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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解惑 惟将终夜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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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整天都没见到萧峰,我暗自嘀咕,不会真的打熊去了吧?果然,傍晚的时候,他兴冲冲地端了一个海碗进来了。“快来,阿紫,把它喝下去,这可是最新鲜的熊胆了,前后还不到两个时辰呢!”说着,把碗递到我嘴边。
我瞪着那半碗暗绿色的液体,好腥!再想想它是怎么被弄出来的,几乎要吐出来了,无论如何也张不开口。我哀求地望着他:“我实在喝不下去,太腥了,而且肯定很苦。”他疑惑地看我一眼,把碗端到鼻子地下闻闻:“也不是太腥,有一点而已,这是难免的嘛,乖乖听话,把它喝下去,你不是巴望着伤早点好嘛,喝了才能好啊!”
“不喝不喝,要喝这鬼玩意儿才能好的话我宁可永远也好不了了!”我使出胡搅蛮缠的绝招。“阿紫!”他厉声喝住我,“胡说什么呢!”
我还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呢,吓得一愣。萧峰趁机在我肩上一点,我就浑身僵硬不能动弹了。天!这就是传说中的点穴吧!要不是施展在我身上的话,我会很乐意见识见识的。心里正恨恨着,他轻轻掰开我的嘴,把碗凑到我嘴边,居然••••••居然就这么灌进来了!我挣扎不得,无处可退,迫不得已大口吞咽着。果然是又苦又腥,等我喝完,他又迅速舀了一勺蜂蜜倒进我嘴里,再轻轻一点,我才重获自由。
突然间只觉得委屈无比,长这么大,还从来没人对我说过一句重话呢,在家里的时候,父母自然是娇惯无比,连吃饭都得劝着哄着,在学校也算是个好学生,从小学到研究生,虽不至于每个老师都青眼相加,但还真没受过批评。本来,猝不及防间被抛到这个全然陌生的世界里,还是个破败不堪的身体。这些已经够让我惶恐不安的了,他还对我厉声呵斥,恃强凌弱,我越想越觉得伤心欲绝,压抑了多日的惊恐彷徨一时喷涌而出,大颗大颗的眼泪就这么滚落下来了。
萧峰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大的反应,怔在那里,手足无措:“阿紫,不哭不哭,我不是要教训你,乖,阿紫,别哭了啊!”手忙脚乱地把我抱在怀里柔声哄着,他这么一安慰,我哭得越发厉害,更觉得自己可怜无辜,心中更是恨极,想打他踢他,奈何身子不争气,软绵绵地使不出力气来,正巧他低着头哄我,脖子近在眼前,我微微一侧脸,狠狠一口咬了上去。
感觉他身子一震,随即放松下来,也不反抗,任我咬着,只搂着我不松手。我牙齿越发用力,已感觉到咸腥味儿,该是出血了吧,我有点儿幸灾乐祸,光吃熊胆可不行,加上点儿你的血说不定好得更快呢。
嘴里不松口,眼泪一滴一滴都落在他的脖子里,肩膀上,一会儿功夫,肩上那块已经湿了,他好像已经词穷,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话也不见作用,索性闭口不言,只一下下轻拍着我的背。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渐渐止住了泪,好像这些日子以来的无助绝望全部籍着泪水释放出来,心中一时觉得轻松了许多,刚才抛到九霄云外去的一线理智也渐渐恢复了,只觉得羞愧无比,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失态过,像个孩子似的失声痛哭,形象全无。
我一时之间不知该用什么态度面对萧峰,索性闭上眼睛当鸵鸟,我只继续趴在他的肩上装睡,不动也不吭声,可能这么恸哭一场也是非常耗费元气的,我的意识渐渐陷入昏沉,没一会儿,竟真的睡着了。
积压多时的委屈一下子发泄殆尽,我这一觉睡得极为香甜,迷迷糊糊之间我依稀记得,有双手臂一直把我搂在怀里,那个胸膛让我觉得安心无比,好像天塌地陷也不要紧,只要靠着他,靠着他。第二日当我醒来时,一睁开眼睛,正好落进萧峰凝视我的双眸里,那里面已不复往日的冷静自制,迷惑、审视、怜惜,种种情绪,都包含其中。他显然没料到我这会儿醒来,掩饰似的移开视线,再转过来,眼里又是平静无波,我恍惚觉得刚才看到的种种情绪都只是自己眼花而已。
想到昨晚自己的无理取闹,再看看他脖子上,那一口真是够狠的,深深的两排齿印,过了一晚上,血都凝固了,看上去颇为怵目惊心,我心里大为内疚,指了指他的脖子:“疼吗?”他愣了下,伸手摸了摸,好像才明白我的意思,摇了摇头:“没什么,别放在心上。”
我有些讪讪的,一时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气氛有些凝重,可能他也感觉到了,微微咳嗽一声:“你••••••昨天为什么?”虽然语焉不详,但我当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不能明言,只好含糊其辞:“没什么,就是不想喝药。”他显然不信,踌躇了一下,才艰难地开口:“阿紫,你是不是很••••••恨我?我伤得你这样重。”“不是不是!”我赶忙打断他的话,这个误会可大了,“我没有恨你,我哭,只是因为••••••”我尽量斟酌着用词:“因为想到了以前的一些事,你又逼我喝药,还点了我的穴道。”装出很委屈的样子,希望能够转移话题。
