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
-
“并州卷的全放在这里了，我只看了两卷，剩下的还未曾来得及整理，便要辛苦你了。”
柔嘉将新旧不一的书册放置在李居一案边，反复清点了几次，方如是嘱咐。
李居一微微笑笑，眉目温顺：“那也不要紧，前人笔记难免有差误遗漏之处，我还会再审过一遍的。”
柔嘉看着他一卷卷认真记下书册编号，又用方章印下印记，恍然道：“太子说你籍贯便是并州吧，怪不得将并州卷交付于你。却是比我合适得多！”
居一但笑不语。柔嘉随手取过他补充完毕的札记，仅是匆匆扫了一眼，便惊讶不已。
“这……这是你补的？”柔嘉简直开始怀疑起自己的眼力来，“若不看这内容只论笔迹，我倒要以为是我写的呢。”
“这些最后还需要殿下审阅，字迹一致看起来舒适些。”居一手下不停，“听闻你就要到夜卫就任，恭喜。”
柔嘉双目发亮，两手一撑，十分没规矩的盘腿坐在了案角，一手托腮支在膝头。居一也不恼，只由他随性而为。
“我说要去夜卫间，他们十个九个半不同意，同意的那半个还是我兄长。”
“你这是什么话？说人哪有半个半个的？”
“真的！我和他说我想和他一样当夜卫，他嘴上答应着，神情可不大高兴。你还是第一个恭喜我的。”柔嘉凑近了打量居一，“魏大哥说你这人奇崛，我起初可是没看出来。难怪殿下前日看了你起草的文书感慨自己找到宝了。”
“那是你们包容，先前教书先生还说我怪癖不容于人，难教得很。”居一停下了手中的笔，“何况我恭喜你，并非基于我对夜卫、或你有多了解，只不过是见你喜欢这职位罢了。”他一边说着，一边启唇轻轻吹着纸面上未干的墨迹：“人生在世，能够从事自己喜欢的职位，多么不易。你既能如愿就职，我当然要恭喜你。”
“你呢？现在可是如愿了？”柔嘉反问。
居一犹豫半晌，所言似答非所问。
“我喜欢待在一个地方，也喜欢写字。”
此言意味颇深，柔嘉在脑中转了三转，到底也没摸清楚，便不再多问。他举目外看，见金乌西沉，晚光穿过窗棂在居一额头留下了一个精致的影印，好似贴花，不仅噗嗤一笑。居一亦抬眸来看他，那影子便又滑到了他的鼻头，颇有些滑稽。他问柔嘉你笑什么，柔嘉闭口不言，反而笑得更灿烂了。
“柔嘉说崇贤馆有紧要任务，我看倒是惬意得很。”
居一闻声抬头，只见一男子半侧身倚靠在门边，容貌如他的声音一般清朗。
“兄长！”柔嘉先一步反应过来，三步两步蹦跶上前，指着门外渐暗的天色，“我和居一整了一天的书册，哪里来的惬意！”
居一这才恍然，来人便是方才柔嘉口中那半个人，夜卫刘钗。他朝刘钗点头示意，刘钗亦颔首一礼，随即对柔嘉道：“我在夜卫间遇见了柔然，她说你还未回去，便请我来找找你。晚上我有任务，便不去你家用饭了。”
“哦，好吧。”柔嘉撇撇嘴。
刘钗拍了拍他的脑袋：“不过我倒同你顺路一段，你要是忙完了，现在可以和我一起走。”
柔嘉回过头去询问居一：“居一，时候不早了，你走吗？”
“我还得一会儿。”居一翻看了下剩下的册子，“你先走吧，好歹咱们也算交接完了。”
柔嘉应了一声，同刘钗一并离开。两人刚出了门，便聊起兵器招式来，声音从远处传入居一耳中。居一起身推窗，夕阳橘红的光令他不禁抬起手来遮挡。秋风微凉，居一抻腰垂肩，鸡贼的寒气便顺着他单薄的袖口灌入，惹得居一一个寒颤。
尚未入冬，更为厚实的衣服应当留着对付严冬，可他好像现在就有些扛不住了。好在崇贤馆设施精良，比他租赁的四处漏风的阁楼小屋要好得多。事实上，居一每天在崇贤馆留到馆禁，除去为了工作，亦是为了避寒。
李居一出身寒门，倒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寒。他家祖上曾士人，后代没落，到了他祖父那一辈已是被门第之家唾弃排斥。居一父亲更是随性不羁，通晓文章也不参加科举，成日沉迷于木雕制琴等在旁人看来是奇技淫巧的东西上。年前又迷上了垂钓，更是连家宅都不守，不知跑到何处去游玩。其实按李居一的脾性，是万万不愿意与庙堂扯上关系的。可自父亲走后，家里连换取粮食的小玩意都没有了，母亲这才催促李居一应了旧时邻人孩子魏染的邀请，到崇贤馆讨个差事，否则，家里真要揭不开锅了。李居一从书卷中抬起头，看看愈发空荡的屋子和母亲的愈发消瘦的脸，当夜便收拾了行李，随已在并州完成任务的魏染一同到了帝都。等他找好住处，付完半年的租金，他已身无分文。
此时身处于崇贤馆的李居一，看着窗外稀稀拉拉的落叶，当真忧愁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