泽学长！璐婕的男朋友？”
不知如何来形容此时的惊骇之色，自己曾和楚泽见过几面，印象中他是个气宇轩昂，行事果断的男子，与面前这神情萎靡，颓废消沉之人截然不同。
男子听到她的惊呼，神色微微动容，自嘲道：“以前是，现在不过是个前任。”
白苓怔愣在原地。
“我们一个月前就分手了，是她提出的。”
分手？璐婕提出的分手？这实在太匪夷所思。白苓不敢贸然开口，思索良久才委婉道：
“感情的事不能勉强，璐婕定是有她的原由，学长今年也要毕业了，该把精力放在工作上。”
“你不懂。”
楚泽痛苦地阖眼，压抑的神情令旁观者怜悯。
“不介意我抽根烟吧？”
白苓微微颔首。
白色的烟雾在空气里弥漫，明明是伤人的尼古丁却充当着最好的麻痹剂，此刻面前吞云吐雾的男人是那么的寂寞沧桑，白苓安静地站在一旁，聆听他和陈璐婕之间的因缘。
“她是为我才来东大的。我们是邻居，搬家三次却都在一个小区，小时候的她个子只有那么高，留着长长的羊角辫，总被小区里的同龄孩子欺负，疼了就追在我后面‘哥哥，哥哥’地叫，时间久了我便记得还有这么个女孩需要我的照顾，起初只是妹妹，到后来便不由自主地将她捧在手心。”
楚泽眼神迷离，神情留恋，似乎还沉浸在过去的美好时光不可自拔：“这么多年的感情，原本我以为我们之间是不会有意外的，结果......是我一厢情愿了。”
有泪花从他的眼角泛出，他哽咽着单手扶额，刚毅的面容扭曲，已然是到伤心处。
白苓唏嘘，能让一个如此刚强的男子为之落泪，爱情总是需要付出代价的，付出最多的也是最易受伤的。
再睁眼时，楚泽已是神色清明，眸中的痛楚已被深深压制。
“你是从她那里下来的吧，她还好吗？”
“璐婕的脸色不是很好，而且她似乎很怕见人......”
白苓回想方才陈璐婕的行为，犹觉得她如一只惊弓之鸟，紧绷的神经时刻就会崩溃。
“是吗？”楚泽无奈地一笑，“也许生病久了总是疑神疑鬼。”
“学长不上去？”
“不了，她可能并不欢迎我。”楚泽将烟掐灭，望着白苓淡淡道，“能麻烦你帮我个忙吗？”
......
“白姑娘，又来看你同学啊？”
白苓冲着保安大叔笑笑，这不知是她第几次出现在绿源，连小区里的保安都已经对她相熟，识得总有一个小姑娘隔三差五就来探望朋友。
“现在社会人情凉薄啊，没想到倒是你们这种小姑娘重感情。”
保安大叔还在喋喋不休，白苓已经提着瓶瓶罐罐进了单元楼，她手里都是香皂洗衣液，纸巾零食，还有一些外文包装的补品，虽不清楚是什么东西，却也知道价格不菲。
楚泽说的忙便是替他给璐婕送各种日用品。
白苓瞧着手上满满的一袋，不由替陈璐婕感到惋惜，人道入局者迷旁观者清，楚泽真的是一个提着灯笼也找不到的男友，可惜感情的事冷暖自知，她也不好过多的干预。
公寓里陈璐婕依旧一身厚重的打扮，对白苓的频繁到访她早已习以为常，甚至也从未怀疑过她的来意，只是每次来却都不让她多留。
客厅的茶几上有个鱼缸，里面有一尾小小的金鱼，在水里吐着泡泡，白苓孩子般地逗弄了半晌儿，却久久不见陈璐婕像以往那般来催促她，心生讶异。
“璐婕？”
偌大的公寓里没有声响。
白苓起身，走到卧室的房门前轻敲：“璐婕，你在里面吗？”
依旧没有回应。
她之前明明看到她走进这间房间的呀，怎么这会儿就没有动静了？白苓皱着眉轻拧门把，向屋子里喊道：“我进来了！”
房间里的帘子是半拉着的，遮挡了外面的光线，陈璐婕背靠床沿，侧坐在阴影里，她的身下，浅黄色的地砖上覆上一片鲜艳的颜色，那颜色太过显目，顷刻间便染红了白苓的瞳孔。
......
