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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瑞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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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家小姐在郡主的赏花会上因张家退聘而情急落水一事很快便传遍京城,老百姓常拿这些贵族世家的闲碎事情当作饭后的笑谈,这一回姜幸在他们口中也成了个笑话。
“也不知是不是这姜家小姐貌若无盐举止粗俗,实不为良妇,才让张家公子相看之后急忙退婚。”茶肆之中,人们喝着小茶用着点心,嘴中的谈资果然也是姜幸落水之事。
茶桌对面,另一个拿着题字折扇的白衣男子晃了晃脑袋,他看似是个书生,听到他们的谈话,也凑近过来,折扇一摇装作神秘地说着“各位兄台,我可是还知道那姜家小姐落水的另一些消息。”
人们听到,纷纷抬手“兄台请讲。”
白衣男子眼骨碌一转,用折扇遮住唇边,小声地跟众人说,“我有个姐姐在郡主府当差,她说那姜家小姐非但容色一般、举止更是粗鲁,半分不及她身边的姜二小姐。听说姜二小姐虽是庶出,但却是个娇滴滴的美人儿,姿态难得。相看之时,张家公子一眼就相中姜二小姐,才匆忙与姜小姐退了婚。”
“原来是这样,兄台厉害,这等事情我们还不知晓呢。”众人听到新的进展,纷纷佩服地拱手。
“不止不止。”那白衣男子把折扇收了起来,指头摇了摇,“听说姜小姐就是这样恼了姜二小姐,那日本欲推姜二小姐落水,谁知老天爷有眼,竟是她自己落了水”
“唉,老天有眼,老天有眼。”众人听了个完,姜幸在他们心目中已尽是丑陋的模样,就更加心疼那个据说差点被嫡姐推入湖中的姜二小姐。
茶肆后头有一半壁琉璃屏风,外头看过去那只是一壁普通的山水画屏风,无甚稀奇,然而屏风的里头却是可以清楚地看到外面的情景。
白净修长的手指拿起桌上一杯茶,薄唇轻抿了一口,乌黑的发丝被白色的玉冠尽数挽起,剑眉斜飞而入,双眸深邃像蕴着化不开的墨,将屏风外的场景尽收入眼底。
端坐在屏风后的男人,穿着一身绣工精致的暗紫金边云纹袍子,腰间缀着个交尾双龙的白玉玉玦,瞧起来清雅高贵,却颇有些凉薄之意。
他轻轻放下茶杯,不让杯盏在桌面上发出一丝声响,微微垂下眼眸,长密的睫毛在眼睑处带着些许阴影。
“那个嘴碎的男人是谁。”
男人的声音极是温和,但他身后的侍卫却愣是吓出了一丝冷汗。
那侍卫朝前看了两眼,在脑中搜索了一会,才低头答道“回王爷,那人应是姜家的庶长子姜彬,与那姜二小姐一母同胞。”
“难怪嘴巴这样脏。”被称为王爷的男人又为自己倒上一杯茶。
侍卫也有同感地点头,当众出言毁坏女子清誉,那人还是自己的嫡妹,这姜家少爷当真算不得什么好东西。
他这么想着,又低头跟看似对这事有些兴趣的乔清宁说道“这姜家少爷今年足十六,正巧要参加春闱。”
春闱?
视线又看向外边,见姜彬仍在跟人念叨着,乔清宁有些漫不经心地摇着头,语气随意“此子心性不佳,不堪大任,给礼部递个信,划了名字吧。”
“是。”侍卫应下,颇有些幸灾乐祸地看着外头还很嘚瑟的姜彬,乱嚼口舌可是要得到报应的。
“对了,兵部那边今年募兵不足数,若是他闹,便也一齐塞进去吧。”看得差不多了,乔清宁站起身来,极是合身的紫金袍子衬得本就匀称的身量更为修长,手中把玩着腰间的玉玦,朝那看不见自己的姜彬微微勾起一丝不知是否嘲讽的笑意。
茶肆的后头有小门,一架装饰华贵的四骏马车停在外头,马夫没敢打瞌睡,很是恭顺地看管着静静待着的马匹。
马车边刻着一个如铁画银钩般的瑞字,识眼人一看便知道,这是瑞王殿下的车架,就丝毫不敢靠近。
瑞王是大辉的一位传奇人物,本是落魄世家的一位公子爷,因相貌俊美,气质清雅,且诗词歌赋无一不通,在贵女中颇得赞誉。可是这样一位雅致的人物,却在皇上初登帝位、域外动荡的时候毅然参军,从小兵头做到一品大将军,以一己之力平定疆域动荡。不仅如此,他还领着自己的铁甲军收复了好几个边陲小国,为大辉扩张了版图。
乔清宁功绩过人,皇上甚是感动,但当时他已身居一品大将军之位,该如何再行封赏实在是令人伤透脑筋。于是想了好几天,皇上拍板了,封乔清宁为大辉的第一位外姓王,入籍皇家,再赏封地与万千食邑,从此与皇上称兄道弟。
