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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扎营 ...

  •   冯州那处路远,饶是马车上布置得再舒适,坐久了也确实是累人,且因天气炎热,车厢内总是闷闷的,令幸宜是止不住地摇着小扇轻摇。
      幸得乔清宁压根就不急着赶路,对于成怀王一事,他可没有纪恒着急。便再让成怀王活蹦乱跳多几日吧,要真的如急行军那般赶往冯州,公主的身子可要吃不消了。
      于是在乔清宁刻意控制军队速度的情况下,又没走多久,见天色也不早了,就带着人们在郊外扎起营来。

      这次带去冯州的都是乔清宁的旧部,早前便一直记挂着乔清宁的婚姻大事,见他多年不娶,将士们也是着急着,如今将军好不容易有了身边人,这不就得好好照顾吗!
      所以他们对于乔清宁慢悠悠往冯州去的做法是半点意见都没有,还巴不得有多点时间让他们讨好一下这位未来的瑞王妃,省得人家姑娘跑了,将军就真的要孤家寡人地过日子了。
      脑子里是这么想着,动作也跟了上来,几位高级将领一下马,就急急忙忙地先给幸宜扎了个大帐篷,里面铺好绒子,外头也遮得严实,是保证半条蛇都钻不进去的,这才客客气气地去跟刚从马车上下来透气的幸宜说了一声。

      “有劳各位了。”幸宜也是惊讶,这些将士都是大辉的名将,上阵杀敌是如虎狼一般凶狠,没曾想私下竟都是如此宽厚的人。
      打头的那位还颇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道,“郊外简陋,只望夫人您别介意。”

      夫..人..?

      幸宜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称呼自己,那没上多少脂粉的脸颊都莫名染上些许粉色。

      “你们在干嘛,几个糙大个的可别吓着姜姑娘了。”见此,便有人在远处轻声呵斥,正是前头在书院见过一回的乾寄之,他心知在院里再学不到何物,便给乔清宁递了信,进了瑞王府当门客。
      见他朝这边走来,幸宜连忙摇头,“无事,几位将士与我说笑呢。”
      但听了幸宜的话乾寄之也没止了脚步,而是径直走到她身边,颇有些阴柔的脸庞靠近一些,低声道:“毕竟王爷是第一回让一个女人近身,在王爷没厌倦你之前,我还是得好好照顾你。”

      因他靠得近,幸宜还能闻到他身上有淡淡的熏木香味,与往日乔清宁在府中点的香是同样的味道。

      身旁的几位将士虽没听清乾寄之跟幸宜说了些什么,但看他靠得近,生怕这小白脸就撬了将军的墙角,连忙就拉住乾寄之的手臂喊道“咱们就别打扰夫人了,将军也快过来了。”
      “好,寄之知道,几位可以放手了。”乾寄之没想到这几人直接拽着他就走,心里骂着几人粗鲁,面上又带着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连拖带拽地把那只粗壮的胳膊从自己手臂上松开。
      再回头看一眼,看到幸宜明显有些怔愣,这才满意地往回走。

      此时的幸宜:有..有意思。

      “小姐,方才乾公子说了些什么?”从另一辆马车下来的丹花和丹草手中都拿着薄被与软枕,瞧见方才那幕,觉得这位瑞王府的新门客举动很奇怪。
      “大概是对乔清宁有想法吧。”幸宜柳眉微挑,收回怔愣的表情轻声答道,唇边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
      也别当她是个傻的,从前宫里头这些事情发生得可不少,特别是她那几位被皇后害得缺胳膊少腿一辈子都站不起来的皇兄,因为个性自卑,不敢与女子相处,府里可养了不少伶人,而这伶人争宠,是半点也不输给妃嫔们的。
      抱着薄被的丹花和丹草面面相觑,是有些不解,这乾寄之对瑞王有想法是何意,难不成还想把瑞王踩下来自个儿当王爷了?
      见她俩茫然,幸宜也不好在这人多的地方解释一二,便只摇摇头,笑着与她们走至帐中。

      扎营的地方选在了一处背风的草野地上,这里离河流不远,只偶尔有几丝凉风拂过,四周虽是密林,但因军将驻扎,野兽也不敢随意闯入,确实是一个扎营过夜的好地方,这样看来乔清宁在这一道上是有两把刷子的。

      幸宜暗自点头,又朝帐营另一边看去,那边的乔清宁正在与副将说着什么,见幸宜过来,低声再嘱咐两句,才转身准备去与她一块走着。偏生就是有人不识相,走不过两步便被拦了下来,虽那人低着头很恭敬的模样,但还是惹得乔清宁顿时有些不悦,语气也冰冷了许多“乾寄之,你在做什么?”

