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青春之名》澹月映鱼

5、第五章 班主任对苏

　　班主任对苏晓雪的态度令我很有些为难，但是，她的身上就是有一种东西吸引着我，我仍然会每天去她家。
　　每次我们都会倚在她家的那个小窗台边先发上一会儿呆，透透气。也许是因为天气渐冷的原因，对面爬山虎围绕着的老虎天窗常常是紧闭着的。爬山虎的叶子则在秋风里由绿渐渐转红、转黄，斑驳得煞是好看，因为天黑得早，使得笼罩在阴影里的那扇窗子看起来愈发地神秘诱人。
　　我有时候也会主动询问苏晓雪对面的情况：“哎，你对面那位现在怎么样了？”只要我一提到对面的帅哥，苏晓雪的痴迷就会令她暂时忘却自身的处境，脸上就会显现出天底下最幸福的灿烂笑容来，藏也藏不住的笑意令苏晓雪原本平凡的脸看上去有了生动的光泽，甚至被养母差遣做饭也成了一件美好的事情。
　　直到某一天，我们又站在小窗台前时，苏晓雪幽幽地望着对面的窗子对我说：“既然这样，何必……”她没把话讲下去，我已经能会意到省略的内容，——“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什么情况？说来听听，我们一起想想办法。”其实我也不知道有没有过“当初”，不过既然朋友伤心欲绝，我当然得有所表示，至少是语言上的支持吧。
　　“他有女朋友了，我昨天看到的，他们就在那个窗子下亲热……”苏晓雪黯然神伤。
　　我还来不及想出安慰的话来，苏晓雪已经开始叹息了：“唉——人活得真是没意思。”她垂着头丧着气，一只手轻轻地抚摸着另一只手上的那块深粉色疤痕，这是她的一个习惯动作，每当她失意、不快的时候，她就会下意识地抚摸这道疤痕，她告诉我，这是她小时候被养母用火烧过的卷发棒烫出来的，因为她不听话。“那痛我一直忘不了，慢慢地，我发现，生活中还有比这更痛的事情，很多很多……”苏晓雪说这话时的眼神显得空洞而遥远。
　　真正是屋漏偏逢连夜雨，第二天苏晓雪没来上学，班主任恶狠狠地放了话：“谁也别想拖了我们班的后腿，无缘无故旷课是要被处分的。”镜片后投射过来的两道凌厉的光尖锐得让一直自诩“天不怕地不怕”的我也不免脊背发凉胆战心惊起来。一放学我就急着往苏晓雪家里赶，一路猜测着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不会是因为对面的师哥引发了相思病吧？不会是跑去找他理论了吧？闹翻天了？闹出事了？
　　到了她家才知道，苏晓雪不来上课的原因只是因为她养母一定要她穿自己穿不下的一件又肥又丑的老式棉袄，苏晓雪觉得穿上这件棉袄的形象让她无脸见人，但是拗不过她的养母，她只能以赌气装病不上课这种方式来抵抗。我听了火气又上来了：“要是我碰到这种养母说不定早就发生流血事件了，你可真能忍。”我常常教唆苏晓雪要敢于和这种恶养母作斗争，每每看到她养母都很没好气，当然，她的养母也很不待见我。
　　“嘘——你轻点呢。”苏晓雪赶紧竖起一根指头来阻止我。
　　“那你这样也不是个办法呀，难道你一个冬天不上课啦？”我有些犯愁。
　　“等我爸出差回来我再跟他说说吧，让他帮我买一件滑雪衫，我想这点要求他一定肯的。”苏晓雪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了养父的身上。
　　在苏晓雪穿上新滑雪衫上学的那一天，班主任在临放学的时候又开始训话了，且字字咬牙切齿：“个别同学整天都在追求些什么东西！！！讲究吃穿，却不求上进，学习成绩一塌糊涂也不觉得羞耻，你们这个年纪，懂得什么是美吗？……”我想，班主任说的每一个字如果是一颗颗暗器的话，此刻的苏晓雪身上一定早已经千孔百洞了，我回头偷望了一下，果然苏晓雪的头已经低沉得像挂了霜的西红柿。
　　什么是美？哼，我在心里冷哼着，人家文学大师屠格涅夫都说了，人应该一切都美，外貌、衣裳、灵魂、思想。所以，美就是人的追求之一，是个人总得追求些属于人类的东西——美！这种人，自己懂什么？有这么作贱人的吗？也太伤人自尊了吧？
　　整个班一片死寂，但是，我能听到那些发自心底的隐忍着的偷笑声。

　　日子过得像油煎一样难熬，苏晓雪退缩得恨不得躲进某个地洞里，我则干脆以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来应对，我们像两个难兄难弟，在艰难的人生跋涉中相互扶持彼此抚慰着。幸好我又在某个数学竞赛中获得了第二名的好成绩，我知道这是班主任的死穴——他永远都在追求好成绩和好名次，只要我没有其它被他抓把柄的事犯上，我怕谁呀？而最最要小心的自然是男女之大防，这个古板的老处男（据说他年已四十岁仍尚未婚娶）甚至不允许男女同学在课间互相随便搭话。为此，我对班上任何一个男生都视若无睹。好在那个时候的我对这些像刚换毛的小公鸡仔的男孩们真的不感兴趣。但是，别看这些乳臭未干的少男们，该怀春的自然会怀春，要钟情的也自然要钟情。虽然我视力不好，但是感觉依然是灵敏的，我能够感受到有住在不同方向的男生在放学时偷偷跟踪在我的背后，有一次还有一个男生壮着胆子在离我很远的地方大叫我的名字，一开始我只当没听见，但心里面还是很享受的，只是一想到班主任那张凶神恶煞的脸，万一有人告密后果又是不堪设想，想到这我猛的一回头，只见他模糊的影子吓得仓皇而逃，那个时候的我身上总有一股子煞人的气焰。
　　苏晓雪的日子自然比我要难过得多，她时不时地要被班主任暴骂一顿，因为她能被抓住的把柄实在是太多了，我怀疑班主任把所有的火气都撒在了她一个人的身上。
　　这一天早上，苏晓雪刚想踏进教室就被他一声厉喝：“你给我在门口站着，好好深挖思想根源，到底还要不要读书了？啊？昨天放学后为什么不来我办公室把书背掉？啊？”班主任因为盛怒，整个脸都涨成了猪肝色，头上的青筋狠狠地爆了起来，他的样子吓坏了整个班级的同学，本来就噤若寒蝉，现在更是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啪——嗒——嗒——”一连串的声音打破了鸦雀无声，是班主任的粉笔头重重地从苏晓雪的身上弹到墙上再落到地上，白色的粉笔灰在苏晓雪玫红色的新滑雪衫上留下了一些淡淡的印记，却仿佛是耻辱的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