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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姜如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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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瞧起来似乎精气神不足,小脸显得更为瘦削,但还是硬撑着坐在那里翻着书。
姜如轼对裴氏也是好过一段时间的,只是裴氏软弱,与她根本没有什么可以聊起来的话题,半点也不如他的表妹舒心,所以后来他便又迎了表妹进门,逐渐冷落了裴氏。
他不喜裴氏,跟着也不喜姜幸,觉得姜幸随了裴氏,都是一等一的木讷。
若是说姜彬和姜梨是他看着长大的,那姜幸便是他从不注意的存在。
前几日听说姜幸更是推姜梨下水不成,反而把自己落进了水中,就愈发对姜幸不喜了起来,连看都未曾去看过这个落水的女儿一眼。
姜幸身边的婢女似乎看到了姜如轼的到来,忙转身朝他福身“老爷好。”
听到婢女的声音,她慌张地站起身来,因身子虚弱,还有些摇晃,另一个婢女扶着她。
“幸儿见过父亲。”
她的声音轻,好似是害怕他听到了方才的对话,语气是怯生生的。
姜如轼皱眉,都这般模样了还出来看书做什么,他这么想着,但却不由自主地走前去把她扶起来。
“你不是还病着吗,怎么这就跑出来了。”
幸宜微抬一眼,见姜如轼皱着脸,又低下头来,“女儿已经好了。”
好了?
姜如轼上下打量了这个女儿两眼,怎么都不觉得这种状态算做好了。
“是大夫说的你好了?”
听到姜如轼的问话,幸宜咬着唇没说话,倒是身侧的丹花麻利地跪了下来, “老爷,求您给姨娘说一声,让姨娘给小姐找个好些的大夫吧,小姐好歹还是姜府的小姐啊。”
姜如轼被丹花的动作吓了一跳,待他听清丹花的话语,又有些狐疑地看向幸宜,难道这个女儿今日会在这里就是要等着他来说姨娘的几句坏话...
“丹花!”但没容他多想,那姜幸似乎也没想到丹花会跪下来说话,忙呵斥一声,因说得急还不禁咳了几下。
“父亲,别听这丫头乱说。”她白着脸辩解,一副生怕姜如轼会误会的样子。
但丹花不起身,仍跪在地上低着头,话语中带着几分哭腔“小姐您别拦着我了,这些年来就算受尽委屈您也不让我们向老爷说明,可是如今您落水而发高热,姨娘还是这般敷衍,是不把小姐的命放在心上啊。”
“丹花别说了,你这不是让小姐难堪吗。”丹草看姜如轼的脸色不好,忙扯了一下她。
“别拦着她,我倒要看看她有什么可跟我说。”
姜如轼一甩袍子,显然有些生气,吴姨娘与他多年,不仅管家有力,还总对他说要不要再给正院添些东西,哪里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幸宜站在他身旁,看他表情便知姜如轼十分信任吴姨娘。
也是,不然吴姨娘也不会这么胆大妄为。
“既然老爷让丹花说,丹花便是拼着被赶出府去也要把事情告诉老爷。”丹花噙着泪,泪珠儿在眼眶边打转着欲坠不坠的模样,继续说道“这些日子小姐一直高热不退,我去求姨娘给小姐找大夫,姨娘万般推脱,实在抵不过了,才在外头随便找了个年纪都过花甲的大夫来,那大夫年迈,给小姐把脉时手都是抖的。”
“老爷您也看到了,小姐如今身孱体弱,这哪像是好好调养过的,小姐可还是姜府的嫡小姐啊,却连个好些的大夫都看不上。”
确实,幸宜如今看起来是瘦得有些过分了。
但是要说吴姨娘一直苛待她,姜如轼是不信的,他又想起前几日听到的传言,“幸儿,你告诉为父,当日是不是你要推梨儿入水,一时不慎才让自己落了水。”
若姜幸真如传言这般,也难怪吴姨娘会这样做,毕竟梨儿可是吴姨娘一直疼惜的女儿,也是他的掌上明珠,岂容他人暗害。
幸宜的心凉了半截,她没有想过姜如轼的心竟可以偏成这样,姜幸与她倒是有几分同病相怜了。
这样想着,她还是开口了“父亲为何会相信这些无稽之谈,我与梨儿是姐妹,向来也是把她当作好妹妹,不然也不会把她带到郡主的赏花宴上去,还白白让其他贵人小姐瞧不起我来。毕竟我不比妹妹,能有父亲全心疼爱,往日能讨好妹妹多些,让父亲能看我多几眼也是好的。”