      “王爷勿恼,只是如今军行在外,一切当以将士为重,若王爷在营中只顾与女子玩乐,怕是会令将士们心寒啊。”乾寄之低头说着,身子微移不着痕迹地挡住乔清宁往前迈去的步子,句句说得都似乎是在为乔清宁着想。

      可那被挡住的人只上下打量了他两眼,连话都没有多说一句,身后跟着的梓桃就已经封住他的嘴巴快快把人拉到一旁,与方才将士们的动作竟是一致了。保证这人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梓桃才独自撇了撇嘴,不过是个还算有点用的门客,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没看到王爷都快把心扑到姜小姐身上了,居然还敢往上拦,也敬这人是个勇士。

      这梓桃旁日看着瘦弱,但如今却能让他半句话都说不出口来,已经顾不上挣扎的乾寄之心里一惊,王爷身旁的人竟都是些能人异士,那他一直引以为傲的工物一道,难道在王爷心中也不过尔尔吗。因为自己心大了而惹得乔清宁不快,乾寄之瞬时清醒了,是他见到那姜幸一直跟在王爷身边就太过着急,竟忘了王爷对待旁人虽儒雅却又是极致冷漠的。

      所以连忙就不敢出声,只咬着牙低头,看着乔清宁从他身边走过,然后听到淡淡的一句,“记住自己的身份。”

      乾寄之能感受到牙龈的后头充满着血的腥气,却只得继续像个丑角一样在高贵的那人面前上演着一出笑话。很可笑吧,但那又如何,他从来就不认命,从乔清宁把他从废城中救出的那一刻起,乾寄之就已经把破碎的心挖空,只盼着有一日能把乔清宁彻底装进他血淋淋的身体里。
      王爷的身边,除了自己以外,再不容许有旁人。

      感受到乾寄之的身子微颤,梓桃低头瞥了他两眼,心想着这人可别搞些幺蛾子来,不然到时候收拾烂摊子的可还是他。

      幸宜远远看着,见乔清宁绕开乾寄之走过来,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柳眉微翘,笑着对他说道“队伍走得这般慢,若旁人瞧着还以为咱们是在游山玩水呢。”
      大约是那句咱们愉悦了面前的人,方才还冷若冰霜的俊脸,是一下子就温柔了下来,唇边还附上几分笑意。然后为她撑起帐帘,看着幸宜走了进去,自己也才迈着步子慢慢跟着,黑色的帐帘放下彻底隔绝了外头那带着恶念的视线。

      原本想着此地荒凉,露营的条件定然是差些,可幸宜在里头走了两圈,却只剩了惊叹。这虽是个简陋的帐营,但里头的摆设是照足了非要让她欢喜来摆的,正中那张厚沉的小檀红木桌也不知道将士们是怎样想法子弄过来的。
      “这..不大好吧。”
      他们又不是真的出来享乐子的,若只为迁就她一人就弄出这样多的东西,便想着都觉得是十分的不妥。

      她说着话,正想转头看看身后乔清宁的反应,只簪起一只细玉云钗的发髻却一下子碰到了身后那人的锁骨。再一抬头,就已看到往上如玉一般光滑的下颚。
      原来他们站得竟是这般的近,幸宜都可以嗅到乔清宁身上与方才乾寄之同款的熏木香。
      乔清宁也觉得此时的视角有趣得很,许是在车上闷得久,幸宜的鼻子有点红通通的,他只微微低头一瞥,都能看到那白得透明的肌肤上带着红红的一小点,她的小脸正往上,与他的墨瞳巧巧地对在一块。
      他的公主,永远都是这么可人。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

