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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秦悦,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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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悦,你的信。”课间,班主任叫住了我,可是并没有把信给我的意思。
“我的信?”我的脑袋里充满了疑问,是以前学校的同学?还是老邻居?还是外地的同龄亲戚……?
“你怎么会有部队的来信?”班主任的话打断了我的疑问,也许此刻的他恨不得自己能有一双X光眼睛能够透视到信的内容。
“我也不知道。”我干脆地回答,这不是班主任期待的答案。我忽然想起了爬山这回事,几乎像抢一般一把拿过班主任手里的信,“哦,我想起来了,大概是我的一个当兵的亲戚。”我痛恨自己为此而说谎还说得这么溜,班主任则是一脸的狐疑。
避开班主任后我迫不及待地示意苏晓雪快去我们的秘密联络点,一见面就迫不及待地问:“他们的信怎么写到了我这里?快吓死我了,我看四眼约我信时恨不得钻进我的脑子里去探究个分明。”
“秦悦小妹妹……”当我们一起躲在操场角落里的那块墓碑后面打开信阅读时,信的开首这样写道,并没有提到苏晓雪,我有点尴尬,更有点恼火,甚至还有点恶心,“可能你的名字比较有特色吧,所以他们写到了你那里。”苏晓雪笑着说,但笑得有点干涩。“也是也是,我的名字比较喜庆,他们这种乡下人脑子不大好使。”我安慰苏晓雪。
“他们不是乡下人好不好?”苏晓雪纠正我。我懒得和苏晓雪再争执下去,继续读信:“自从节前一别,竟已一月有余,甚是挂念,音容笑貌常萦眼前……”
“嗬,还文绉绉的,有点文化水平呀,只是读起来怎么感觉像念悼词啊。”我忍不住嘲笑起来,“留点口德好不好?”苏晓雪嗔怪着,这时上课铃声响了起来,她赶紧把信折起说:“先放我这里吧,你下课再过来一起看。”
我们现在见面已经搞得像地下党人接头一般,苏晓雪寒假的那番壮举因为她养母的吵闹已然全校皆知。也许苏晓雪的养母只是想借助学校的力量来煞煞苏晓雪的叛逆之举,不料想却给她换来了一张处分,结果自然是苏晓雪对她养母更加的苦大仇深,班主任也再三将苏晓雪事件作为一个警示在班会上通报,他疾言厉色地痛斥了苏晓雪的“恶劣行径”,希望我们引以为戒,并且私底下还再三叮嘱我,不准再和她有接触,我只得老老实实点头答应,下了课也只能远远地和她做些表情动作来互动,那感觉简直堪比牛郎和织女。而正巧在某次体育课上,我因为偷懒逃避八百米长跑而发现了操场角落竟有这么一块隐蔽的古墓碑,我隐藏到碑后面,少跑了一圈后再闪出来跟在其它同学后面继续完成八百米,体育老师居然没发现,也或许他发现了但是眼开眼闭装傻,不忍心拆穿我玩的小把戏。不过,这块无名氏的墓碑从此便成为我们的秘密联络地点。至于苏晓雪寒假出走的那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不管我怎么追问,她都不肯细说,只说是住在一个新交的女性朋友家里,“难道你也和他们一样不肯相信我吗?”此话一出,我只得偃旗息鼓不作追问。
在下一个课间我还是偷偷地跑去和苏晓雪碰面了,她一见我便说:“我们这个周末再去爬一次山好不好?”看我懒懒地不太感兴趣,她兴奋地说:“你看,他们说了,我们是他们每天操练的动力呢,只要想着我们,他们就不觉得累也不觉得苦了,我们去看看他们吧……”
“好吧。”我在心底盘算着,一定要赶在周末之前回封信去告诉他们,不要再写给我了,直接把信写给苏晓雪,这样恶心的信令我厌烦。
偏巧那天中午我家里有点事情,正当我心急火燎赶到校门口的时候,上课铃声已响。“秦悦——”有人在街对面喊我的名字,不用看我已经知道是谁,于是我边小跑着边嚷:“苏晓雪已经在学校里了,我让她下了课出来找你们。”
“不用找她了,我们出来采购,马上回去的,顺便来看看你——”兵哥们已经大跨步走到了我身旁,大概是看我脸色不对,兵哥补充了下去,“——们的学校。真巧啊,居然碰到了你。呵呵呵——”
我站住,厉声截断了他们的笑:“喜欢你们的是苏晓雪不是我,请你们不要再写信给我也不要再来找我,否则我马上写信告诉你们首长去。”说完我一口气跑进了学校,留下一脸讪讪的兵哥们。只要不让班主任来找我的麻烦,别的我都顾不上了。
那个周末,尽管我是百般的不情愿,但还是陪着苏晓雪去了兵哥们的部队,谁让她是我唯一的朋友呢?兵哥们热情地招呼我们去食堂用餐,我冷冷地拉长了脸拒绝进食,苏晓雪也不管我,一个人吃得很开心的样子:“哇,这个蕃茄炒蛋好好吃啊,你不吃我全吃掉啦。”“咦,这些菜都是你们自己种的啊?真新鲜”……几乎都是她一个人在说话,兵哥们话越来越少,也越来越冷,偶有其它当兵的看到我们,问:“这两位漂亮妹妹是谁呀?”“哦,表妹。”其中一位抢着答。“一表三千里哦。”一脸的坏笑。“当兵三年,老母猪当貂婵。”我轻声嘀咕。苏晓雪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我自知失言,这句话把自己贬成了老母猪,于是更加生气地绷紧了脸,气氛异常的尴尬……
“后来呢?”看秦悦停止了说话,我以为她陷入了回忆,便耐心地等着,结果她并没有再说下去,我只得好奇地问。
我是一名小报记者,正在对一位本地的小说作家秦悦进行访谈。
“后来?没啦,我也很想知道后来呢。”秦悦望着玻璃窗外的街景出神,神情黯淡,“套用一句现在很流行的话来说,那就是——想象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你们从部队回来就失去联络的?”我想试着打开一条让秦悦继续回忆的通道。
“唉——”秦悦一声长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爱叹气的少年时,“其实,爬山回来的路上苏晓雪就和我绝交了,而当时正焦头烂额的我哪有闲功夫去理会这些。因为要开始准备中考,你知道的,虽然那时不像现在这样严阵以待,但大家还是不敢掉以轻心的。我又一直被班主任盯着,这个古怪的老男人,原指望婚后的他怪脾气会有所改善,谁知变本加厉了,苏晓雪走后,我仿佛成了替补出气筒,班主任时不时要找我谈谈话洗洗脑,说什么人偶然犯点错误都是可以原谅的,只要改正就好,可是,他自己这种暴躁的怪脾气却为什么不能改一改?反正,那个时候的我是非常非常非常的厌学,不,确切地说,是厌世,苏晓雪离开我们班之后,我就成了孤家寡人……”秦悦一叠连声的“非常”让我对她当时的处境感同身受,人与人之间情绪的感染真的很神奇,一句话就共鸣了,一个眼神就钟情了。
“绝交?就为了这么两个陌生的大兵,你们这么铁的交情就一笔勾消了?”我倒有点为秦悦抱不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