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认兄 □不曾缘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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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和萧峰深谈过以后，虽然他待我是百依百顺，可只有一件事是容不得我说不的，就是每日必服的熊胆一副和熬成膏状的虎筋虎骨，无论我如何花样百出地耍赖逃避，他总能见招拆招，一一破解，只是不再点我穴道强灌了，改成了软磨硬泡，大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之势。
刚开始的时候我要求每次喝完药给我讲个故事，他推脱说不会，我岂能让他如愿，改成讲一件他亲历的武林中事。结果喝了三个多月药下来，他从现在讲起，不断向前追溯，到了后来实在没得说了，就开始滥竽充数，从小时候如何拜师讲到进入师门后如何练武，这些勉强也有些故事性，我就权当听他的成长史了，谁知有一次，他居然开始给我讲他刚进师门时，师傅先让他在旁边看众师兄练武的情形，师兄们先出什么招，再出什么招，等他师兄们比划完了，他这故事也结束了。我瞠目结舌，这也算？他满脸无辜：都符合你的要求啊，少林弟子练武，算是武林中事吧？我在旁边看着，自然是我亲身经历的了！说着，哈哈笑着上来把药端到我嘴边。我为之绝到！这哪像什么一代大侠啊，无赖还差不多！金老爷子怎么一点儿没提过他还有这一面的？
每日就这么斗智斗勇，白天他出去打猎，我跟着海蓝阿苏学女真话，我也教她们一点汉话，那时候的女真族还没有文字，话也非常简单，大半年下来，倒也成效卓著，虽不能说得和他们族人一样好，但日常交流已经没有问题了。萧峰每日和阿骨打他们一起，耳濡目染之下，说得竟比我还好些。
那些熊胆和虎骨虎筋真是有奇效，我的伤已好了大半，不用人扶也能走出去散散步，只是脸上还不是很有血色，苍白的厉害，我虽很欣喜于自己的伤势好转，可一想到为了我的病杀了那么多熊和老虎，心里实在是忐忑不安。幸而萧峰答应过我，从来不捕猎那些未成年的小兽，也算得聊胜于无的一点安慰。
这一日，我正在和族里的一位老医师闲聊，我们刚到的时候阿骨打就推荐给萧峰了，说他的医术很好，族人的伤都是请他医治的。他是个脾气很倔的老人，不喜欢别人对他用药指手画脚，大约两个多月前我觉得伤势复原得不错，问他能不能停了熊胆和虎骨，结果他很不高兴，花白的胡子气得一颤一颤的，幸亏我嘴甜，“爷爷、爷爷”地叫个不停，萧峰也在旁边赔礼道歉，他脸色才渐渐好转，硬邦邦地扔下一句“熊胆三日一副，虎骨膏七日一剂”，转身扬长而去。今天他给我搭完脉，又仔细瞅瞅我的脸色，倒很痛快得给了句话：“熊胆可以停了，虎骨膏按原剂量服用，参汤每日一剂。”旁边跟着的阿苏答应着记下了，我真心诚意地向他道谢，为了幸存下来的黑熊们。
正笑闹间，瞥到出去打猎的人都回来了，看样子又是满载而归，阿骨打和萧峰走在最前头，他俩手里倒是没提什么东西，不过看身后跟着的几个阿骨打的亲随，就知道肯定又是他俩拔得头筹了。萧峰眼光一扫，大概是看到了我的位置，侧脸对阿骨打说了句什么，便大步过来了，走到跟前，冲我笑笑，却先跟老医师打了招呼，又仔细问了我的状况，得知药方子改了之后，问明白没有关系，对我忍俊不禁道：“可算如了你的意了！”我微哼一声，抬抬下巴把头偏到一边只做不理。眼睛余光却瞥到，他小心翼翼探手入怀，自胸口中掏出一团毛茸茸的小东西来，捧到我面前，笑着逗我：“看看，这是什么？”
