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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老太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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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小姐坚持,她们就没有再劝,只是扶着幸宜回内室,给她收拾起了装扮。
“把最素的那件衣裳拿出来。”
幸宜坐在镜台前,侧身吩咐了一声。
“好。”丹花很是听从,连忙在柜中抱出一套极素的白绒千叶薄纱裙,白绒暖和,薄纱轻盈,穿起来不闷不凉正好。
换好衣裳,幸宜挥退了想要给自己上妆的丹草,随手拿起粉盒,把铅粉轻扑上脸,让本就因几日高热而苍白的小脸变得更加素白了,眉微扫,口脂只薄薄覆上一层。
她把额上的白纱再绕了两圈,与墨色的发丝相衬显得更为惹眼。
“小姐,这也太素了,瞧起来病气过重。”丹草看了两眼,见扑上铅粉的小姐看起来更像是病重得要久卧病榻的样子,顿时有些担忧地说道。
“我便是要那老太太看看,她的嫡孙女现在是何等模样。”幸宜左右看了看镜子,觉得没有什么疏漏了,才接过梳子轻轻把青丝梳得齐整。
她没有挽上发髻,任由墨黑的发丝沿着纱裙而下直至腰间。
姜幸的身子本来就已十分纤瘦,而现在看来更是娇弱得一阵风就能她吹倒。
“好了,扶我去老太太院里吧。”玉手纤纤,轻轻搭在丹花的手腕上。
丹草在侧跟着,手中拎着小匣。
一路走去,似乎是终于看到了听闻是推人不成把自己都弄下水的大小姐,在清扫或浇着花的婢女和小厮都纷纷看过来,他们打量着幸宜,眼神肆意,并无半点收敛。
“你们都在看什么,还不快干活!”丹草正想出口呵斥,却听到了另外一个尖利的女声。
那些婢女小厮本来还盯着幸宜,交头接耳地不知道在说什么,一听到这声音,连忙装作什么都没看到的样子,继续自己的工作。
幸宜看过去,那是个年过五十的妇人,穿着比婢女们高级的衣裙,似乎是这些下人们的管事。
她顺着姜幸的记忆回想了一下,确定了这人是姜府的管事杜姑姑。
这杜姑姑不畏吴姨娘,这些年好些东西都是她送来正院的,杜姑姑在这府中管事三十年,深得老太太信任,所以吴姨娘也是拿她没法子。
在这府里,也就杜姑姑还把她们正院放在眼里了。
“小姐可不要理会那等下人。”杜姑姑走至她们面前,才说了一句,就因看到幸宜的模样住了嘴。
本来虽然瘦弱但还算康健的大小姐,此时看来就像是疾不可为的模样,连走一步都有摇摇欲坠之感。
“小姐怎么...”杜姑姑噎了声音,心知可能是小姐落水之后,在不知可等地方上又被吴姨娘苛刻了。
幸宜摇头,声音轻且小“我无事,姑姑不用担心。”
杜姑姑见她如此模样,心中更加疼惜,她早就看不过眼吴姨娘的那等小人做派了,怎么样正院都是姜府的正经主子,自从她借老爷的宠爱和老太太之手把整个家都管上后,就如此苛待嫡女,若是让外头的人知道,还不知要如何笑话姜府毫无规矩,连个姨娘都能压到嫡系的头上。
“我这就和老太太说去。”杜姑姑性子急,转身就想往老太太院里走。
“姑姑别急,我正要去给奶奶请安呢。”
丹草见幸宜示意,走前两步拦了拦。
“奴婢知道小姐是孝心人,可是您如今身子这般弱,就别再走动了。”杜姑姑忙劝道。
幸宜轻笑,小脸素白“母亲也正在奶奶房中尽孝,我这做孙女儿的怎么能不在呢。”
听了幸宜的话,杜姑姑知她对老太太有不满,眉微蹙,想了一会才点头说道“那好吧,小姐有心奴婢也不敢拦,就让我与小姐一同去吧,正好厨房里炖好的参鸡汤也要给老太太送去。”
“杜姑姑辛苦了。”幸宜见杜姑姑侧身让她先行,也就继续扶着丹花的手往前走。
老太太的院子大,正坐东南方向,冬暖夏凉,瞧得出来那翰林院的编修姜如轼对自己的娘亲很是孝顺,难怪事事都听老太太的。
还没进外屋,就听到里头传来说笑声,幸宜听了听,并没有听到裴氏的声音。
