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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新的一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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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宜不说话,两个婢女都有些慌了,生怕是她落水之后有了什么后遗症,丹草轻轻拍了丹花的肩膀一下,让她好生看顾着小姐,自己则快步走出去找大夫过来。
“小姐,您还好吗。”丹花担忧地看着靠在床沿边的幸宜,她们正院本就被欺负得狠,往日里除了吃穿,其余的就已是要什么没什么,若是小姐真的犯下病根,那可怎么办才好啊。
“我无事。”缓了半晌,幸宜才轻轻摇头,她把镜子放在一旁,深吸一气。
未曾想到,话本中的那些还魂故事竟会发生在她的身上,那这些天来她一直梦到的那些场景,大概就是姜幸的记忆。
而真正的姜幸,不识水性又在湖中遭到碎石撞击,估计被姜梨推入湖中的时候,就已经成为了湖底下的一抹冤魂了吧。只是恰巧她的魂魄又进入到姜幸的身体里,这才让她吊起最后一口命?
幸宜感觉脑袋里乱糟糟的,又有些口干舌燥,便低声吩咐让丹花拿杯水来。
“好的,小姐稍等。”见幸宜好像恢复过来的,丹花连忙应了一声,迈着碎步就往外室走。
泛着碧绿叶梗的热茶被捧到幸宜面前,虽只是品质最差的下等毛尖,远远不及她未失势时,在宫中赏用的各种上等贡茶。然而幸宜闻着那有些粗劣的茶香,终于有种她真的是要重活一世的实感。
曾经在那冰冷的静扬宫里,莫说这等粗茶,便是凉水也经常不足。
她有些急切地喝下一口,也不吹,烫热的茶漫过舌尖,余下几丝香味顺着喉往下。
“小姐,这太烫了,您呛了水,喉咙可不能这样折腾。”丹花见她喝得急,忙拿开她手中的茶杯,换了一杯凉水来。
又是凉水。
幸宜久不尝茶味,才喝一口又被换成了凉水,便有些哀怨地看着丹花,“你这丫头,胆子大了啊。”
那双丹凤眼本就带着三分风情,往日姜幸木讷,端是显不出那美来。然而此时,那双眼像是带了神态,与微微蹙起的眉一同,让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
丹花看她,只觉得民间传说里那引得书生都丢了魂儿的美艳精怪似是活生生地在她面前,勾得她都失了态。
“丹花?”玉手在眼前晃了晃,丹花瞧着那截白皙的手腕,才恍然回过神来。
在这里的还是她家小姐,而不是什么山中美妖。
丹花低头避开那勾人的眼睛,才道:“这几日杏花开得好,我就给小姐做了些杏花凉糕,等一下便端一些过来。”这几日小姐都是晕晕乎乎的,只能给她喂几口清粥,现在人终于醒了,她做的那些凉糕也应当合小姐的胃口。
“好。”幸宜没注意到丹花的失态,便点点头,心中却还是有些烦闷,虽然姜幸落水而亡,才让她有还魂的机会,但她终究是占了别人的身子,享受着不属于的一切。
她看着丹花去收拾桌上的水盆,想着那在梦中最后看到的姜梨,不管怎么说,她既然现在用了姜幸的身子,就怎么也得为可怜的姜幸一报杀身之仇。
也不知道丹草在外受了什么刁难,好半天才领着个年迈的大夫进来,她脸上有泪,显然是哭过的。
但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让那老大夫赶紧给幸宜看看。
玉腕上搭着丝巾,大夫躬身把脉,那大夫确实年迈,连把脉时的手都在轻轻抖着。
半晌,大夫才站起身来,巍巍颤颤地说:“小姐脉象平稳,热也退去,现在身子已无大碍,只是要注意这几日万不能受凉,否则有可能会感染风寒。”
那老大夫写着药方,写一字就抖一下,瞧起来也是有点难为。好不容易写完两行,身子一颤,把墨倒得到处都是,染得药方都看不清字来。
“你这老大夫...”丹草急了,想斥责两句,却被幸宜拦了下来。
她瞧这老大夫年纪甚大,做事定然不及年轻些的顺畅,左右她也等得及,便让丹草收拾一下桌面,让老大夫再重写一份药方。
写了好半会,那大夫才把药方交给丹草,“只要按这药方吃上几天,小姐身体定能更为康健。”
他见这贵家小姐没嫌弃他年迈,也用上心写了他自个儿钻研的最好的药方。
“那小姐额上的伤,能尽快好起来吗。”丹花担心小姐对额上的伤口介怀,又问道。
丹草给幸宜掀下额上的白纱,因为敷着药,黑糊糊的一块沾在如羊脂白玉般细腻光滑的脸上,瞧起来颇有些触目惊心。
“这...”大夫不善外伤,看了半会,也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什么。
