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保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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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去春来，不知不觉已是一年过去了，想到去年冬天，我初来这个世界时，还挣扎在生死边缘，现在又是一个冬天过去了，我的伤已好了大半，虽还不能和常人相比，但也能行动自如了。看到外面莺飞草长，不由大是心动，不忍辜负这大好春光，缠着萧峰带我去见识一下草原风光。他这几日都没什么事情，便爽快地答应了。狩猎已停了多日，春季是万物复苏的时节，这也是为了让动物们繁衍生息。
当下海蓝阿苏便给我们收拾行装，衣服食物装了满满一车，连帐篷也预备下了。听她们说，须得走上半月有余才能出这长白山呢，然后还得再继续向西行，才能见识到一望无尽的草原。我更是兴奋，这次长途旅行可是我巴望了好久的呢，第二日和阿骨打说了一声，我们便上路了。
萧峰和我共乘一骑，后面跟着的是放衣物的马车，他想是怕我病后虚弱，一个人无力驾驭，我原来根本不会骑马，倒是省得多费唇舌解释了。春天的长白山冰雪消融，苍山尽翠，还有流水叮咚，莺声燕语，我心情甚好，一路左顾右盼，眼睛都不够用了，嘴里哼着小调：“春天在哪里啊？春天在哪里？春天在那青翠的山林里••••••”一曲唱罢，萧峰笑道：“你这曲子倒也新鲜，琅琅上口，比那些哼哼唧唧半天一个子还没唱完的戏文好听多了。”我大为得意，把我能记得的儿歌唱了个遍，从“两只小蜜蜂”到“小螺号”。清脆的歌声，爽朗的笑声，夹杂着我怀中莫莫兴奋的“吱吱”声，伴着山林中阵阵鸟语花香，洒落了一路。
骑马也并不是很难学，我白日里仔细留心萧峰的动作，暗自揣摩，也学了个八九不离十了，我对他说想自己试试，他便翻身下马，到前面给我拉着缰绳，我坐在上面倒也有模有样，果然这个身体的记忆还在啊，只不知道武功还能记得几分呢，我头脑里可是半分都没有的，要是遇到危险，只能全依仗这身体的本能反应了。不过和萧峰在一起，想是需要我动武的地方也不多，想到这里，更是打定主意，咬定萧峰不放松了，冲他笑得极是灿烂。
一路走走停停，遇到风景优美处便停下来赏玩一番，如果意犹未尽，则留宿一两天也是常有的事，等我们走出长白山，到达大草原的边缘时，已是一个月以后了。我想深入腹地，去感受一下那一眼望不到边的壮丽风情，萧峰便打马前行，直往草原深处走去，春天的草原真是美极了，各色野花夹杂在碧绿的草丛间，争奇斗艳，骑在马上就能摘到，我边走边采，不多时就捧了满满一怀，编了许多的花环，自己头上带一个，莫莫脖子上套一个，强行给萧峰脖子上也套了一个，连我们骑着的那匹黑骏马也能幸免，我看看它，再看看莫莫和满脸勉强的萧峰，又是一阵捧腹。
这一日，我们仍是按马徐行，也不管什么方位，只随意让它走着，萧峰忽然勒住缰绳，极目远眺，又凝神细听了会儿，正色道：“前面不远处有大队兵马。”我目力自然远不及他，只依稀看到些影子，心中却是雪亮：原来是遇见耶律洪基了。萧峰看我跃跃欲试的样子，知道我想看热闹，当下也不多话，催马往前驰去。疾驰了大约半个时辰，果然看到大大小小上百个蒙古包近在眼前，远处还有数不清的身着契丹服饰的骑兵，分成若干列，随当中高台上站着的一人手中的旗帜而变换，马蹄过处掀起烟尘滚滚。
