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苓异闻录》薏米红枣

4、生病

　　众所周知，东大的医务楼是不折不扣的老楼，从建校起就已经存在，伴随着东大沉浮数十年，近几年校方将它不断翻新，却依然掩盖不了其内部的腐朽，电路老化，结构陈旧，一切都是隐患。
　　白苓推开残留着岁月侵蚀后斑驳痕迹的铁门，穿过楼前那片稀疏萧条的花园，医务楼的内部，消毒水的气味刺激着鼻囊，大厅的角落堆放着一些建筑废料，尘土飞扬，她掩住口鼻从楼梯口蜿蜒向上。
　　二楼才是门诊和药房所在。
　　楼梯在大楼的正中间，左右各是一条长长的走廊，白苓站在分叉口踌躇，这还是她第一次来医务楼。
　　头上的日光灯电压不稳，间替地闪烁，整个楼层都在黑白之间交接，楼道里似乎还有风，白苓看到灯管在头顶轻微地晃动。
　　“果然是老古董，连个标志也没有。”
　　白苓推了推眼镜，犹豫片刻后，便向右边的通道走去，左右不过是多走几步路。
　　可越往右她就知道自己走错了方向，右边过道里的房间都加了锁，墙面的白石灰不断脱落，地面脏乱却没有打扫的痕迹。
　　血管外科，骨科，妇科......产科。
　　东大医务楼以前竟然还能接生？
　　麻雀虽小，倒是五脏俱全，白苓感慨，可惜现在也就只能看看伤风感冒，配点药品，别的定是不行了。
　　白苓一路向前瞥过已经生锈的门牌，最后驻足在走廊尽头。
　　“奇怪，这门是开着的......”
　　白苓心里讶异，这通道上的房间都是上锁的，明显已被校方废弃，却唯独这间的房门微微敞开了一条缝，似是等待着她的到来。
　　她用手掌轻轻推了推，陈旧的木门与地面摩擦，发出沉沉的格滋声。
　　向前的脚微微抬起，却又在半空蓦地转了个方位，径直朝来时的方向迈去。
　　白苓暗笑，自己真是鬼迷心窍，文雪还在等着自己呢。
　　被黑暗吞噬的房间里有白点闪过，那门又缓慢地无声合上。
　　终于在另一边的走廊见到了药房，白苓将张文雪的处方交给医师，付钱拿药。
　　清秋夜凉，夜间的急剧降温令人猝不及防，东大一夜之间多人感染严重的风寒。张文雪也被这场来势汹汹的疫情击倒，早上起床时脸色泛红，已经烧得神志不清。
　　白苓和董彬慌忙地将她送去市区的医院救治，忙了一个上午才将她服侍着睡下，这会儿董彬还在寝室里照顾她，白苓出来给她配药。
　　“你也生病了？”
　　她扭头，却见陈璐婕一手撑着输液杆，一手微微抬起，手背上插着点滴，站在身后略带惊讶地看着她。
　　“我是替文雪来拿药的，璐婕你这是......小心！”
　　上前搀扶住摇摇晃晃的陈璐婕，白苓将她扶到座椅上，又向护士讨了杯热水递给她。
　　陈璐婕感激地接过，她倒不是风寒，而是腹泻，中午艰难地熬了一会儿，却还是抵不过病情严重，虚脱地来了医务楼。
　　两人免不了一阵寒暄，自然也就谈起手表事件。
　　“苓苓，对不起！”陈璐婕羞惭地微微垂头，神情满含歉意，“其实那时我也怀疑过你。”
　　“我无凭无据的，又是最大嫌疑人，你怀疑我也正常。”
　　白苓释怀地向她笑笑，对陈璐婕她是心怀感激的。一个能够在她被人误会的时间里善意提醒她的朋友，足够相交了。
　　“幸亏老班在破树林里发现那款手表，还你清白，这下赵小乔倒是出糗了。”
　　老班是她们班的班长，一个高高壮壮，智商奇高，情商也奇高的男生，为人行事老练稳重，暗恋团支书刘雨许久，尽人皆知，却一直苦于没有机缘。
　　白苓回想起那个意外的傍晚，沈宸将她送入宿舍楼后，她便偷偷向老班发了一条匿名短信，说道刘雨经常在学校西边的树林里散步，他若是想见刘雨，就去树林子里多转转。
　　那猫的老巢也不难找，老班去了几次，没遇见心上人，倒是捡到了那块被压在猫屁股下的手表。
　　“那猫也算是东大的名人，据说老班去年消失的红裤衩，张言上个月丢的游戏机都在那猫的窝里，一只猫竟然把我们耍得团团转。”
　　陈璐婕情不自禁地大笑起来，她的长相甜美，笑起来一双眼睛如月牙弯弯，甚是乖巧，笑意感染了身边的白苓。
　　“是啊，没想到一只猫也能掀起这么大风波。”
　　发自肺腑的感慨，不过她倒是从中认清了一件事，赵小乔的本质或许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不堪。娇蛮自私，却也不至于诬陷他人。
　　毕竟谁也猜不到那时窗外有一只调皮的大猫在伺机等待，悄无声息中盗走了那块名表。若她是赵小乔，她也会认定是自己偷的吧。
　　“苓苓，谢谢你照顾我这么久。”
　　头顶上的输液瓶即将寿终正寝，陈璐婕晃了晃手机，微笑道：“我男朋友正在赶来接我的路上。”
　　白苓露出了然的表情，嘱咐几句后便离开。
　　......
　　陈璐婕从输液室出来，已经饥肠辘辘，平坦的小腹时不时发出咕咕的饥叫声。她行动缓慢地走向楼道，神态掩不住疲惫，但是转念想起片刻后便要相见的人，欣喜的心情便在脸上展露无遗，甜蜜而满足。
　　突然，她扭头张望，四处环视，白炽灯在天花板上忽明忽暗，狭长的过道里空无一人。
　　是她的错觉吗？眉头微微蹙起，她挪动双脚向右边的通道走去。
　　“苓苓，是你吗？”
　　......
　　楚泽是从导师那儿匆匆赶来的，路上被刚下课的人流耽搁了一会儿，心情有些烦躁。
　　等到了校医院门口，发现女友正独自落寞地坐在花坛上，花坛里稀疏地栽着几株凋零的木槿，映得那张小脸更显哀戚，看到他来了，便朝着他楚楚可怜地一望。
　　他心里一疼，却还是扳起脸责备：
　　“我跟你说过不要贪嘴，这次得到教训了？看你下回还敢不敢！”
　　若是平时的陈璐婕听了，少不了跟他一顿撒娇，此时却虚弱地倚靠在他肩膀上。
　　楚泽挽过她的腰，手掌轻轻覆上她的腹部，语气也柔和下来，不自觉带上几分疼惜：
　　“肚子还疼？”
　　她无力地点头又摆头，神情茫然：“我也不清楚，方才已经好好的，现在......有点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