幸宜见他如此,便也不打算为难他,好声好气地说了几句,又让丹花给了银子,才看着那大夫晃着身子出去。
大夫一走,站在一旁的丹草就忍不住落下泪来,语气哽咽“吴姨娘实在是欺人太甚,老太太那有位妙手回春的大夫,她偏不让我请去。只是让人从街上寻了位年迈的,说小姐命厚,落水也无事,此等大夫就已足够。”
她们小姐可是姜府唯一的嫡小姐,可这过的日子哪像是一位正经的贵主子。
幸宜上辈子受的刁难可不少,这点事情还没足以让她放在心上,这吴姨娘不过也就是个侍妾,这要是放在别家里那就只算是个奴婢。
裴氏虽然软弱,可毕竟还是平益侯府的大姑娘,姜幸也是平益侯的正经外孙女,就是从前姜幸被欺负得很,才没想着反抗,可如今内里的人可是换了个从深宫里挣扎着出来的公主,她从前没有母妃为依靠那也就算了,可是现在姜幸的靠山可是权势极重的平益侯府,那还能被人欺负,那她可算是白活一世了。
“放心吧,丹草。”幸宜把手中的帕子递给抹着泪的丹草,上挑的丹凤眼里蕴着寒意,让她平白多了几分威势,“这次落水让我脑子也清醒了,接下来可就不是这般境况了。”
这一生,谁都别想再欺上她头来,她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小姐?”丹草不敢用幸宜的手帕,只是用手背擦着泪,听到幸宜的话有些不解。
丹花也感觉小姐这次落水醒来像是变了一些,往日的小心翼翼敛了起来,浑身颇有不怒自威的气势,让人不自觉就信服。
于是她推了推丹草,示意她把小姐的话听进去。
小姐能这般,对她们只有好处,往日小姐性子软和,她们也跟着被为难。之前何想能让从小软性子的小姐硬气起来呢,但如今小姐能自个儿明白,于她们而言可是该好好烧香还愿的幸事。
午下的阳光正好,院外只有些清凉的风,伴着些许花瓣飘进点点淡雅的香。
想着自家小姐这几日都昏睡着,现下阳光好,出去走走也有好处,丹花把凉糕拿来,见幸宜用了一些,便提议着出去小院转转。
幸宜还靠着床沿坐着,她正想苦笑着摇头,却忽然发现,自己此时已不再是那个不良于行的幸宜公主了,她的腿现在是完好的,可以行走的。
她心中一滞,连带着手都微微颤了起来,上一世她被皇后的一碗毒汤毁去了身子,此后三年再也无法落地行走,她终日缠绵病榻,到了最后那些日子,竟连死都觉得是种解脱。
可是如今,她竟然可以再重新行走了?
“扶我下来。”幸宜有些晃神,丹草忙搭住她的手,见丹花给幸宜穿好软靴,才小心着的扶她下床。
她轻轻踏在地上,没有感觉到曾经那刺骨的疼痛继续侵蚀她的神经,再走,仍是稳稳的。
许是久未行走,她稍有些不适应,步子软绵绵的很是乏力。但有丹草扶着她,绕着小院走了一圈,也就渐渐适应过来了。
感谢老天让她能得此机会重生一回,有健康的身子、有厚实的靠山,她满足至极。
又走了一会,感觉身上被太阳照得暖暖的,幸宜这才走到树荫下的小凳上歇了起来。
丹草端了几盘点心来,让她再用一些,晚上才吃清粥。
到底是姜府的嫡小姐,就算吴姨娘刻意为难,这底下的人也不敢纷纷应和,在吃穿上给姜幸的也都还算是好的。
只是府上若是进了贵重的东西,一般就落不到正院的手上了。
幸宜休息得有些惬意,自她进了静扬宫,她就再也没有这般轻松过了。
可是,她好像都没见过姜幸的母亲裴氏,女儿伤重,怎么都不来看一眼?
“母亲这几日可有来过?”幸宜捻起一块桂花糕,那桂花糕做相精致,入口酥软即化,她忍不住又用了几块。
丹花侯在一旁,听到幸宜的话,才道:“夫人这几日都有来,只是今天老太太寻了夫人去,所以才还没有来看小姐。”
“老太太?”用了几块桂花糕便觉得有些甜腻,她喝了一口茶,解了少许腻味。
她想起在梦中通过姜幸的眼睛看过的一切,那老太太仗着裴氏是喜欢自己的儿子而下嫁,可从不把裴氏放在眼里,那吴姨娘便是老太太的亲侄女,抬来的时候也没和裴氏说一声。
“可能是又在训诫夫人了。”丹花也颇有些无奈地说着。
老太太不喜她们正院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隔山差五就把裴氏叫去说是要提点提点,那老太太训人时还要人跪着,裴氏这些年每逢风雨骨头痛便是这样落下的病。
“我刚醒来,怎么也要去向老太太请安以示孝心。”想到这儿,幸宜也不吃了,她拿帕子擦了擦手上的糕点屑,慢条斯理地站了起来。
她倒要去看看,这老太太要如何训诫她现下的母亲。
“小姐。”丹花丹草对视一眼,忙劝道“老太太是何等脾气您又不是不知道,您的身子才刚有好转,可经不得折腾。”老太太在这府中威势大,小姐与她对上可不是好事。
幸宜嗤笑一声,“躲避可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好姑娘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