我们正在观望，不防那些队列整齐的士兵起了一点骚动，接着，一小骑人马破众而出，向我们驰来。靠得近了，我们都认出来了，原来是那日带队送礼给萧峰的那人。自他那日走了后，我便开始学契丹话，今日总算有用武之地了。快到近前时，他急勒住马，翻身而下，单膝跪地道：“小人远远望着依稀是萧大爷的模样，果不其然，主人就在不远处，要是知道萧大爷在此，还不知高兴成什么样儿呢，请萧大爷前去与主人会面。”萧峰听他这样说，也很高兴，忙让他起来前面带路，他挥手让随后跟着的两骑先回去报信了。
他一路护送我们，衣食住行，周到无比，与萧峰闲聊时也是知无不言，只是对他主人的身份绝口不提，只说他是主人身边的一个侍卫，叫做室里。萧峰私底下猜测，他这义兄的身份必定不凡，我心道，你虽猜中开头，可没猜着结局啊！辽国皇帝呢，何止是不凡而已，那是大大的不凡了。
这么行了三日，每日均有大队骑兵从前方过来，加入护送的队列，到第三日傍晚时分，大队人马沿着一条大河绕过了山坡，便看到前方一大片草原上，满是密密层层的各色大小营帐，中间围着的那个明黄色的最是豪华气派，以那帐篷为中心，成千上万的骑兵步卒围出好大一块空地，看到我们这边的队伍，那群人中冲出一骑，旋风般地冲到我们跟前，还不等他到达，护送我们的骑兵动作齐整划一地翻身下马，俱是单膝跪地，喊声震天：“万岁！万岁！万岁！”
萧峰只愣了一瞬，便反应过来，他在我耳边轻道：“你先坐稳！”便一跃而下，向那人走去，我看那勒马而立的人，四十来岁年纪，身形壮硕，一袭红色大髦上绣着几条张牙舞爪的五爪金龙，面色坚毅，目光如电。原来这就是史上的辽道宗耶律洪基！他见萧峰下马，当下也飞身而下，向萧峰疾步走来，萧峰抢上一步，握住他伸过来的双手，“大哥！”两人俱是朗声大笑，极为欢喜。片刻，萧峰疑惑地问：“大哥，他们叫你万岁，难道你竟是••••••”耶律洪基傲然一笑：“不错，我便是大辽国的皇帝，耶律洪基，好兄弟，不是做哥哥的有意欺瞒你，实在是当日我怕对你说了我的真实身份，你便不肯和我结拜了。”
萧峰听他自己承认，便欲屈膝拜下去：“未知陛下身份，多有冒犯！”耶律洪基伸手拦住，笑道：“你我兄弟久别重逢，今日只叙结义之情，君臣之义以后再说！”萧峰就势站好，对耶律洪基道：“陛下稍待。”便转身把我抱下马，领到他跟前，对他介绍道：“大哥，这是我的妹子阿紫。”又低头对我说：“这便是我跟你提过的结义大哥了。”在现代我从未给谁下跪过，因此，在这里凭他是谁，我自然也不愿屈膝，便倚在萧峰怀里，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微微弯了下腰，“您是我大哥的大哥，那自然也是我的大哥了。”说着，笑着极清脆地冲他叫了一声“皇帝大哥！”
萧峰想是怕他怪我，忙解释道：“阿紫重伤未愈，陛下不要见怪。”耶律洪基哈哈大笑：“兄弟说得什么话，多这么个活泼伶俐的小妹子，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又左右分别抓住我和萧峰的手，“兄弟，妹子，咱们进账再叙吧！我早已备下酒宴给你们接风了！”
一路鼓乐相迎，众将士齐声欢呼。进得他那金碧辉煌的大帐，发现里面案几上果然已摆满美酒佳肴，耶律洪基又挥手让随驾的文武官员进来拜见，一下子涌进来二十余人，一一上前行礼，我瞧得眼花缭乱，一个也没记住。礼毕，耶律洪基便吩咐大家各自入席，他欲拉着萧峰和他一起坐到上首座位，萧峰坚持不受，最后在他左手第一张案前坐下，我自然不客气地坐他旁边。
这样的宴会在我眼里实在是没什么意思，先是辽帝与萧峰互相敬酒，然后文物百官一个个轮番上来，萧峰倒是来者不拒，喝酒跟喝水似的，那些人看他海量，倒真是有几分真心佩服的样子，我无聊的很，倚在萧峰身边看中间的摔跤表演。他想是也发现了，调整姿势让我靠得舒服些，对我安慰地笑笑，还没来得及开口，又一个敬酒的过来的，正喝到酒澜兴酣之际，忽听得远处传来呜呜的急促号角声，那些文武百官都放下酒杯，一个个呈惊惶之色，那声音由远及近，片刻之间，竟已是从大帐外传来，外面本来是人声鼎沸，这儿会儿功夫竟鸦雀无声，耶律洪基神色镇定，喝干金杯中残酒，说道：“上京发生叛乱，咱们即刻拔营！”