冰冷的长椅冰冷的空气，白苓呆呆看着墙上闪烁的急救灯，那灯已经亮了整整两个小时。
最先赶到医院的是楚泽，他穿着一件白色背心和黑色短裤，一只脚上还搭拉着拖鞋，另一只却是赤裸裸地与地面相触，朝着手术室飞奔而来。
“小婕呢？”
“还在里面。”
楚泽瘫软地倒在长椅上，神情恍惚。
又是煎熬的一段时间，终于有护士从里面出来。
“陈婕的家属哪位？”
“我，我是陈婕的老师。”
辅导员王恒是个年过半百，留着地中海发型的中年男子，得到消息便急急忙忙赶到医院。他一脸焦灼地向护士询问，圆润的额头上直冒虚汗，不时用手帕擦着头。
“孕妇大出血，现在血已经止住了，家属先去普通病房侯着，等会儿医生还有嘱咐。”
“大出血？”
被突如其来的惊吓打击到，王恒瞪着眼呆看着护士，片刻后才恍过神来身为长辈自己是来处理的，神情顿时变得严肃，向长椅上的白苓投去询问的目光，又望向一旁站着的青年，目光里有深究有质问。
白苓也是满满的震惊之色。
“是我的。”
一直默不作声的楚泽突然开口，却是一语惊人。
白苓狐疑地看着他，只见他神情郑重，不似玩笑，似乎已经准备承担一切的责任。
“你们！胡闹！”
王恒愤愤地斥责，却深知事到如今，已是无用。
白色的棉被下，陈璐婕沉浸在梦乡，峨眉却是紧紧蹙起，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神情痛苦，似被梦魇缠身。
黑暗中她看到自己走进一间漆黑的屋子，房间里摆放着各种医学仪器，恐惧漫上心头，她惊慌地想要离开，可是双腿却怎么也动不了，耳旁有声音一直在唤着她，她凝神想要辨清，声源却是近在耳边。
是从她身体里传出的！
她颤抖着低头，原本平坦的小腹微微隆起，发出滋滋的笑声。
“妈妈！”
她失声惊呼，直觉天旋地转。入目却是雪白的天花板，白晃晃地令她目炫，衣服被冷汗浸透，粘稠的感觉令她烦躁。她艰难地想要翻身，身体却沉重得动弹不得。
还是梦境吗？
她徒然放弃挣扎，余光却暼到床边那张想念至极的面庞，刚硬的线条，浓黑的剑眉，高挺的鼻梁，以及......她发愣地看着他紧紧抿着的双唇，网上说薄唇的男人最是寡情，她却从不相信，她知道他一直是用情至深的，还有那双黑亮的墨眸，对待她总是饱含温情。
如果是梦，就让她永远的沉溺在这个梦里吧！
“要喝水吗？”
楚泽苏醒，双眼通红，满是血丝。
久违的声音令她一阵迷茫，一时毫无准备，想要发声却只是咿咿呀呀的音调，声带似被灼烧般疼痛。
“嗓子不舒服？”
她点头，看着他憔悴的面庞心中酸楚。
“我已经通知陈叔叔和阿姨，等你出院后就回杭州修养。”楚泽定定地望着她，似是要将他的模样深深印刻在心里，目光坚定，“孩子的事你不用担心，如果可以就跟叔叔阿姨说是我的，等我毕业就回杭州，如果你还是想和......那个人在一起，就把实情和他们说明，我想他们会谅解的。”
张嘴将他递来的温水饮尽，她残忍地忽视他眼中的深情，别过头忍着眼角的泪意，满嘴都是无法化解的苦涩，她已经残破不堪，幼时期望的美好已成镜花水月。
纵使情深，奈何缘浅。
楚泽看着她无声的拒绝，原本熠熠的目光渐渐暗淡，双手紧握成拳。
那个男人究竟是谁？他和她十年相识竟比不上一个凭空出现的陌生人。刹那间他感到从心底涌至的恐惧，曾经的幸福在指尖流逝，他想要握紧却遗失得更快。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分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