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青春之名》澹月映鱼

6、第六章 课间，同学

　　课间，同学们都像避瘟神一样避开站在教室门口的苏晓雪，我过去想安慰她，但苏晓雪似乎已经麻木了，她甚至连眼泪都没有一滴，只是木木地靠墙站在那里。
　　“都是我害了你，昨天放学不该拖你陪我去逛书店的。”我有些自责。
　　“不怪你的，因为我根本就背不出来。”苏晓雪反过来劝慰我，“其实，如果没有你一直陪在我的身边，我都不知道怎么撑得下去！你快走开吧，免得又被他抓住小辫子了。”
　　“人生真的好无趣！”看着同学们投来的异样眼光，我也跟着心灰意冷起来，趴在栏杆边望着灰冷的天空，我甚至觉得自己能够真切地体会出苏晓雪说过的“人活着真是没意思”这句话背后那深切的悲凉和绝望。
　　就在我悲叹的时候，苏晓雪本就苍白的脸色突然转为惨白，人突然地就倒了下去，我慌忙去拉她，但实在是力不从心，这时正巧邱铁军同学走过，他赶紧上来帮我一起把苏晓雪拉了起来，我们一边一个搀扶住她准备往教室里去，高洁同学看到了，她大声嚷嚷着：“不能进教室的，班主任说过不准她进教室的。”
　　“难道躺在外面冻死不成？”我怒目以对，邱铁军同学则有些迟疑，但看我火气如此之大，他只得继续配合我搀扶苏晓雪进了班级。
　　班主任闻讯赶来，阴冷的眼光扫视过苏晓雪和我以及邱铁军，我看到邱同学嘴里嘟哝着说要去交什么作业就一溜烟跑掉了，我冷冷地转头迎视着班主任，甚至能够感觉得到我们之间两道眼光交锋的刀光剑影，但班主任没再多说什么就离开了。只是，吃过午饭苏晓雪没有来上学，临近放学时我看到她的养父来找班主任，两个人谈了很长时间的话，从苏晓雪养父的身形和姿势中我读到了无奈和惭愧，甚至还有叹息，他的头时而左右摇晃时而上下猛点。
　　一放学我就赶忙去苏晓雪家看她，在门外我就听到她的养母在训斥：“真不知道苏家倒了什么血霉会摊上你这样一个女儿，真是前世作孽啊，你看看你一直这样赖在床上算什么意思，不想读书就拉倒，给我做工去，别丢人现眼了……”
　　我的敲门声终于打断了养母的训话，她可能以为是老公回来了，边开门边嚷嚷：“房门又没锁，自己不会开啊？”
　　一看到是我，她立马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不再理会我们。
　　我问苏晓雪有什么打算，她惨然一笑，说：“还能有什么打算，不过是过一天混一天，反正我打定主意不去上学了。”
　　“这可怎么行？”我有点急了，“你不读书还能怎样？难道真的去做工啊？”
　　“做就做吧，总比读书强。”苏晓雪一脸的无所谓，但仍压低了声音说：“我不是读书的料，初三复读都读不好，我现在根本也没心思去读书了，你也看到了，她这副德性，我恨不得现在马上能赚到钱养活我自己，不用再像欠她三百吊钱似的活得不痛快。”
　　“这倒也是……唉——”我的心底有一股悲凉升起，那是我们这个年龄还难以承受的寒冻。

　　苏晓雪到底还是来上学了，只是她去了那个成绩最差的班级，课间习惯了和她形影不离的我去看她时，她居然在开怀地和新同学们一起说笑。
　　“喂，你旧相好来看你啦……”新同学一脸坏笑。
　　我恶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拉过苏晓雪：“你和他们融合得还真是快哦……”
　　“哈，有人在吃醋了……”
　　“去去去，她可是我最最要好的朋友。”苏晓雪这句话令我心花怒放：“哎哟，你转了班气色都好多了呀，唉——我还得在那里煎熬，妈的！真想和你转到一个班来。”轮到我羡慕嫉妒恨了。
　　“你父母怎么肯同意？我这是没有办法呀，不过现在这个班的气氛真的很好。”苏晓雪有点小小的得意。
　　没有了苏晓雪，我们班级的气氛倒是更加的死气沉沉了，大家都担心自己一不小心成为班主任最新的训斥目标，好在班主任突然宣布：“从明天起，我要休假一个星期。”哇——一阵无声的躁动，但是充满了抑制不住的兴奋和喜悦，“你们先不要高兴，马上就要期末考试了，我虽然休假，但是，会时刻关注你们的动态，而且很快就会回来给大家复习考试的。”兴奋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瘪了下去，喜悦也随风飘远。
　　有消息灵通的同学在传说，班主任终于要结婚了，和一个认识不过半年的女人，之所以急着结婚，是为了给班主任的母亲冲喜，据说其母得了很严重的病，快要死了，临死之前一定要了结看到班主任结婚的心愿。“切，我还以为他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呢，原来也只是个凡人肉身啊，还这么封建迷信！”我在心里不屑。

　　没有班主任的日子真是痛快呀，代课的英语老师是个年轻人，他的到来让班级气氛空前活跃，尤其是高洁同学，踊跃举手回答问题，我照旧懒懒的，只是静静地旁观着这一切的发生。
　　“同学们，大家请看，下面这句话表达得对不对？What size of shoes do you wear？”代课老师刚提出问题，高洁同学立马高高举手，同时已迫不及待地在嘴里发出了“对的”声音。同学中有了附和声。
　　也许是看到了我眼神中的鄙视和不屑，代课老师指向了我：“请这位同学说说看，这样的表达正确不正确，可以吗？”
　　“不正确！”我傲慢地答，在心里为自己鼓着掌。
　　“可以说说理由吗？”
　　“尺寸大小的问题可以有这样两种表达方式：what\'s the size of……OR what size+BE动词或助动词或情态动词，所以这句话要么是what\'s the size of your shoes？或者是What size do you wear？”我庆幸自己前些天正巧在某本英语阅读杂志上看到过这样的句式。
　　“这位同学回答得非常正确而详细，大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
　　我得意地感觉到来自后背的妒忌之利剑，但是我一点儿也不在乎，甚至在最后十五分钟课堂测试时，我以此场景在试卷的一角上画了一幅讽刺漫画速写，代课老师巡视到我身边时看到了，我们的目光相碰时发出了会心的一笑。
　　“你叫秦悦……”代课老师看着试卷上我的名字。
　　我还没回应，身后就传来了高洁同学的声音：“老师，可以帮我看看这里吗？印得有点不清楚……”我鼻子里冷哼了一声，继续做试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