      见被自己撞到的人没什么动作,反而还一动也不动地盯着她,幸宜眨了一下眼睛,装作没有任何事情发生过的样子慢慢从乔清宁底下直直往前走了几步。
      直到那淡淡的熏香再没有飘进鼻子里,幸宜才松了一口气。就刚刚那一瞬,她的心简直都快要跳出来了。
      也不得不承认,乔清宁长得确实是好看的,若这天上只能有一颗璀璨的星,那也一定就是乔清宁。他若是正正地看着一人超过几眨眼时间,估计那人都能死心塌地地爱上他了。难怪乔清宁来姜府下聘当天,是每家每户都能听到少女的哭声。
      “抱歉,是我站得近了。”没等幸宜说话,怕她感到不自在的乔清宁很干脆地先认了错。然后才领着她到小桌旁坐下,继续说道“至于这帐营里的东西,那可就与我无关了,是他们非要带上的,说怕在荒野地露宿,委屈了瑞王妃您。”
      他先是说得几分失笑,而后又觉得有些无奈,那些虽都是些大老粗们,可对待幸宜,居然是温柔极了,生怕她不满意,硬是从勾卫城里把能用到的都带上了,就是这些家具都塞满了两架大马车。
      若是在平时,磨叽两下他们可都得生气了。

      “油嘴滑舌。”幸宜哼了一声,是怕她听不到吗,偏生还要在瑞王妃那三个字上头加重了语气。
      乔清宁笑而不语。

      两人在帐营里坐了一会,外头便有人来请乔清宁出去,估计是有要事商议。幸宜也没在乎,眼看着乔清宁出了去,自己也想着在周边转转,活了两回,这也还是她第一次在野外宿营,这新鲜感一时半会是下不去了。
      唤了在旁边休息的两个丫头过来,乔清宁的几个侍卫见此也急忙跟上,野外有豺狼出没,还是危险的,若是姜小姐因他们的疏忽出了什么事,怕王爷是不会放过他们了,毕竟王爷私下可不是表面上那般温和。

      这边地势比较平坦,路比较好走,幸宜便是穿着绣鞋也能走得快,穿过那片密林,就看到不远处偌大的水潭。如水帘一般的瀑布沿着悬崖峭壁从上空飞驰而下,在微荡的水面上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波浪。
      这瀑布恢弘的气势是吸引了幸宜全部的目光,她从未见过这般的景象,往日在宫中,能看到的便只有御花园里从假山上缓缓流过的小瀑。

      “我总算是明白,古时的大家们为何用尽诗词都还是说描述不出这风光的分毫了。”幸宜小时爱看书,对这自然之地是有着向往的,她正笑着要再走近水潭些,脑中却忽然好像被重锤用力敲打了一下,连耳朵都开始嗡鸣起来。
      她的视线一片模糊,只能听到一个清脆的男声在她耳边说着:“公主,就算这崖瀑的风光再好,您也得快些回宫了,不然要让皇后娘娘知道了,您又得关禁闭了。”

      是谁在说话。

      幸宜眨了一下眼睛,才感觉那嗡鸣的感觉逐渐褪去,但那声音是那么的清晰,好像真的有个人在自己身边说着那句话。
      转身看了看身后跟着的几个侍卫,皆用着一双鹰眼警戒四周,并没有奇怪的动作。
      不是他们。

      可那声音很是耳熟,好像总在哪里听到一般。
      红唇轻抿,幸宜的声音微颤:“你们可有听到什么声音?”

      听到什么声音?丹花和丹草对视一眼,这儿不就只有瀑布坠潭的声音吗,哪里还有其他声响了。
      “回小姐,没有。”丹花思考一瞬,实在没觉得自己听到了什么,只好诚实地向眼前的人回答道。
      “是吗。”幸宜点点头,没有再多问,那男声出现得奇怪,想来应是只有她一人听到了。
      她虽没再多说什么,可这心中的疑虑却是不得消散。总感觉,自己确实在某个时刻在同样的场景,听到同样的话语。
      但她确信自己上辈子加这辈子都未曾到过这些地方,为何会有这样熟悉的感觉,方才的嗡鸣到底是怎么了。