将令一出，全体士兵动作一致，丝毫不乱，耶律洪基拉着萧峰说：“咱们出去看看。”我也跟着出了大帐，只看见几路大军分别挂着不同颜色的军旗，有条不紊地急速开拔，一会儿耶律洪基所率中军也已收拾完毕，随即出发。
往南行了三日，众人都是面色紧张，惶惑不安的样子，萧峰脸色也有些凝重，只我知道不会有事，还是一切如常，耶律洪基见了，还故意在随驾官员面前夸奖我有大将之风，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羞得他们个个面红耳赤，而我，无辜地做了一次箭靶。第三日傍晚，前方探子来报：“南院大王叛乱，已占据皇宫，宫中自太后、皇后以下，公主及文物百官家属，俱已被捕！太子下落不明！”这次连耶律洪基都大惊失色，一会儿又有第二批探报：“南院大王已立皇太叔为帝！两人率领五十余万兵马，北来犯驾。”
一时众人都陷入愁云惨雾之中，晚上安营扎寨的时候也不时听到哭泣呵斥之声，萧峰自耶律洪基那儿回来之后一直面色严峻，听得外面喧嚣不断，问我：“阿紫，怕么？”我嘻嘻一笑：“我知道的，凡是有大哥呢，我才不怕。”他有些感慨：“我也只能保得你和大哥平安了，可惜外面这么多人，谁来保他们呢？”我安慰他道：“说不定情况没那么糟，车到山前必有路嘛，到时候一定有法子的。”他抚一抚我的头发，不再多言。
第二日下午，我们和叛军兵马狭路相逢了，当下双方俱是摆开架势，严阵以待，对面人马绵延不绝，军容齐整，阵中央一处地方被士兵团团围住，保护得滴水不漏，黄盖龙旗掩映下，两人各乘骏马，年长一人身穿龙袍，另一人身披黄金战甲，想必就是皇太叔和南院大王了。我们这边虽然人数不及对方，但是个个同仇敌忾，气势如虹，耶律洪基一马当先，萧峰和我还是共乘一骑紧随其后，他大手一挥，正待发令出击时，对方阵营却忽然分开，推出来数十辆车子，有士兵从车中拉出数十个衣饰华贵的女子，正中一人白发婆娑，神情凛然，其余的正当妙龄，大多吓得花容失色，哭闹不休，只除了紧挨着老妇人站着的那个，她的衣服头饰都是凤纹，虽鬓发散乱，但面无惧色，只痴痴地盯着阵前的耶律洪基，目光中又是甜蜜，又是不舍。
耶律洪基嘶声疾呼：“娘！待我杀尽叛贼，为你报仇！”那正中的白发老妇昂然对曰：“陛下勿以我等妇孺为念，奋力荡寇杀敌才是！”耶律洪基挥令叫弓箭手将哭喊的妃子全部射死，一时间数箭齐发，我不忍再看，把头偏到一边，萧峰把我的脸按到他怀里，低声哄我：“没事了，别怕！”
忽然听到对面敌阵发令：“剩下的女人退下！押敌军家属上来！”我抬眼望去，一排排用铁链锁着的男女老幼从阵中牵出来，霎时间呼喝哭喊之声不绝于耳，双方有些已认出了自己的亲人，“爹，娘，儿啊，夫君，娘子！”呼唤声连成一片。对面阵中发令官一挥令旗，上千名刀斧手手执大刀走到那些家属面前，将刀压在他们脖子上，那令官又喊：“对面将士听着，再不投降，将这些人全杀了！”我们这边本已乱成一团，听得这话，更是火上浇油，已有士兵纷纷扔下兵刃，往对面阵中跑去，一旦有人开了头，便带动了上百人，继而上千、上万。耶律洪基虽下令，弃甲投敌者杀，但人数众多，哪儿杀得过来啊，一时间，我们这边已去了大半有余。
趁着投降的士兵在阵前和亲人抱头痛哭，隔断了叛军，耶律洪基下令退守苍茫山。大队人马动作迅速撤退，到达苍茫山时，已是黄昏，耶律洪基又吩咐在山坡上安营扎寨，准备迎敌，没过多久，追兵就到了，他们也不忙着进攻，而是列兵布阵，坚守阵地。耶律洪基在高处，看对方兵马不计其数，对萧峰叹道：“好兄弟，本想与你齐享富贵的，但天意难测，竟是将你拖入这绝境中来了，待明日两军交战时，你带着阿紫自行离去吧，以你的身手，想必不难，只是我们兄弟，竟是要永诀了！”
