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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作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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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竹也哑了声,她没想到一向妆容得体的吴姨娘此刻竟珠粉敷面,原本桃红的眼影被污成一片。又因有泪水沾染,几道沟壑印在脸上,衬着那白面,瞧起来倒像是个枉死的女鬼。
她低头看了看姜如轼的脸色,见他似乎被吓得不轻,连抬着吴姨娘的手都慢慢颤着放了下来了。
吴姨娘是她的主子,她主子要不好了,她也别想讨到什么好处来。
于是翠竹忙转身把湿布拿来,朝愣住的姜如轼福身,“老爷,今日姨娘是受了委屈,才哭得狠了。”玉手隔开与吴姨娘正对面的姜如轼,“还是让奴婢先给姨娘收拾一下吧。”
吴姨娘此时没看镜,也大概能从姜如轼的脸色中看出她现在的妆容是多么不堪入目。她硬挤出两分笑容,用向来曼妙的嗓音说道“是妾身哭得难看了,老爷莫怪。”
殊不知这笑放在她如今沟壑纵横的脸上,显得更为可怖,那曼妙的嗓音在姜如轼听来都变成了女鬼勾魂
但惦记着眼前这人还是他最为宠爱的姨娘,姜如轼微微撇头,声音还有些颤“你去收拾收拾吧。”
翠竹扶着吴姨娘起来,又朝姜如轼弯身,才带着吴姨娘回内屋。
她方才隔开两人之时,伸出了白皙的手腕。那手腕细白,在姜如轼的脑中转了好一会,此时瞧她们走开,视线才往上看了两分,觉得翠竹原本只是清秀的容色,在吴姨娘的花脸衬托之下,都变为了八分好看。
这吴姨娘院里的翠竹,一颦一笑倒是有点味道。姜如轼这般想着,心里也痒痒了起来。
吴姨娘起先还能保持住勉强镇定的表情,然而一转身回到内屋就忍不住狰狞着打碎了房中的花瓶,翠竹低头看着那一地的陶瓷碎片,不敢吭声。
内屋中的碎瓶的声响也传到了外屋去,姜如轼坐着,也就当听不到。
“你个死丫头,叫你好好看着老爷什么时候来,结果呢,你看了什么去!”吴姨娘啐了一声。
她斜瞪了翠竹两眼,见翠竹低着头不说话,才揣着满肚子的怒意用湿巾把脸上的糊成一团的珍珠粉抹去。
那粉抹得有些多,连湿巾都换了好几回才算是擦了个干净。
见吴姨娘终于把脸上弄干净,又重新上了妆,翠竹这才默默地收拾起桌上的东西,也没敢在这个由头多说一句话。
姜如轼在外头整整侯了半个时辰,他从来都不知道原来女子装扮需要这么长时间,久到他都喝了好几盏茶了。
他等得有些不耐,左手搭在小桌上敲了几下,正想着如果吴姨娘还不出来,他便先回书房休息。就看到恢复了往日装扮的吴姨娘穿着石榴红边垂肩薄纱裙,迈着小步从内屋里走出来。
那纱裙轻盈,似乎一弯身都能看到内里的风光。
然而姜如轼这回可没了兴致,他只要想起方才看到的那张骇人的脸,就觉得心中反胃。
“老爷,妾身今日可让人准备了能去疲劳、壮腰健肾的花生猪骨汤,可是熬了好些个时辰呢,老爷累了一天,喝这个汤最好不过了。”吴姨娘含羞走到姜如轼身旁,想着她这般有心准备,定能得姜如轼一句赞赏。
壮腰...健肾?
姜如轼的眼皮子跳了跳,他有这么老,已经到了要壮腰健肾的年纪了?
