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苓异闻录》薏米红枣

2、交锋

　　暖暖的日光透过纱窗，照射在床上那团凌乱的花色棉被，董彬不满地嘟囔着，睡眼惺忪，起身拿起架子上的脸盆，顶着一头鸟窝踉踉跄跄地走向洗浴房，迎面却撞上白苓提着两个白色袋子，她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塑料袋上的标志，睡意顿消，连手上的脸盆摔落在地也不顾，上去就给白苓一个大大的拥抱，附带一个热情的吻。
　　“苓苓，我爱你！你怎么知道我想吃李记的糖醋排骨很久了！”
　　亟不可待的打开饭盒，一股芳香扑鼻而来，她满意地深深吸了口气，随手捡了一个排骨扔进嘴里。
　　“你呀你呀！就是嘴馋。”
　　张文雪也从房间走出，却是穿戴整齐，接过白苓手里的餐盒笑得温婉，转身又对董彬取笑道：“可惜又懒。”
　　董彬不好意思地摸摸乱糟糟的短发，嘿嘿一笑，嘴里却是模糊不清：“这不是有苓苓，我都不用出门么！”
　　“敢情我是你董大少的专属小厮呀。”
　　白苓撇嘴，佯装恼怒。
　　董彬顿时露出一副懒散的姿势，如纨绔般挑起白苓的下巴，暧昧道：“你这小斯不仅腿脚麻利，长得也俊俏，爷就勉为其难将你收了。”
　　一时没有防备，白苓怔愣地看着耍宝的董彬，噗嗤笑出声来。
　　“呦！真是姐妹情深。”
　　赵小乔妖娆地倚靠在扶手，曼妙的身姿很是吸睛。
　　若不是那话里话外都是明嘲暗讽，以及白苓现在和她隔着化不开的宿怨，白苓都不得不夸她一句，当真是个美人！
　　可惜，是个不讨喜的美人。
　　“你来这里干什么？这儿不欢迎你！”
　　董彬如炸毛的母猫护在白苓面前，整个身体紧绷，只怕就要冲上去狠狠挠花赵小乔的脸。
　　“我知道你们不欢迎我，可是......我是交了住宿费的，所以这宿舍我想来就来。你，还管不着！”赵小乔抚弄她柔顺的长发，对着董彬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指摇晃，的表情令众人作呕。
　　董彬直愣愣地盯着面前艳丽的指甲，因语塞气愤得满脸涨红。
　　“赵同学，学校规定住宿的同学不得私自在外逗留，你已经在外住了多月，按理应当通报批评。我虽然不是三班的干部，但还是奉劝你一句，行事还需遵守条例。”
　　张文雪不紧不慢的陈述着，却是一针见血。
　　东大对学生生活管得很宽，这校规平日里大家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然而毕竟是规定，若是被辅导员得知免不了一番处罚警告。
　　赵小乔恶狠狠地瞪向张文雪，挤开堵在门前的董彬径直进入宿舍，留下满室浓郁的香水味，临走前又意味深长地向站在旁边一直沉默的白苓投去一眼。
　　“赵贱人，我劝你早点把学校的床位退了吧！”
　　董彬冲着离去的背影大喊，整个楼层都回荡着她浑厚的声音。
　　“你们说，怎么会有这种贱人，气死我了真是气死我了！学校竟然还有人相信她说的话，依我看，都是狗屁！”
　　董彬仿佛被引爆的炮仗，全身都是炸咧咧的，连李记的糖醋排骨都对她失去吸引力。
　　张文雪也有点食不知味，一段美好的午日时光就这么被人打搅了，说不出的扫兴。她抬头眺望窗外，是一片姹紫嫣红的风景，话语中不免带上几分无奈：“有时候美丽就是一张最好的加分券。”
　　“就她，妖艳贱货。”
　　董彬义愤填膺地反驳，继而转身对一直沉默不语的白苓道：“苓苓，你若是把刘海梳起来，再把那老土的眼镜摘了，也不比她差呀！还是‘天然去雕饰’的那种，比她的网红脸耐看多了！”
　　“董大少爷，你就不要取笑我了。”白苓喏喏细语，神情哀戚。
　　“唉，这么会有你这种人！”董彬仰天长啸。
　　白苓看着气炸的董彬，却没有道出埋藏于心底的话。
　　即使在容貌上胜过赵小乔又如何，她在家世上永远受人诟病，她还记得辅导员找她谈话时，那带着鄙薄的语气：
　　“一个父母都是慈善家，从小受优质教育出身；一个父母双亡，从小在孤儿院长大，中学时期甚至被在校警告的学生。白苓，你说我该相信谁？”
　　是啊，是人都会相信前者，除了院长奶奶以及眼前的这两个......笨蛋。
　　时间不一定会揭示一切，却会淹没风言碎语，当白苓依旧坦然地走在路上，当偷盗这个话题逐渐失去吸引力，一切还是尘归尘土归土，各家自走门前路，没有人会当面撕碎和平的面具，也没有人会吃饱了撑的去探求真相，除了白苓这个当事人。
　　白苓的心中自有准则，她可以被人诬陷，被人指指点点，只要她心怀坦荡，只要她所爱的人能够相信她，她又何所畏惧。
