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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夜宴 ...

  •   我正抚手庆幸,却见他转眸向我这边看来,我一下子躲闪不及,被逮个正着,是了,肯定是我刚才的那声惊呼,声音虽轻,可以萧峰的耳力自然不会错过。果然,他看见我时,没有丝毫的意外之色,扭头招来一个士兵,吩咐几句,那士兵就下马,往太白居来了。我主动自觉地带着室里抹霞下楼,希望能争一个宽大处理。
      磨磨蹭蹭走到跟前,耶律洪基瞧见我,先奇道:“阿紫?你怎么会在这里?”我乖巧地含笑回道:“听说御驾打此间经过,阿紫特来相迎,也顺便一睹陛下三军风采。”皇帝朗声大笑:“如此说来,小阿紫真是有心了!那便一起走吧!”室里把马牵来,我无奈地翻身上马。当着皇帝还有那么多外人面前,萧峰显然不好多说什么,挑眉以示疑问:你怎么会在这里?我可怜兮兮地低头看看莫莫,再回视他:我很无聊,它也是,他又瞪我,无声地指控:昨日答应我的话呢?我瞥一眼室里、抹霞,示意:我不是一个人,不算赖账。果然,他的眼里只剩下无奈的叹息和宠溺的笑意。
      这时,后面有士兵过来禀报:“皇太后请端福郡主去车中闲话。”我把怀中莫莫交给抹霞,少不得去装了一回乖,以标准姿势微笑着,少说多听,间或还要插一两句笑话调节一下气氛,争取做个最称职的陪聊。
      三路大军由南面的大顺门进入皇城,经过南街,停在宫城外,耶律洪基率文武百官和后宫众人经由宫城南门——承天门,一路向北到了一座宏伟高大的宫殿前,我抬头瞟了一眼匾额,上面用契丹和汉字两种字体书写着“开皇殿”三个金漆大字。皇帝和萧峰等一并文武大臣去正殿议事,太子却过来了,上前搀住太后:“祖母,孙儿先送您回宫休息吧!”太后看样子很高兴,又拉住我:“阿紫也跟我回去,晚上皇帝要大宴群臣,你也陪我一起去。”我只好也上前扶住她。送走太后,皇后和众随驾妃子、公主也都各自回宫。
      自在宫门下了马车,便换上了轿子,一路抬到太后寝宫。宫门外早已候着的宫女内侍哗啦啦跪了一地,进去安顿下来,又有宫女服侍着太后和太子洗手、净面、漱口,我也只好站在一旁递递毛巾什么的,不由得痛恨:万恶的封建制度啊!一会儿又有伶俐的宫女过来奉茶,这次有我的份儿了,于是太后在上首端坐,太子和我在下首左右两侧相陪,正随意闲聊着,有内侍前来禀报:“皇后娘娘率领众位娘娘和公主前来给太后娘娘问安。”太后摆手传她们进来,我也赶忙随太子站起身来迎接。
      我只在两军对垒时见过皇后一次,那会儿虽是生死关头,情况危急,可倒是更显她的高贵大方,风姿卓然。曾听太子说起,他和下面三个妹妹都是皇后所出,其他并无兄弟姐妹了,我当日也曾暗自惊叹,怪不得两军阵前,皇后看着看着耶律洪基的眼神那样专注爱恋,这在古代,倒也真是专房之宠了。正私下揣测时,皇后领着好几位风姿各异的贵妇进来了,旁边还跟着三个年纪不等的小姑娘,一个个也是各有特色,美丽动人。一齐先给上首的太后请安问好,旁边的太子也上前行礼问安。一时间这殿中花团锦簇,争奇斗艳,莺声燕语,旖旎不绝。我只在一旁微笑看着,尽量让自己隐形。
      可惜太后显然没打算让我如愿,拉着我的手对众人道:“这便是皇帝亲封的端福郡主,今儿正好大家都在,你们也互相见见,以后要常常走动才好。”我含笑移眸,躬身一礼:“阿紫见过皇后娘娘和众位娘娘。”皇后向我颔首微笑,很是温和可亲的样子,还未开口说话,旁边已有一个声音娇笑着,说不出的温柔妩媚:“早就听皇上提过了,是南院萧大王的妹子吧,果然不同凡响!”我循声望去,但见一个明艳动人的华服丽人,一双丹凤眼微微向上飞起,尽显飞扬凌厉,衣着头饰,竟比皇后的还要华贵繁复,旁边的太子低声提醒:“这是萧贵妃。”我欠身浅笑:“娘娘谬赞了!”抬起头时,发现她眼中一抹厉色一闪而过,快得几乎让我以为是我眼花了。太后在一旁笑道:“来,也见见我的三个乖孙女儿,一家人,以后要多多亲近才好!”站在皇后身边的那三个小姑娘上来了,先娇滴滴地喊了声“皇奶奶”,那个年纪略长一些,约莫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拉着旁边两个比她小的对我笑道:“我叫撒葛只,这是我两个妹妹纠里和特里。”