“小姐来了,我去给老太太说一声。”门外候着的婢女似乎没想到幸宜会来,有些吃惊地说着。
里头听到了婢女的通传,声音寂静了下来,好半晌才听到一个低哑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让她进来吧。”
幸宜往里走,瞧见亮堂的外屋里,两边摆放着红木椅,旁侧是放着瓜果的小桌。
一个颇有威严的老太太坐在上首,她敛了笑,颇有些正襟危坐的模样。下首是一个约30来岁的少妇,穿着一身莲纹包边裙,看到幸宜进来,微不可察地撇了一下眼睛。
“幸宜给奶奶请安。”幸宜松开手来,瘦弱的身子福下一些便就起来了,她说完还忍不住轻咳两声。
裴氏低着头跪在中间,身子微微颤着,听到幸宜的咳嗽声似乎有些着急地想要转身,却又有些害怕上首的人,就不敢回头。
老太太刚刚正与吴姨娘聊得兴起,这侄女儿就是会逗她开心,比下边那个呆木的媳妇要好上不知道多少倍,见幸宜过来,心知她应该是为她娘亲而来,顿时有些不满。
可是这会儿瞧幸宜的脸青白得吓人,唇上稍抹了口脂也掩不住唇下的干裂,她身如拂柳,仿佛风吹即倒,也觉得这不讨自己喜欢的孙女是病得有些严重了。
“听说你还发着高热,怎么就跑到这里来了。”老太太皱着眉,招她前去。
幸宜慢慢走前,手中还捏着帕子,时不时便干咳一声。
“母亲怎么跪在这儿了。”她走前,却在经过裴氏的时候停了下来,语气里带着疑问,然后弯下身子想把裴氏扶起来。
“夫人管家不力,自当是要被老太太敲打一番的。”刺耳的声音从旁侧传来,幸宜转头,看到吴姨娘吊着那三白眼,本身好好的脸都变得丑恶起来。
幸宜病中力不足,与丹草一齐把裴氏扶起后,才轻笑一声“我记得姜府不是都在吴姨娘的把持之下吗,这要说到管家不力,跪在这儿的应该是吴姨娘才对吧。”
吴姨娘没想到幸宜敢反驳她的话,脸色沉了沉,“大小姐真是牙尖嘴利,难怪张公子如此迫不及待地要到府上退婚,害得我们姜府可被人笑话着呢。”
哟,这是要戳她的肺管子了。
幸宜又低低咳了一声,才道“吴姨娘说得对,不过如今人们笑话姜府,也不知道是笑话我被退婚,还是笑话妹妹连自己的准姐夫都要勾了去。”
“你这是什么意思!”听到幸宜提到自己的女儿,吴姨娘一拍桌子便站起来,“大小姐可不能因没能把自家妹妹推下水去,就把这些事情都扣在我们阿梨身上。”
“噢,那不然吴姨娘可否告诉我,为什么张家退婚当日还来讨要妹妹的年庚八字?”这件事是她听丹花说的,但姜梨似乎没看上那张家公子,就让吴姨娘婉拒了。
“女儿家的年庚八字可不是谁都能来讨要的,莫非是从前妹妹就和张家公子有私?”幸宜再问,又笑道“若是外边的人知道张家公子是看上庶妹才与嫡姐退婚,吴姨娘猜他们会怎么说。”
“你真是落水撞了头之后就开始胡言乱语。”吴姨娘一摆裙袖,转身看向上首的老太太,语气有些委屈“姑母,您看姜幸,连庶母都不放在眼里,这样下来哪里还会把您放在眼里。”
老太太也没想到一向软和的姜幸会这样说话,一时愣住,但听到了吴姨娘委屈的声音,很快便回过神来,“幸儿,你怎么说话的,可别变得和你母亲一般惹人嫌了。”
幸宜拉着裴氏的手,感觉到裴氏的摆手,她摸了摸裴氏的掌心以示安抚,抬眼的时候眼眶便已蓄起了泪,“吴姨娘也知道我落水撞头了吗,那怎么还在路边随便拾个大夫就回来给我看病,若幸儿真如吴姨娘那般命薄了些,那现在奶奶就可以给幸儿准备棺木了。”
她拿起帕子擦了擦泪,又道“到时候在幸儿的葬礼上,奶奶记得给外祖好好说一声,幸儿是因为没有好大夫医治才亡故的。”
提到平益侯府,老太太本想责怪的话也不知为何又咽回去了,她内心还是怕着平益侯府这个庞然大物的,只是平日裴氏软弱,让她总是忘记裴氏的出身。
姜幸不管如何都是平益侯府的外孙女,要是在他们这儿出了差错,到时候平益侯怪责下来,那如轼也会难办。
于是她转身有些冷脸地看着吴姨娘,“阿瑟,你真的没有给幸儿好好请个大夫?”她这侄女平时做事都好好的,怎么现在这般没有分寸,虽然有裴氏在她是不能被抬正的,但是这实际管家的权利也都给了她,苛待嫡女的话要传了出去,别人可怎么看他们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