我仔细打量这个小家伙，好像是只幼年的紫貂，它真小，只我的一只手那么大，缩在萧峰宽厚的手掌里还在微微发抖，通体浅褐色，不过仔细看，又平均分布着银白色的长毛，可爱极了，我一见之下，再顾不得其他，忙自萧峰手中接过来，搂在怀里，大喜道：“这是貂儿么？怎么这样小？”“正是紫貂，只是还没断奶，萧兄弟怕你白天自己呆的无趣，早就说了要捉个小东西给你解闷儿，今天跟着那只成年的雌貂足足翻了几个山头，这才找到它的窝。”答话的却是阿骨打，他不知什么时候也过来了，说着又大力拍着萧峰的肩膀：“好快的脚程！”
萧峰微笑不答，对我道：“我没伤着那雌貂和其他几只幼貂，只挑了其中最好看的，喜欢么？”我大力点头，冲他笑得好不灿烂。
回到帐篷又是好一通忙乱，我指挥着阿苏给它喂食，又让海蓝赶紧给它收拾个小窝，想到我不知道它爱吃什么，而且它这样小，肯定硬的东西都吃不下，又追着让阿苏去问问有经验的老人，转头还不忘叮嘱海蓝，窝要弄得漂亮暖和些，直忙得团团转。萧峰就满面笑容地坐在旁边看我瞎折腾，乐不可支的样子。我不满地嗔他一眼，跟他撒娇：“你也不能闲着，在旁边帮貂儿想几个好听的名字，我一会儿挑。”他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变成哭笑不得。
正巧阿苏回来了，手里还端着一个小碗。我也顾不上理他，抱着貂儿急切地迎上去：“问到了？”
“是是是，姑娘，别着急，喏，这是蜂蜜，就给它喝这个。”说着，把碗递给我看。我凑上前闻了闻，果然是上好的野蜂蜜，清香甜美。她想把貂儿接过去喂，我不让，冲她笑道：“我自己来，你去帮海蓝吧！”
担心我的手太小，一只手抱着貂儿会摔着它，我转身走到萧峰跟前，笑如春花：“伸手！”他不明所以，依言伸出一只手。我把貂儿放到他的掌心里，拿起勺子，舀了勺蜂蜜送到貂儿嘴边，可它实在是太小了，勺子太大，嘴巴根本吞不下去，试了几次都不行，它急得“吱吱”直叫，褐色的大眼睛微微湿润地望着我，很委屈的样子。我心疼坏了，急中生智，把勺子放下，用小指沾上蜂蜜，送进它嘴里。“别！”萧峰急了，想阻止我，却慢了一步。貂儿一口含住我的指头，吮吸着。“没事，它还没长牙齿呢！”我笑着让他放心。他放松下来，无奈地冲我摇摇头。就这样用手指一点一点地沾着蜂蜜喂它，貂儿吃得很高兴，它的舌头柔软灵巧，扫在我的指头上苏苏麻麻的，痒得厉害，我忍不住，又不能抽出来，只扭着身子咯咯笑得停不下来。萧峰一手托着貂儿，另一只手也不得闲，伸过来扶着我，以防我笑得太厉害瘫到地上去。
好容易喂它喝饱蜂蜜，貂儿埋头缩在我怀里，我抚着它背上细腻柔软的绒毛，它蹭我两下，舒服地好像要睡着了。“叫它什么好呢？”我细细思量着，眼光转到正想开溜的萧峰身上。“这个••••••”他立刻摆出一副正在深思的模样。我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喷出来。算了，不难为他了！有了！我灵光一闪，殷殷地看着他：“叫莫莫怎么样？”我以前叫莫如，这是能证明我在二十一世纪存在过的仅有的一点痕迹了。萧峰松了口气：“很好很好！只是，这名字倒有点像人名呢，有什么含义吗？”说罢，目光灼灼地盯牢我。自然有，可惜不能告诉你。我亲亲怀里的貂儿，跟他装聋作哑：“以后，莫莫是我的弟弟，自然要起个响亮的名字喽！”
得了这么个宝贝，我开心无比，每天都抱着它不肯松手，连睡觉都把它的小窝放在我的榻前，萧峰说了几次，我总不听，他很无奈地笑我：“看来真是给你找了个弟弟回来了。”我自有了莫莫，心情好得很，很多天没跟他斗嘴治气了。这天晚上，我都要睡了，萧峰才回来，看他样子喝了不少酒，神情很是兴奋，我很好奇地问他，他朗声大笑：“阿紫，今天出去打猎时遇到了不少契丹人，后来机缘巧合之下，竟认了位兄长。”咦？原来是耶律洪基出场了。他看我不说话，又补充道：“我那兄长真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呃，我同他一样，也是契丹人，你知道的吧？”说着，神色有些复杂，视线胶着在我脸上，好像在等待我的反应。