      相互见过礼后,太子在一旁笑道:“撒葛只,阿紫比你们略大一些,以后你们就姐妹相称好了。”萧贵妃又抢道:“那怎么行,郡主的大哥可是咱陛下的结义兄弟,这不是乱了辈分嘛!”我微皱了皱眉,太后、皇后都在这儿,这萧贵妃怎么这样肆无忌惮?果然,太后略微不快地开口:“我看这样很好,咱们契丹女子最是豪爽大方,没事学那些个烦死人的南人辈分规矩干什么!”萧贵妃张了张嘴,估计还想说我不是契丹女子之类的,看看太后脸色,终是没说出口。
      略坐了坐,太后可能是舟车劳顿,神色有些倦怠,皇后想是也发现了,便领着一众后妃公主告退,太后自去偏殿休息,却说我是初来乍到,让太子陪着我在宫里逛逛。太子在前面走着,我稍落后一步跟着,他回过头笑道:“可是我走得太快?”我假做无奈状:“太子身份尊贵,我怎么敢和您并肩?要是再碰上那位萧贵妃••••••”他却微笑着调侃我:“你还怕她?”顿了顿又道:“不过你若是独自一人遇上她,还是避开些好,她这几年••••••很得父皇的••••••欢心。”神色复杂,最后两字有些几不可闻。
      我心中很是惊讶,难道我以前猜得不对?可耶律洪基的几个孩子确实都是皇后所出啊,而且生死关头,那样的眼神,怎么会有假?不过面上自是不能露出来,皇后毕竟是他的亲生母亲,自己的父皇另有新欢,身为人子,想是心里不好过吧!侧首向他笑道:“多谢太子殿下提点,以后我对她敬而远之就是了。”他皱眉:“我看你和萧大王熟捻地很,怎么到了我这儿就这么生分了,一口一个太子,殿下的,听抹霞说,你们府里也没这么多礼数规矩啊!”那叫什么?我询问地望着他,他笑道:“我单名一个浚字,不过父皇母后都唤我的小名,耶鲁斡,你也这样叫吧!”说来好笑,我竟到今天才知道他大名原来是耶律浚。想到不过一个称呼而已,我本不喜这些规矩,就点头答应下来。
      这时候的辽王朝国力强盛,大内宫殿也颇为辽阔壮丽,只是看多了容易产生审美疲劳,太子看我对这些金碧辉煌的宫殿兴趣不大,便带我专拣僻静通幽的小径走,一路上倒也风光别致,景色宜人,到了一条弯弯曲曲的小河旁,我喜爱那一湾碧水,虽不甚宽,却别有一番风流窈窕,便指了指前面的湖心亭:“走得累了,我们去那儿歇歇吧!”
      坐在亭中,欣赏碧水绿枝,隐隐约约有笛音传来,听不大真切是什么曲子,只觉得飘然婉转,时而悠扬轻快,时而低语无限,时而明丽欢快,时而柔情缱绻。我一时听得入了神。一曲终了,犹自回味不已,太子慨然叹道:“赵惟一的笛音越发精进了。”赵惟一?他解释道:“这是宫廷乐师赵惟一所奏,必是为了今晚的宴会在排演呢。”又感叹:“这赵惟一,可真是个••••••”似乎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顿了顿,方接道:“妙人!”这可是个新鲜的比喻,能得这眼界颇高的太子如此推崇,而且刚才又听了他的曲子,我对今天的晚宴有了几分期待。
      这时有内侍出来寻我们了,原来晚宴的时辰到了,皇帝已派人来请。回到殿中,太后早已换上正式凤饰袍服,尽显雍容气度。我和太子一左一右跟着太后,原来今晚设宴的场所正是开皇殿,进得殿中,烛火通明,皇帝和文武百官早已候着了,开皇殿规模宏大,殿内更是雕梁画栋,气势磅礴,我看高高的汉白玉台阶之上,并排摆着两张御案,应该是皇帝和太后的坐席了,阶下左右两边分列着文武百官的座位,每张岸几的一侧都有彩袖翩跹的宫女捧酒侍立。
      太后举步向玉阶走去,拉着我温言道:“好孩子,你就陪着我坐吧!”那如何使得?我这一晚想必是不得安生了,我婉言推却:“皇上太后大宴群臣,是何等的隆重庄重,攸关国体,怎容得阿紫坏了规矩呢!”萧峰也在皇帝一边随行,闻言也帮我解围:“阿紫向来肆意惯了,怕是扰了太后清净,还是随臣坐着吧!”太后笑道:“萧大王可是真疼妹子啊,怕我拘着你呢,也罢,这样的席面,本就是些官样文章,你就自在些吧!”