“不过,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看他急急张嘴要解释的样子,我忙补充了一句。他明显松了口气,也就没再追问:“你明白就好。阿紫,我总觉得,自从你那次醒来后,跟你从前相比,真是判若两人了。”糟糕,怎么又旧事重提了。“不过,看你现在这样懂事,我真的很高兴,阿朱她在天有灵,肯定也••••••”他声音哽了一下,没再继续下去。
我也心下黯然,低头不语,要是阿朱能活着,他们此刻恐怕已是人人称羡的一对神仙眷属了,萧峰后来断不会自决于天下。我想,那一刻,在雁门关外,他是真的生无可恋了吧。想到这里,顿时凛然,我不是立志要改了他这结局嘛,怎么在这里伤春悲秋起来?收拾好心情,我抬头恳切地看着他:“你总是说我变了,我的确是变了,生死一瞬间,我能侥幸重活一次,还怎么敢和以前一样呢?”想了想,我又继续说:“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说的是我,可也是我要劝你的,阿朱••••••姐姐虽然不在了,可照她往日对你的心,定是希望你能好好活着。”
提到阿朱,我明显能感觉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悲伤,那么真切,那么沉重,他摇摇头,神色复杂:“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可我和阿朱之间••••••你不懂,她是为我而死。”也许阿紫的确无法理解,可我怎么会不懂?虽说没有切身体验,可我看的琼瑶阿姨那些言情小说里的爱恨情仇还少吗,我怎么会不懂他错杀阿朱后的愧疚,悔恨。我无法辩解,只能换个方式劝他:“你说我不懂你和阿朱之间的感情,也许我是不懂,可我会推己及人啊,何况阿朱是我••••••姐姐,血亲之间,本来就有常人没有的心意相通,她把自己的命换给你,不就是希望你平安么?我要是你,就不能辜负她的苦心,不但要活着,而且要好好活下去,连同她的份儿一起。她以前没见过,没吃过,没玩过的,我都要替她一一做到,替她好好过完这一世。”
一口气说得太多,我停下来喘了口气,又再接再励:“我并不是劝你忘了她,你大可以把她放在心里,永远珍藏,可人总要往前看的,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也许,你日后会遇到另一个姑娘,也像阿朱姐姐一样待你好,愿意陪伴你,照顾你,你怎么办?”他条件反射似的摇头:“且不说永远不会有人比阿朱待我更好,就是有,我又怎能见一个爱一个,这样,岂不是太对不起阿朱了?”
真是死脑筋,我实在头痛,本来还想着以后定要再给他找个温柔贤惠的女子,等他有了娇妻稚子,也就不会再沉溺于往事无法自拔了。到那时,我就可以功成身退,替自己好好筹谋,周游列国,享受人生了。这可是我埋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愿望啊,想那烟雨江南,茫茫大漠,戈壁草原是怎样的风情各异,如诗如画,对我来说,如果能真的各处风景都看过,才会觉得不枉此生吧。
想到这里,为了我将来的幸福生活计,我义正词严地驳斥道:“你这么想就大错特错了,逝者已矣,来者可追,阿朱姐姐必不希望你因她的死耿耿于怀,孤独终老。我这么说,并不是要你忘了她,你尽可以思念,可不能因为这样就沉溺于过去,既然要好好活着,又怎能丧失了对未来的期望呢?”
他神色变幻,从我说他错时的讶异到我说完后的迷惑,思索了一会儿之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阿紫,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放心,我不会违背阿朱的心愿,她以命护我,我自然会好好活着,不会想不开的,至于其他的,就别再提了。”我松了口气,只要他答应这个就好办了,其他的可以慢慢来,我想了想,又叮嘱道:“你能想通自然再好不过了,千万记着,你的性命可不只是你一个人的,要做什么决定之前,可要三思后后行。”嗯,这话有点儿老气横秋了,我忙皱皱鼻子,加了句:“我会替阿朱姐姐看着你的。”
他本来皱眉沉思,一听这话,倒笑了出来:“刚看你还是个小大人似的,说得头头是道,一会儿工夫就现原形啦?”拜托!我是怕你接受不了好不好!他又伸手揉揉我的头发,“你刚才自己也说,以前的事就别想了,哭过了就让它过去吧,从今以后,你绝不会再受一点儿苦,我保证!”我一愣,怎么说到我身上了,不过还是顺着他的话:“嗯,我知道的。”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大哥!”我没有兄弟姐妹,小时候总是很羡慕那些有哥哥的孩子,他是我到这里见到的第一个人,而且对我呵护备至,因此,私底下,倒是真的已经把他当作我的哥哥了。喊罢,歪歪头,冲他调皮地笑。
听我这样叫他,他倒是神色如常,也满眼宠溺地笑着答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