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舟》牧师与十字架

4、伴读 从茶水铺子

　　从茶水铺子回来，我打算了一下。
　　学业必定不能就这样荒废了，否则入了宫，赶不上进度，也是闹人笑话。
　　想了半宿，便睡着了。
　　夜间我忽然惊醒，出了外间去看了看谢留。
　　还好，谢留睡相安稳，夜里风大，他的被子也是盖的整整齐齐的，并未有着凉的迹象。

　　二兄谢洹常说教与我，念叨我从不体贴下人，也不与兄弟常走动，未曾乖顺于爹娘。想来二兄的话是很对的。我叹了口气，现在大兄也好，二兄也罢，四弟也好，都不在身边。爹娘也不在，就剩书僮与护卫是我所相熟，也须依靠的。但就这六个人，其中五人我也未曾与其有着过多接触，更何谈想要驭下有术了。

　　我轻轻地出了房门，对着月光，拿出了一个木雕，紧紧地攥在手心里。
　　我念着：“父亲”。后又对着木雕絮絮叨叨了许多无关要紧的事，大意就是觉得自己暂时一事无成，能力不够，觉得之前不学无术，有些悔恨。也希望一家平安，伯父家也平安，游梓熙家也平安，王临之家也平安，世上大家也平安便好。念着念着，觉得风有些大，又回房里去了。

　　回到房里，谢留还在熟睡，我靠在墙上看着他。
　　忽然就想起了他来我身旁服侍的第二年。
　　那个时候他也是与谢典一般，在我身旁服侍。不过我常常遣谢典出去买些杂书，然后要谢留念出来给我听。

　　杂书中，我尤其喜爱齐民要术这一本。里面记载了野兽之事，配种之法，务农蠶桑之术。还有一些上不得台面的酿酒，烹饪，还有储备之技。谢留每读完一个段落，总是意味深长的打量着我，然后每每叹气。我也知道他叹气是为了什么。我不但四书五经没念好，就连这杂书也是看完了就忘，就好入泥牛入海一般。谢留想以身代我，也是无能为力。

　　我之所以喜爱齐民要术，还是因为书内记载了造林之术。虽然造林和做个竹园有些出入，但是我觉得还是差不了太多。想再想想，谢留真是没感觉到我的用心良苦。我腹诽了一下。

　　我也甚喜爱西京杂记，里面记载了许多奇人绝技，遗闻轶事。我出府不多，需在祖父母面前尽孝，所以虽然年代久远，我也寄托市井之事我能从中揣摩一二。

　　与西京杂记差不离的，就是述异记。述异记比西京载记要厚上许多，内容更加庞杂。记录了好些古迹遗址，山水泉石，动植物产。好多些我闻所未闻，所以常常偷偷趁夜，点上了蜡，细细品读。虽然不能外出，也是弥补了好多遗憾。

　　当然，也有好多时候，谢典购了些我不爱看的典籍。例如顾烜钱志，干涩无趣，虽然有钱图，但是无甚用处，我无聊的时候，常常把图上的字遮住，由谢留来考我钱币的来处，当然，十之八九答不上来，不过打发日子倒是很好。现在想想，多读些四书五经该多好，这样在做伴读的时候至少能少丢些脸，也少惹太子生气，小命也能拖的久一点。毕竟西京杂记常说，天家心意难测，更何况是伴在太子身边。最好能无过，然后快快了结伴读生涯，回去陪临之。

　　那个时候，临之还是能常常来寻我的。我们年岁相仿，他又一副淡漠面孔，不近生人。他的母亲李蔓，也就是兴徳公主，宝贝着他，常常由着他，由自己的伯父王逸之带着来寻我聊天。

　　我们最爱做的，是捣鼓九章算数内的问题。十分有趣。临之的伯父逸之也甚喜爱九章算数，常常画了图，带了些粮食，与石头给我们讲解。秋日里，我们会在别院拿着几个石头砌房子，解出商功一章的答案。然后等秋收过后，伯父逸之便带着我们出去看看田野，推算如何分田亩。然后待冬日，带了我喜欢的熬粥嫩滑的稻米，来计算粮食交易之法。

　　后来我喜欢的倒不是捣鼓问题了，而是期盼着他们二人来看看我，与他们二人同赏四季风光。
　　毕竟爹娘再好，兄弟再和睦，内心也是期盼能有真正志同道合之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