      “小姐,您怎么了,是身子不适吗。”
      见幸宜拧着眉似乎在想些什么,丹花看了看她的脸色也有些不好,怕她是这一路上舟车劳顿,本来就不大好的身子变得更差了。
      “我没事。”虽白着一张脸,但幸宜还是摇摇头,反正她连还魂重生这样离奇的事情都接受的,还能有什么接受不来。
      所以也没再想方才发生的事,而是径直往前走到水潭边,这水潭的水倒是清澈,没映出幸宜那张美人脸,反而把湖底的景象映得清晰,连潭水边游着几尾鱼幸宜都数得明白。

      “这潭水倒是清得很。”

      丹花也跟着前来,忽而想起了什么,对幸宜笑道:“小姐,我听老人们说,若是向山中清潭掷绢求愿,所求之愿在来年便能实现呢。”
      “掷绢求愿。”幸宜细细说着这四个字,感觉有些意思,刚好手中也拿着绢布做成的牡丹手帕,便让侍卫用佩剑割下一角来。
      她拽着那角碎绢,却久久不扔下潭中。
      有什么愿望呢,若是刚醒来之时,她的愿望定然是让皇后一脉得了报应,可如今...
      为何脑子里想起的,是乔清宁无论何时都端得温和的脸?明明他们相处也不过是些时日。

      “唉。”幸宜轻叹,玉手一抬,碎绢便随着风慢慢飘入那方清潭里,“只愿我所求,皆为我所愿。”

      再顺着潭边走了两圈,觉得有些无趣了,才带着几人沿着原路走回帐营之处。
      当他们走到回去,月亮也开始挂上天空,刚走进营地便听到惊喜的一声“夫人回来了。”
      此时营地已经续上篝火,能看到白日为幸宜整理帐营的将士正在帐营边缘等着,见到幸宜脸上的着急都化为了欣喜。
      “夫人怎么去得这么久,咱们都快要派人去找您了。”那人见幸宜看他,颇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粗声说道。

      “是我走得远了。”幸宜轻声应道,他们回来之时绕了一些路,所以便回晚了。
      那将士听她一说,连忙摆摆手:“没事没事,夫人爱走走也是好的,只是怕夫人饿了。”
      幸宜也确实有些饿了,从前她身子不好,很少出外走走,难得到这林中之地,多走了几步也有些吃不消了。
      所以那将士很快地便领着她到帐营中间,篝火堆旁有人正在烤肉,大块大块的肉串架在上边,只撒了些许盐块,肉串的香味就已经散得到处都是了。

      “好香呀。”身后的丹花丹草小声嘀咕,前边的幸宜也认同似地点点头,原来这野外烤肉还真颇有一番风味。
      领着她的那将士走到烤肉的那人身边说了几句,就见那人从架上夹出硕大的一块肉,那肉烤得外焦里嫩,用刀子一割开便有淌淌的肉汁流出来,他细细切好然后往碟子上放上一大块,直到那座小肉山堆得满满的才被将士拿了过来。

      “夫人请慢用。”

      幸宜震惊了,这么一大碟,她可要怎么吃啊。
      丹花丹草也及时插嘴道:“小姐身子不好,不可以吃这般多油腻之物。”

      但那将士丝毫没有把碟子拿回去的动作,反而挤眉弄眼地道:“夫人吃不完,不还有将军在吗。”

      恰好,乔清宁正从某个帐营里弯着腰出来,修长的身姿还没彻底伸展开,就见幸宜直勾勾地看着他,反而弄得他有些摸不着脑袋。
      他看了看幸宜身边的将士,心知可能又是这群嘴上没把门的对公主说了些什么。
      连忙就走了过去,冷着脸对那人说“你又说什么了。”

      那将士直起身子来,朝乔清宁边握拳行礼边道“回将军,夫人说肉碟太满,属下便让夫人把吃剩下的给您。”

      “……”

      果然是嘴上没把门的。

      “将军,原来您不愿意?!”乔清宁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那活宝一般的人便已经惊恐地睁大眼睛,那神情颇像他是一个抛妻弃子的渣滓。
      当下就把手中的卷轴重重地敲了下去,又得了句“将军,原来您要杀人灭口!”才看着那将士笑着跑开,把这地方留给他二人。

      “他们就爱开这些玩笑。”乔清宁无奈地摇头,怕幸宜这些日子才愿意与他亲近些,这下就怕得疏远了。
      “那你可要吃我吃剩下的?”
      却没想到那想来轻得温柔的声音,此时带上三分笑意和七分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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