她说得落寞,身子更显得消瘦了起来。
这么一说,倒显得他太过偏心了,姜如轼不知如何应话,只好干咳一声,“既然没有那就好,为父也希望你们姐妹都好好相处的。”
“没关系的父亲,我身子还算好,没有大夫也不要紧的。”面前的人虽笑着,但姜如轼总觉得那笑带着几分苦涩。
他一想也有些烦躁起来,原地走了两步,幸宜的表情太过真挚,让他觉得她是不会说谎的。这些年他也确实太过忽略这个大女儿了,吴姨娘难免会因此不上心。
“我这就与你姨娘好好说说,定不会让你受委屈的。”他停下脚步,叹了一口气。
幸宜露出感激的笑容,似乎只是这句话就已经令她很开心了。
但很快她又敛了笑意,有些担忧地道“只是父亲,今日我到奶奶房里请安,奶奶见我这般模样认为是姨娘苛待我了,便...”她迟疑了一瞬,才接着说“便把正院的管家权交回到母亲手上,姨娘也只是一时之错,我并不怪她,还希望父亲能好好劝解姨娘,莫要让她生气了。”
她的眼中蕴满了对吴姨娘的担忧,姜如轼倒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女儿,真没想到一直被忽略的姜幸,是这般善良的一个人。
“好的。”他点了点头,看向幸宜的时候都多了几分耐心,“你能这样为你姨娘着想,实乃不易,为父相信姨娘她也只是一时想茬了。正院的管家权本该就是你母亲拿捏着,如今这样也好。”
“幸儿知道了,父亲还要到奶奶房中请安吧,幸儿就不打扰父亲了,我看完这几页书便回去。”幸宜见再说下去也无甚益处,能让姜如轼与吴姨娘之间起一些间隙就已经很好了,便退了一步,又朝姜如轼福身。
时辰确实也不早了,姜如轼难得与这个女儿多说两句,便又嘱咐她不要在这里吹风太久,才带着小厮往老太太的房里去。
姜如轼的身影刚从转角处消失,一直温顺低头的幸宜便不由冷笑了一声,这种男人,难怪能被吴姨娘拿捏得紧紧的。
“小姐,这样就算老爷回吴姨娘的房里听她说完,也不会就信了个十足吧。”丹花从地上爬起,她陪小姐演的这场戏,还真的挺耗神。
幸宜点头,又转身看向因为重重跪下,膝盖暂时有些直不起的丹花,不由软了两分声音“今日你辛苦了。”
“能为小姐尽心就好。”丹花垂着头,很是恭敬,心里隐隐约约觉得,这回她怕是能跟着小姐一步一步往上爬了。
“好了,回去吧。”
夜色快降临了,这儿的风也大了许多,吹得那垂柳都弯下了枝丫。她本就刚刚好起来,确实不能再受凉了,她可不想装病不成反而真病了。
*
西院的院落别致有加,瞧起来也是精心布置过的。
院外还种着几簇未开的牡丹,花苞粉嫩,上边还沾着些许露珠。
吴姨娘候在房里,她手中拧着夹竹桃绣帕,身子还不住往外张望着。
“老爷可来了?”她问从外头走进来的翠竹。
翠竹摇头,“还未曾看到老爷的身影。”
“奇怪,往常这个时分,老爷怎么也都从姑母房里回来了,怎么今儿晚了。”吴姨娘可是准备着姜如轼一进门就让他看到自己伤心难耐的模样的,可是她自个儿在那都哭了半天了,也没见姜如轼回来。
她擦了擦自己被泪沾湿的脸,帕子上留下了几道铅粉的白印。
“哎哟我的妆都化了。”吴姨娘嘟囔了几句,让翠竹给她把妆匣拿来。
她瞧了镜子里头的自己几眼,觉得那眼下又增了几道细纹,顿时着急了些,拿起珍珠粉就开始抹。
“姨娘,老爷来了。”
吴姨娘正抹得兴起,就听到翠竹急嚷嚷的声音从外头传来,她心一慌,把那珍珠粉抹到眼上,好好的妆容都变得不伦不类来了起来。
她睁着那只没抹的眼睛看镜,觉得自己现在像只女鬼。
脚步声在靠近,翠竹领着人进来,却看见吴姨娘正捂着脸低着头,瞧着像是哭得惨极了。
姨娘反应得可真快,翠竹心下赞叹着。
“你这是怎么了。”姜如轼也是大惊,忙过去搂住吴姨娘。
却只听到几声啜泣,“老爷离妾远些罢,不然夫人和小姐又要来闹了。”
听吴姨娘这样一说,姜如轼满心疼惜,他可怎么舍得吴氏委屈呢。
于是他拍了拍吴姨娘的肩,语气里尽是深情,“你莫怕,为夫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他这样说着,觉得要让吴姨娘看着他的模样才能更显他的深情。
吴姨娘正低头细细哭着,却没想姜如轼竟一下子弄开她捂脸的手,她惊骇地看着忽然光亮的前方。
觉得前面那人一下子没了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