这般荣光,可不是谁都能有的,但乔清宁不止平定边邦动乱还为大辉扩张了版图,很是让百姓敬佩,大臣们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反对的由头来,也只好纷纷做了个顺水人情,支持乔清宁封王。
乔清宁从茶肆里出来,玄色白底的靴子刚踏上马车,他又侧过身来,脸色很是平静,“把那些流言都压下来。”
身后的侍卫心知他是在说姜家小姐落水的事情,便应了一声,想着这姜小姐也还真是好福气,庶兄碎嘴乱说,还刚巧被王爷碰上,要知道王爷可是最厌恶这等嘴碎之人。
当日王爷还是一个落魄世家的公子,也没什么考取功名的志向,每日就与朋友出去喝喝小酒写写诗。谁知有一日,家中唯一的妹妹出外游玩时,竟被色胆上心的苏家公子强占了身子。
苏家势大,便到处散布流言说是乔小姐巴着他们公子不放,百姓们也不知道真相,纷纷嘲弄乔小姐金枝变下妓,还有几位书生顺势写了胡言秽语的诗词,传得大街小巷都是。
乔小姐不堪流言,在内室投缳自尽。
失去了唯一的妹妹,乔清宁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将吊儿郎当抛之脑后。等乔小姐头七一过,他便参军入伍,势要立下战功,为妹妹报仇。后来乔清宁爬上将军之位,一日之内就让苏家消失在了京城。
见侍卫应下,乔清宁便没再说什么,一甩下袍,径直上了马车。
马夫给他细细压好帘子,嘴中吁了一声,往瑞王府驾去。
*
姜府正院内冷清至极,除了几个年迈的扫地嬷嬷,就只有两个粉衣婢女急切地来往着室内。
“丹花,小姐的热怎么还退不下来。”圆脸的婢女把新换的湿巾放在床上人的额上,那高热烫得她们的手都有些发热。
“小姐已经整晚这般反复了,吴姨娘请的大夫却一个比一个昏庸,害得小姐的热迟迟都退不下来。”丹花气得把换下的巾子扔到水盆里,夫人软弱,整个姜府都被那得宠就得意的吴姨娘把持着,连嫡女生病请大夫,还得先经过吴姨娘。
她们在那头小声地气愤着,却没发现床上的人已经睁开了眼睛。
幸宜枕着帛枕,感觉脑袋还是有些晕,她这几日做了个很长的梦,好像到了一个叫姜幸的女子身上,她借着姜幸的眼睛看着外面的一切,却不能自主控制,只能跟着姜幸的视线看去。
她看到小小的姜幸被姨娘推到一旁,手都被地上的碎石磨破了,然而姨娘在她的父亲面前还是垂着泪,说是没有看好姜幸才让她到处乱跑摔伤了,她看到姜父先是好生安慰了姨娘一番,才转身来责骂姜幸。
这些年,姜幸便是这样长大的。
母亲虽然是平益侯府的大姑娘,性子却软得很,根本不敢大声跟姜父和吴姨娘说话,所以处处被吴姨娘压过一头,连着连两个庶子庶女都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
所以姜幸也害怕吴姨娘和姜梨姜彬,那日的赏花会也是姜梨逼她带着去的,姜梨身为姜府庶女不受邀请,一直就恨得很,所以幸宜看到的最后一幕便是姜梨笑得冷然后径直将她推入湖中。
湖水淹没了幸宜的视线,这才让她醒了过来。
幸宜打量了一下室内,发觉室内的装饰品与她在梦中看到的别无一二,一样的简朴。
“咳咳。”呛了水的喉有些不适,她低声习惯地咳嗽了几声。
咳嗽声惊到了一旁的两个婢女,她们看到幸宜醒来,连忙惊喜地走过来。
“小姐,您可算是醒了。”
幸宜看她,是梦中那个与姜幸一同长大的婢女,好像是叫做...“丹草?”
“是奴婢。”丹草应了一声,她将幸宜额上的湿巾拿下,摸了摸发现热有些退了,才慢慢把幸宜扶起来。
丹花往她后头放了好些个软枕,让她靠着能舒服些。
她又看了看这梦中眼熟的内室,还有这对得上名字的婢女,抿了抿唇,久不说话的声音有些干哑“把镜子拿来。”
猜测可能是小姐害怕那日磕伤的地方会留下疤痕,丹花犹豫着去拿过镜子,嘴中宽慰着说道“小姐,那伤口虽深了些,可是那日郡王府的刘大夫为小姐您开了祛疤的药方子,只要每日都涂,就不会留下疤痕的。”
然后才把镜子递给了眼中看似有些陌生情绪的小姐。
幸宜接过镜子,她的手有些颤,铜镜内印出了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
虽然镜中人脸色有些苍白,额上还覆着白纱,但眉眼还是生得好,柳眉弯弯,还有一双比她那杏眼还要媚上三分的丹凤眼,唇若点樱,不笑而翘,端着一张瓜子脸,颊边各有一小小的梨涡,肌肤比雪还要白上一些,容貌姿色不俗。
顺滑的发丝倾泻而下,盖住了她有些单薄的身体,幸宜看着镜中人,怔愣了。
这是姜幸的脸,不是她的。
“小姐,小姐?”见幸宜拿着镜子发愣,丹花连忙低声喊了两下。
听到喊声,幸宜才回过神来,她的心此刻跳动得很厉害。
难道,她是借尸还魂到了姜幸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