“姨娘还是自己喝吧,近来我公务繁忙,就先回书房了。”姜如轼这番是彻底没了兴趣,想他日夜龙虎生威,没想到还在吴姨娘这儿得了一句要壮腰健肾,这不是暗骂他不成吗。
外头勾栏院里精致年轻的大姑娘可多了去,他也没嫌弃吴姨娘容色不如当年,倒是被人先嫌弃了一番。
得,这汤你自个儿喝去吧。
他站起身来甩甩下摆,也不再理会一旁错愕的吴姨娘,又微瞥了一眼站在吴姨娘身侧乖巧的翠竹,见她仍垂着头,只是那藕臂还是如雪一般白皙,才收回视线转身出了门。
吴姨娘没想到姜如轼说走就走,等人都走出门了,才回过神来,仔细想想方才自己说的话,才又白了一张脸,知道自己这回是真说错话了。
她也是被刚刚糊妆的事情吓得懵了一些,想着快些让老爷忘记她那张女鬼脸,心急之下也没多过脑,就说出来了。
她虽然也在暗地里碎嘴过老爷精力不如往日,但也万万没想过要当着老爷的面说出来啊。
这回麻烦了。
吴姨娘恨恨地把丝帕扔到桌子上,亏她又好好装扮了一番,还把今年春新做的那件垂肩薄纱裙拿了出来,这都全给瞎子看了。
“你瞎站在那里干什么,还不快叫人去厨房拿些老爷爱吃的菜肴过来,用食盒装紧了,我亲自送去书房。”她咬着一口银牙,脸都微微变得扭曲了,看着翠竹还乖顺地站在旁边就觉得烦,简直是块木头,不踢就不动。
她在这家的权势可都是依着老爷和老太太的,今日本就被那姜幸装疯卖傻地挤兑了一场,还把正院的管家权都还了回去,若是这下老爷还恼了她,她可就只能让梨儿和彬儿去哭一场了。
可是姜梨如今在静修的女院内随夫子学习,姜彬也在为这次春闱做准备,她这个做娘的怎么忍心去打搅,只能盼着自己嘴甜点,能把老爷哄回来了。
姜如轼带着小厮回到书房,本来翰林院里的事就够烦人,回到府里还是这般,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吴姨娘没有管家的才能。
他又想起今日坐在柳树下读书的姜幸,她的身形本就随了裴氏一般娇小,再加上落水发热,身子骨瞧起来就没几两肉。
往日他也知道吴姨娘不喜正院那头,但因他少有去裴氏那儿,心想着吴姨娘是有分寸的,便也不知道正院是此光景,如此想来,他确实有些亏待姜幸了。
“老爷,要在书房用膳吗。”小厮从外头走进来,见姜如轼坐在书桌前不知道想着些什么,又看夜已经深了,也该是用膳的时间,便在姜如轼身侧问道。
“去夫人那用膳吧。”他也许久未见过裴氏了,下人们因他的冷待也不把裴氏放在眼里,但裴氏毕竟是他的正妻,不把裴氏放在眼里,多多少少也是不把他放在眼里。何况他也要给吴姨娘看看警醒,莫要再让她生出些事端来,毕竟后院和睦他在朝中工作也才能更加顺利。
若他所想被幸宜知道,大约就要嘲笑他,身为一个小小七品官连上朝面圣的机会都没有,就别谈朝中有事了。
这头的小厮有些反映不过来,说的是夫人不是姨娘,那就断不会是刚刚被老爷丢下的吴姨娘,他想了许久才想起自家夫人的姓氏来,“是裴夫人吗。”
“嗯。”姜如轼点头。
自家老爷可是一年都不会去夫人那的,今儿这么好兴致,是方才被吴姨娘气疯了还是今日下午被大小姐感动了?
小厮想不通,但还是应了一声,转身出去让厨房给送菜去正院那里。
此时的正院有些热闹,前头的院子放着一张小木桌,旁边支着两个大红灯笼,裴氏和丹花丹草围坐在桌旁,听着幸宜轻声的讲解。
幸宜不愿看裴氏终日消沉,便拖着她出来,要教她打叶子牌,日后也能有些休闲娱乐的时候,不用每日就闷在房里。
这还是她以前在宫里,每日无事,又不敢整天出殿惹得皇后和安阳不高兴,卢嬷嬷便教了她玩叶子牌,四人一桌搭在后殿的院子里,旁边簇着花,后头又是一个小鱼池,看看景色打打牌,日子也算是这样有滋味地过去了。
正院冷清,整个正院拢共就八个人,丹花丹草是伺候她的,另外裴氏还有两个陪嫁的婢女和两个陪嫁的嬷嬷,于是裴氏她们围着小桌学牌,其他四个嬷嬷婢女也都围着在一旁看。
所以也没人看到姜如轼走了进来。
姜如轼带着小厮走到正院,这里他虽然每日都会经过,但是里头却是极为陌生的。
本想让人进去喊一声,却发现院子外头并没有人候着,他皱眉,跨过正院的红木门槛。就看到几个人在前头的院子里,围着一起像是在看些什么。
“这样就可以糊了。”他走近了些,然后听到姜幸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
“你们这是在干嘛。”姜如轼站在人后,低声地说道。
几个婢女嬷嬷听到声音连忙回头,看到姜如轼的一瞬尽是惊讶,好一会才福身“老爷好。”
幸宜抬头,就看到姜如轼站在院子里,眼神里满是对此场景的疑惑。
“爹。”她扶着有些不知所措的裴氏站起来,看她已经惊慌得紧低着头,心中叹气,才朝前面的人喊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