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真相 ...
-
白苓从未料到赵小乔的话会一语成谶。
那块价值五万的香奈儿手表真的——被猫叼走了。
这是白苓在半小时后得知的真相,那时的她还不知自己的人生将在这短短的半小时内数次改变轨迹。
而此时,她正急切地穿过教学楼与宿舍楼之间的树林。
深秋的傍晚天黑的早,才六点钟校园的小径上就人迹罕见,偏僻的路灯年久失修,在夜色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树丛间弥漫起白蒙蒙的雾气,交织着昏黄的光线显得朦胧诡谲,白苓眯着眼,心都快提到嗓子眼。
她开始后悔自己为了尽快回到宿舍而选择这条林间小路。虽然走平常的路径更费时间,但也许会更干净呢?
气温陡然变得湿冷,她打了个喷嚏抱紧自己。
迎头却撞上一具冰冷的身体。
僵硬地愣在原地,她深刻体会并诠释了一句哲言:人要是倒霉,喝口水也会塞牙缝。
许久她才镇定自若地抬起脚,身体微微一侧绕开面前的障碍,强迫自己目不斜视,佯装若无其事地向前。
“同学,你同手同脚了。”
背后有声音幽幽响起。
白苓克制住梗在咽喉中的那一声回应,却忽略身体下意识的行为。
待白苓反应过来时,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完了,这下是真的完了。
那话是诳她的,她方才本没有同手同脚,反而因习惯性调整动作后真的变成同手同脚。
这不是暴露了嘛!白苓为自己的行为哀叹,欲哭无泪。
“同学何必急着走呢?”
还是那冷清的声音,带着浸入骨髓的寒气,只不过话语中却夹杂着些许笑意。
白苓头皮发麻,一时不知是进是退。
“同学不想知道那款香奈儿手表的去处?”
手表!
白苓诧异地转身。
淡淡的光晕下,她看到了一张俊美的脸,那是她活了二十年见过的最好看的脸。
剑眉星目,丰神俊朗,深邃的眼眸此刻含笑,专注地凝视着她。
这张脸,比她在电视上看到的那些靓丽的明星要自然真实,又比她刚刚见过的方教授年轻俊朗。
两人的气质有些许相似,方云铭文质彬彬,温文尔雅深入骨髓,举动间令人如沐春风,眼前这青年也带有书卷子气,但是不难发现他刻意隐藏在表面下的那股隐隐欲动的锐气。
他生前一定是个很骄傲的人。
是的,眼前的青年不过是一具亡魂。
白苓暗叹天妒英才,继而放弃伪装,挪动着脚步向他靠近,小心翼翼地确认:“你知道那款手表?”
青年嘴角微扬,眼角的笑意更深,微微颔首道:“我带你去找那只猫。”
“猫?”
白苓惊讶地呼出声,脑仁里如千百根丝线缠绕,理不清思绪,这和猫又有什么关系?
“那手表沾染太多的香水,香水里有猫薄荷的成分,就被那猫顺走了。”
“......”
赵小乔的确有一堆高端香水,且从不离身。为什么就没有猫把她叼走呢?白苓惋惜地想。
一人一魂突兀地行走在树林子里,此时若是有旁人经过,就会看见一位白衣女孩侧仰着头,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你是枉死的还是执念太深?”
明亮的眼眸闪着点点星子,透出满满的好奇。
据她所知,这世上的鬼魂无非两类,前者飞来横祸枉死人世,按理说是死期未到可偏偏运气不好,这种鬼阎王不收,是因为收的时机未到,若是机缘巧合兴许还有一线生机;后者乃是执念太深,也是最常见的,人嘛,难免七情六欲,死后也免不了情感的拖累,不入阴曹,不往来生,这种阎王爷也无可奈何,一切皆看天意造化。
当然,普通人定是见不着亡魂,只有白苓这种天生异常的才行。白苓的眼眸暗了暗,她的体质总是让她想起不好的回忆。
“到了。”
冷硬的声音没有一丝暖意,先前的笑意荡然无存。
生气了?
白苓端详着身侧冷若冰霜的脸庞,心里嘀咕喜怒无常。
顺着青年的视线,白苓看到一只毛色黄白相间的大猫蜷缩在草丛睡得正香,毛茸茸的长尾巴上下晃动,露出肥胖体型下的半条玫红色表带,正是赵小乔常戴的那款。
白苓伸手欣喜地去拿,手背却传来一阵痛觉。
她疼得缩手,扭头用眼神不满地质问身边的亡魂。
青年面无表情道:“傻子。”
“啊?”
“你现在把它拿走不正是落实了罪名。”
“那怎么办?”白苓瞪着圆眼,鼓着腮帮子道,“如今真相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总不能让你在世人面前替我作证吧?再说他们也见不着你。”
到底空欢喜一场,这手表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
“你不会寻个机缘把班里的同学叫到这树林子里来逛一逛?林深树幽,鸟语花香,不是采风的好去处?”
“破树林有什么好逛的?”白苓撇嘴,“再说,东大是出了名的风景差。”
“朽木不可雕也!”
青年恼怒地转身离去。
“唉,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你帮了我的忙,我......”
“人鬼殊途,以身相许就不必了。”
白苓静默,突然莞尔笑出声来,声音如银铃般清脆:“但是可以做朋友呀!”
朋友......青年蓦地停下脚步,双眸凌厉地扫过面前笑容灿烂的少女,似是将她从头至尾完完全全地解剖在面前,审视的目光直透她的灵魂。
须臾他冷漠地转过视线,也错过少女眼中一闪而过的戒备,低声道了句:“沈宸。”
“白苓。”
“我知道。”
“你还没告诉我你是枉死的还是......”
“闭嘴!”
前往宿舍楼的方向,不断有人员往来,白苓赶紧闭紧嘴,她的闲言碎语已经够多,万一再被人当作疯子,那可真是道不清了。
隔着玻璃,传达室的大妈已经昏昏欲睡,白苓趁着没人的空隙拉住青年的衣角,无害地眨巴着眼睛。
“你到底是枉......”
“执念太深。”
“哦!想开点,朋友。”
轻拍他的肩,以示安慰。
青年寒着脸,拂袖而去。
白苓依旧淡淡地笑着,笑意下却是满嘴的苦涩。
沈宸,为什么要撒谎?
这下,连朋友都难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