萧峰正色道：“大哥说得什么话，我是那种只顾自己逃命的小人吗？”他细细思量了一番，又道：“俗话说，擒贼先擒王，大哥，你看我这个法子可使得：待到天黑，你佯装出击，掩护我，我从旁冲入敌方阵营，伺机杀了那南院大王和皇太叔。”耶律洪基一听大喜：“不错，这二人一死，叛军没了主帅，我再晓以大义，稍加安抚，叛军必散！只是，这太危险啦！”萧峰一摆手：“大哥放心，我心中有数的。”耶律洪基一把握住他的手：“好兄弟！”
到了晚上，夜色深沉，一切准备停当，本来萧峰是让室里带一队人马，保护我在营帐中等消息的，我怎么肯错过这千载难逢的场面，他拗不过我，拉着我到耶律洪基面前：“大哥，我去了，阿紫就拜托你了！”耶律洪基郑重地答应了。虽然我早知道结局，可真当自己身临其境时，还是忍不住有些担心，想到他曾承诺以后会珍惜生命，我拉着萧峰提醒道：“你可别忘了答应过我的事！”他帮我紧紧披风领口：“放心，自然不会忘，我答应过你永远照顾你，绝不抛下你不管，一定会做到的。”说着，转身去了，咦？我说的不是这个啊！
耶律洪基命令左右两路兵马准备进攻，他一挥令旗，早已蓄势待发的两路大军随即冲下山头，向对方阵中火把通明处杀去，一时喊声震天动地，血肉横飞。我跟着耶律洪基在一块地势平坦处观战，看前方战场冲入一匹无人驾驭的骏马，左闪右避，一路往前，渐渐靠近上前督战的南院大王了，忽然，一个黑影从马腹旁闪身出来，正是萧峰！他弯弓搭箭，三箭齐发，速度极快，直冲着马背上的南院大王呼啸而去。那大王身边最近的一个侍卫拔剑斩落了第一箭，自己也被那一箭蕴藏的力道震落马下，转眼第二只箭已到面前，南院大王挥鞭欲阻，他的内力如何能与萧峰相比！只拨得准头稍歪，那箭还是扎进了左肩，面对第三箭却未及任何反应，已经被一箭贯胸，一头栽下马去。
霎时间喊声雷动，数百只箭纷纷射向萧峰藏身的那匹马，萧峰早已跃下马去，在地上几个打滚，贴着阵中骑兵的马匹继续向前飞掠，他身形如飞，火光中似划过夜空的一道黑色闪电，将对方水泼不进的阵势劈开一条缝隙。快到阵中皇太叔处时，忽然身形一滞，三十余人各举盾牌，挡在皇太叔身前，拿盾牌垒得有四五丈高。这时后面追兵已至，铺天盖地的箭雨向萧峰袭去，我瞧得大气也不敢喘。只见萧峰已至跟前，一声长啸，身形蓦然拔高，一跃而起，从那些垒起的盾牌上飞啸而过，已落在皇太叔马前，他一把揪下没来得及做任何反应的皇太叔，提着他纵身上马，振臂高呼：“南院大王已死，皇太叔有令，放下武器，等候皇帝圣旨！”声音宏亮，我隔这么远听着，都好似就在我耳边说话一样。
听得这话，双方厮杀暂且止住了，萧峰又喊道：“皇帝宽宏，只要放下兵刃，罪责全免！”阵中敌将左右望望，一个个都放下了手中兵刃，萧峰倒提着皇太叔，打马一步步朝我们藏身的山头走来，我终于松了口气。可就在这时，眼睛余光瞥到一丝属于兵刃的寒光，我诧然转头，原本在耶律洪基后侧站着的一名武将拔刀突然向他砍去，跟在那武将身后的几名贴身侍卫也骤然拔刀，向耶律洪基身边的随侍袭去，我大声示警：“小心！”耶律洪基见我神色，已知不妙，他头也不回，弯腰侧身，堪堪避过了这一刀，一刀不中，那人还待继续，抢上前来的众侍卫已经耶律洪基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那武将见杀他无望，刀锋一转，这回竟是直奔我来。刚才情况紧急，本来站在我身边的侍卫都跑去保护皇帝了，这边只我孤身一人。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保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