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公子》怀旧

8、饭桌笑谈 巡

　　巡抚大人刚迈进来，楚逸轩就已经躲进衣橱关上了门。看着他的反应，白玉心念转，猜测出了七八分，便故意道：“大人已寻着知府了么？”
　　不提还好，一提这事，陈义清长叹一声落坐椅上，无奈道：“纵我平生，就没见过这样的人！”他也算半生宦海浮沉，走过的路、见过的人也多了，确实第一次碰见如此荒唐莫名的官员。“约莫一个时辰前，打听到他人逛到百花坊去了，派人进去寻——不仅人没找到，进去找的人反而被那些个娘们缠的出不来了。”
　　话听到这里，慕容俊可算懂了那位楚大公子，为何见了巡抚犹如老鼠见了猫般躲起来了，隐隐欲笑，却又忍住了，整了整面容说：“说不定他早逃出了百花坊。没准他现在就藏在你府上，可能就在这房里哪里，”他摇手一指衣橱，“也许就在里头。”
　　笑着摇摇头，巡抚大人连摆手：“怎么可能？他此刻最想躲的人便是我，怎会自投罗网？”
　　嘴角噙着一丝玩味儿的笑意，慕容俊说：“越危险越出人意料的地方，越是安全。”
　　如若英王不知道些苗头，为何久久和自己谈论这个话题？当下，已有疑心，起身，轻步挪向衣橱，半信半疑拉开厨门。
　　“吱呀”一声，衣橱内的人无处藏身，不是楚逸轩还能是谁？一把折扇打开掩着如玉面容，他跳下衣橱，手执折扇不动，疾步后退——撞了几案，被凳腿绊了一绊；踉跄了几步，又撞上了门边大瓷瓶，最后再给门槛绊了下。趁着巡抚大人一脸讶异惊吓，他竟生生一路磕磕碰碰跑出去了。
　　慕容俊见他就要逃走了，提醒陈巡抚道：“再不拦追，人就没了。”
　　巡抚大人赶忙追了出去，一路追一路喊他的名字。
　　“楚逸轩，站住！”
　　“来人啊！给我拦住他！”
　　室内一下子便静了下来，白玉靠坐床头，青纱帐挽吊床檐，落了半尺披下来，恰遮住了他容颜。
　　英王不见他面部神色，只听他淡淡说：“做小人可做得舒服？”
　　撩起垂下的纱帐，往上一挽，端起方才楚公子搁在床沿上的药碗，坐在他身旁，眼睑落下，慕容俊沉声说：“不知怎地，瞧见他与你亲近，心里就有些不是滋味。”
　　心漏跳一拍，白玉低头不瞧他，偏头盯着书桌上瓷瓶里插的几枝玉兰花。他说，不是滋味？他可知，为什么不是滋味么？是悦而不知，吃逸轩的醋；抑或，是天生帝王家的强烈占有欲？
　　勺子舀了半汤匙药汁，缓缓靠近他嘴边，听他温柔道：“喝药吧，冷了，不热。”白玉低头，就着他手的细微动作喝下一口——棱角分明，那样伟岸英姿的男人，竟也有钢铁化为千丝万缕柔情似水。
　　自从被巡抚大人“逮到”，楚逸轩显然安分了许久。明明一个桀骜不驯、任性妄为的公子哥，连父亲都敢顶嘴；却在陌生的昆明巡抚大人面前，猫一般温顺——白玉也想不通这一点。
　　不过，此后，七天内有两三天，楚逸轩总是骑着马来白玉这儿吃饭，他还美其名曰：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多了一个人吃饭，饭桌上吃也吃得有味了些；只是，吃一顿饭的时间也长了。
　　这一日，楚逸轩又骑着他那匹通体雪白、毫无杂毛的骏马来了。正赶上开饭，搓着手笑嘻嘻，一点儿也不客气地自拿了一副碗筷，坐了下来，吃什么夹什么，还净夹些荤菜好菜，简直毫不委屈自己！
　　碍于白玉在，慕容俊也不好直说他，只一面吃，一面斜眼瞪他。心想：还拿什么“有朋自远方”这样的圣人名言来作借口，说白了，不就是来蹭饭的嘛！好不知羞耻的一个人，吃得津津有味，直把这儿当他自己府里了。
　　“你府上没人做饭么？天天往这儿跑，也不嫌麻烦？”听他吧唧吧唧地咂嘴，慕容俊心头一把火。
　　“我府上的饭菜怎能跟巡抚大人府上比？而且，我这人天生好动，这样来回一趟，心里舒坦多了——谢谢王爷关心啊！”
　　关心？关心他个头！天下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徒？慕容俊也实在拿他没办法，只好直白说：“你不嫌麻烦，别人就不嫌了？白吃白喝也该有个限度。”
　　筷子一撂，楚逸轩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往桌上重重一放，不屑道：“够了么？好歹是当朝天子的儿子，竟如此小气？”
　　后面嘟囔的话说得虽然低声，却也足够令慕容俊听清了，他沉着脸——亏你还知道我是皇子，竟然屡次言语上冒犯我，十个头都不够砍的！随即肃声说：“出去！本王总该有权利下逐客令吧。”
　　“玉儿也是主人，若他同意，我才出。”
　　一听见他喊“玉儿”喊得那么亲昵，心里更是不快，转头问白玉：“小玉，你说呢？”
　　白玉以手支颐，忽见他们扯到自己身上，狡黠一笑，说：“他走了，我不就没好戏看了？”
　　楚逸轩得意洋洋地瞅他，眼睛眉毛都在说：玉儿还是偏着我的，这下看你怎么收尾？
　　忽然一计上心头，慕容俊故意往楚逸轩后头看过去，直盯着某处，招呼说：“陈大人怎么来了？一块儿用膳。”
　　果然，某人立刻夹着尾巴跳了起来，掏出一把幽兰折扇挡着脸，拔腿就跑出去，边跑，边抽个空回头对白玉说：“玉儿啊，我……我下次再来。”
　　等不顺眼的人走了，慕容俊转头望着白玉，眼神中似乎有那么一两分……幽怨，不满道：“小玉，你为何偏向他？”
　　“我有偏向谁么？我只是说没戏看了。”
　　小狐狸，名副其实的小狐狸，让人恨又恨不起来，爱却爱不尽……爱么？究竟这样暧昧的情愫是爱吗？可是，自己没道理喜欢上一个男人。
　　想不透，便先将问题搁在一边，等时光荏苒，终有一回会明白的。明白自己对他，究竟爱是不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