      萧峰的位子在皇帝下首第一张,距离甚近,太后下首坐着的是太子,契丹不比汉族,于男女大防看得极淡,而且契丹女子尊贵,不输男子,因此有不少官员也携眷参加。我本以为这种场合应是皇后出席的,谁知陪在耶律洪基身边的,居然是那萧贵妃,她今日晚上更是刻意装扮,极尽奢华,整个人在烛光灯影下,熠熠生辉。她不时倾身向耶律洪基附耳低语,轻嗔薄怒,娇笑连连,竟是视旁人为无物的架势。
      酒过三巡,原本还有些拘束的众人放得开了,敬酒的敬酒,划拳的划拳,谈天的谈天,也有些安静的坐着,观赏着大殿中央的歌舞表演。我刚才正在和萧峰打赌,那萧贵妃头上到底有几件头饰,萧峰本来对我这种无聊到极点的问题不致一词,被我揪着袖子躲不过,稳稳地端起酒杯,随口丢了句:“二十!”我自然不信,他看都没看,怎么这样肯定?
      刚盯着萧贵妃数到十六,却见她侧目扫我一眼,转身笑容满面地附耳在皇帝面前说了几句,皇帝先是抬头看我一眼,脸色有些为难,她跺足不依,大发娇嗔,拧着身子往皇帝怀里钻,皇帝无奈点头,她嫣然一笑,极是得意的样子,转脸过来对着我:“不知端福郡主多大了?”问这干什么?虽心中狐疑,仍浅笑答道:“十七了。”她又追问:“可曾许了人家?”
      “尚待字闺中。”我已有些猜到她打得主意了,想必萧峰也猜到了,他抿唇不语,冷冷的打量着萧贵妃。
      萧贵妃冲我得意一笑,腻声对皇帝道:“皇上,臣妾族弟萧十三,尚未娶妻,而且年貌与端福郡主也相当,不如就趁着今日普天同庆,给宫中再添一桩喜事吧!”这话一出口,便影得不少注意,太后犹自不动声色地看着,对面的太子飞快地扫她一眼,低下头去,只唇边浮起一丝冷笑。
      我饶有兴味地打量她,就这招啊!皇帝不说好也不说不好,转脸唤道:“萧十三!”和对面太子隔了两席,有一个身着契丹服饰的年轻人站起身,应声走到殿前,五官深刻,也算英俊,只一双眼睛,闪着寒光,让我联想到狼的嗜血和凶残。萧贵妃对他使个眼色:“去见过萧大王和端福郡主。”那萧十三端起一杯酒走过来,口中见礼,眼睛却肆无忌惮地盯着我看,我心下大怒,讨厌极了他那样似打量着猎物的眼神。不动不语,只当他不存在。
      萧峰见他如此放肆,手中酒杯重重一顿,侧身挡住他的视线,怒喝道:“乱看什么!”他悚然一惊,僵笑了两声,萧贵妃见状,打圆场道:“萧大王何必介意呢,先让他们见见面也好,咱们契丹女儿,自不必像汉人女子那样扭捏作态。”说着,还朝太后的方向微瞟了一眼。怎么,用太后的话来压我?她说着,又推了推耶律洪基,示意他开口,耶律洪基清了清嗓子,正待说话,萧峰却抢在前面一步:“陛下,阿紫的婚事,自有她父母做主,此事无关汉人辽人,不过是孝义当先四字而已。即便此刻她父母不在身边,还有臣这个做大哥的,不劳贵妃费心!”
      耶律洪基听了,点头道:“兄弟说得极是,儿女婚事,自有亲身父母做主。此事不必再提。”
      萧贵妃犹自不忿,恨恨地盯了我一眼,我微笑以对。
      这时,殿中的一支歌舞演毕,演出的歌女舞女流云般地退了下去。本来有些嘈杂的周围突然安静下来,我举目向大殿门口看去,一行抱着各色乐器的乐官迈步进来。为首一人,眉目清雅,殿外皎洁的月光还照在他身上,他握着一直横笛,翩然行来,仿佛踏月而至,不似凡人,身后众人,都不自觉沦为他的背景。我想起太子的评价,赵惟一!一定是他了!
      他率领众人给皇帝太后行过礼后,长笛轻抵唇边,一缕悠扬欢快的笛音悠然飘出。身后众乐师或坐或站,各自奏响手中乐器加入进来,不管其他乐器的音色如何,音量大小,这笛音始终清亮,每一丝乐音都完美地追随笛音而行,好似众星拱月。这曲调,明媚欢快,婉转流畅。经过刚才那些事,我虽有些不快,但听完这只曲子,只觉心中平安喜乐,一片祥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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