这是什么问题？我自然知道啊！我疑惑地抬眸回望，渐渐好像有些明白他的意思了，他还是为了自己的身份不容于世人而耿耿于怀么？我也不多作解释，只笑盈盈地上去握住他的手：“阿骨打是女真人，我是汉人，你也是知道的吧？”他好像也明白过来，黑眸越来越亮，眼中的欣喜似再也隐藏不住，大力回握住我的手。我顺势抱住他的右臂撒娇道：“虽然你那大哥是英雄好汉，我是无名小女子，可你也不能有了大哥就忘了小妹啊！”他哈哈笑着，口气却十分郑重：“那怎么一样！大哥是大哥，你，永远是我最疼的小阿紫啊！”
我又缠着萧峰问他们是怎么认识结拜的，可惜萧峰三言两语就讲完了，也是，照他的性格，怎么也不会把自己生擒耶律洪基，后来又放走他这种事情拿来炫耀的，幸好这一段情节我也大概知道，也不再为难他，只暗自好笑：你想不到吧，就快天降横财了！
果然，大约过了十来天功夫，就有大队人马指名来给萧大爷送礼了。萧峰和阿骨打正好没出去，我正在帐篷里面逗弄着莫莫，它好像长大一些了，只听得外面十分吵闹，便抱起莫莫出去看看。
萧峰和阿骨打已经在外面了，一个侍卫模样的人单膝跪在他们面前，手里还托着样东西。我走近了，萧峰看见我，招手让我过来，又把那人扶起来，笑道：“不必看了，契丹话我现在只会听不会看，你念吧！”我竟不知他什么时候学了这个，横竖我是听不懂的，不过看周围众人的脸色就知道，肯定是数目惊人啊！
他念完了，向后一挥手，便有一队队士兵从赶着的车上马上往下卸东西，我定睛看去，尽是些金银珠宝，锦缎貂裘，不一会儿就把诺大的空地全沾满了，可再看远处，还有一眼望不到头的牛羊马匹未曾赶到呢。虽然我早有心理准备，可乍一看这么多的金银财帛在面前，还是晃得有点眼晕。萧峰更是推辞不受，直说礼太厚了，那领头的侍卫又叽哩哇啦说了一长串，神情殷切，估计是完不成任务会去要受罚之类的，萧峰才点头应下，又让人带他们下去好好款待。
送走了他们，萧峰对着那一眼望不到边的礼物皱起了眉，显然是不知道怎么办，转眼看到我，笑道：“阿紫，你来看看有什么喜欢的，只管挑就是。”要这些有什么用？这深山雪林的，有钱也花不出去啊！我故意微微撇嘴，拿话激他：“大哥好没意思，拿别人的心思送人情，我才不稀罕呢！”看到阿骨打在旁边，想到正是此人，日后统一女真各部，建立金国，何等的丰功伟业，也罢，我权且先给他的万世基业添上第一块砖吧。当下心念微转，仰面笑问萧峰：“真的随我挑？”他毫不犹豫：“那是自然，大哥的就是你的。”“好！那我都要了！”我期待着他的反应。他倒是有大将风度，面不改色：“行！都给你！”
“那可就随我处置了。”说着，我走到阿骨打面前，冲他微微弯了下腰：“完颜大哥，我们兄妹俩在族里快一年了，平日里多亏你悉心照料，这些礼物就转送给你，由你分赠族人，权当表达我们的谢意。”阿骨打有些惊讶，想是没料到我这么大手笔，大笑道：“阿紫，看你娇娇怯怯的，性子倒有些像我们族里女子，一样的豪爽大方！”“那自然，我这妹子，可是万中无一的！”萧峰极为骄傲地接口道，倒是很少见他这般不客气的模样。
三两句话之间，事情便尘埃落定，我让阿骨打别忘了给老医师和海蓝阿苏各送一份儿，他们照顾我尽心尽力，极为辛苦，阿骨打笑着答应了。晚上回到帐篷，海蓝阿苏都满脸欣喜地给我道谢，倒弄得我怪不好意思的，我这也是慷他人之慨啊！抚着怀里的莫莫，我问萧峰：“我白天没跟你打声招呼就把那么多的东西都送人了，你不生气吧？”他满眼宠溺：“阿紫这样懂事，我高兴还来不及呢！”看他还想夸我，我忙打断他：“才不是呢，我只是花别人的钱不心疼罢了，跟那么多金银相比，我还是更喜欢你送的这个。”说着，我指指怀里的莫莫，歪着脑袋冲他灿然一笑。他不语，微笑望着我，深不见底的黑眸倒映着帐内明亮的烛火，更加熠熠生辉，好似装着漫天星光，笼罩着我。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认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