　　但是她绝不会软弱到让身边之人因她而受到牵连，她知道董彬和张文雪的处境，她偷表的谣言已经满城皆知，连带一班的同学对她们的态度也莫名转变。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一旦某人身上沾染污点，她的朋友难免也会在她人眼中被归为同类。
　　可是她有苦难言，与赵小乔一样苦于没有证据。
　　白苓扶额沉思，细细地回忆以往和赵小乔接触的所有过程，突然脑海中一道亮光闪过，疑虑顿起。
　　赵小乔为什么要诬陷她？
　　若今时今日的风波发生在董彬身上，也许众人不会轻信赵小乔，因为董赵二人素来不和，从进大学的第一天起大大小小的隔阂就不断。
　　可是她和赵小乔却没有丝毫矛盾，所以这也是众人之所以如此容易便轻信她是贼的关键所在，因为赵小乔没有理由去陷害她。
　　是为了间接的报复董彬，白苓琢磨，却又否定了这个答案。以对付她的名义去对付董彬太过费时费力，赵小乔没有那么无聊。
　　白苓猜不到那个理由，也猜不透赵小乔的心思。
　　直到她看见赵小乔捂着脸抽泣着从方云铭的办公室跑出时，她那迷惑的脑袋第一次豁然开朗，所有的一切似乎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白苓低头默默地整理桌上的资料，余光却不时打量正在备课的方云铭。
　　公子温如玉，陌上世无双，这东大第一校草的名号果然名不虚传。
　　东大第一校草指的不是学生，而是眼前这位化学系最年轻的方云铭方教授。
　　他学富五车，从东大毕业后留学日本，拿了日本名校的博士文凭又辗转回到东大授课。据说他的家世也不错，父母一个是外交官，一个是古董收藏家。
　　当真是蓝颜祸水。
　　白苓暗暗道，有些后悔当初勤工俭学时自己选择了方云铭助手的工作。
　　这下算是得不偿失，永远被赵小乔记恨在心了。
　　细细算起，赵小乔对她的针对就是从她成为方云铭的助手开始的，那款手表也许不过是她设计的一个引子，而她睡梦中的那条通道也就是通向方云铭办公室的走廊。
　　赵小乔对方云铭的感情别人或许并不知晓，她却是略知一二。
　　她曾无意间看见过赵小乔抽屉里的秘密，满满一沓方云铭的照片，可见对方云铭仰望之深，当时她还惊诧许久，方云铭虽是才华横溢，但却是理学的教授，平常与她们文学系的相交甚少。
　　她也是机缘巧合之下才得以在他的办公室里工作。
　　白苓偷偷瞥向方云铭，他正专心致志地备着课案，并没有察觉她在晃神。
　　暗自松气，从衣服的口袋里掏出手机。
　　指尖在联络人的名单中滑动，白苓看到那个醒目的头像，思考片刻后在屏幕上敲打起来。
　　——我知道你针对我的原因，我对他没有任何非分之想。
　　手机震动，她打开屏幕，入目郝然是三个大字，带着赵小乔一贯的嚣张口吻。
　　——你也配？
　　白苓气急，愤愤地威胁。
　　——你不怕我将你暗恋他的事告知天下？
　　亮光一闪，传来赵小乔的回信。
　　——我不怕！
　　又是三个字，白苓怔怔地看着屏幕，许久才打出一句：
　　——你为什么诬陷我？
　　——那天寝室里只有你，不是你偷的难不成被猫叼走了？
　　这语气，白苓看着闪烁的屏幕恍惚，难不成真是她睡梦中不知不觉盗走了那块手表。
　　白苓摇头，自己真是越想越荒唐。
　　“白同学，看小差可是要扣工资的。”方云铭不知何时停下手中的笔，正一脸温和地看着她。
　　被抓了个正着，白苓脸色羞愧，悄悄将手机挪到桌下。
　　“方老师，你有喜欢的人吗？”
　　白苓望着他俊秀的面庞轻声呢喃，赵小乔如此爱慕他，那他呢，面对妍姿俏丽的赵小乔可否有一丝心动？
　　话一出口白苓就暗自懊悔，从脸颊羞得升起两抹云霞，方教授不会误会她对他也有非分之想吧？这下完了，她在方教授心中，就是一个口无遮拦的学生。
　　窄小的办公室顿时陷入沉寂，连空气中都蔓延着尴尬的气息。
　　“咚咚”，桌上的仿古摆钟左右摇摆，发出沉重的响声，及时化解了尴尬的氛围。
　　“方教授，我先走了。”
　　白苓从靠椅上一跃而起，动作一气呵成，等奔出大门尤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电梯缓缓上升打开，她便迫不及待地踏入，却是一时不察，与正从电梯出来的学生撞个正着。
　　等她回过神时，眼镜已经掉落在地，破碎的镜片散落四处。
　　她哀叹一声，真是祸不单行。
　　办公室里，方云铭呆滞地看着面前的文案，却再也无法集中精力，他扶额双眼紧闭，思绪渐渐飘远，似乎在很久之前，也有一个女孩曾这样问过他......
　　“方哥哥，你有喜欢的人吗？”
　　“如果没有，我能做你的女朋友吗？”
　　那时的他是怎么回答的？
　　他记不起来了，他的脑海中只有那双充满憧憬的眼眸，闪着星子般璀璨的光芒，带着月季色的纯真。
　　往事不堪回首，一时的错过却是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