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公子》怀旧

7、巧遇故人 “

　　“三千两！”落地有声，惹得所有人惊奇望来，若仙也寻声而望，见了楼上男子姿容，面上娇羞发烫。而白玉端坐包厢内，心头一紧，抓着衣襟咳了起来，慕容俊不曾听闻。
　　“区区三千两而已，我出四千两！”一翩翩公子排众而出——眉目如画，俊逸不凡，仰起头不屑地远望慕容俊。
　　微眯双目，仔细一瞧，英王认出与自己杠上的人，正是江苏巡抚少公子楚逸轩，也是他与白玉间牵线搭桥之恩人——若不是他举荐白玉，他此生都可能不会认识小玉这样令自己珍惜的人物。
　　楚逸轩？他怎会在云南，怎会恰巧也出现在这繁华柳店？不及他细想缘由，突听闻厢房内女子尖叫声，方才服侍白玉的姑娘花枝乱颤跑了出来，颤巍巍指着房内，神色慌张对着慕容俊：“那位公子……他……他吐血了……”
　　一把推开女子，再也顾不得什么出价买美人一夜春宵，直奔厢房，见一室触目惊心：白玉晕倒在茶案上，白衣胜雪，染了一大片红色妖冶血迹，有一种颇为魅惑人心的观感。
　　一颗心猛然悬起，英王大踏步快走至桌边，轻轻揽抱起瘦削轻盈的白玉，匆匆往外面赶。
　　下了红木楼梯，半老徐娘老鸨领了一众丫鬟仆人堵在面前，谄笑道：“方才那位公子说是闹着玩的，公子出价三千两可还作数？”
　　慕容俊眼神凌厉，冷然一字：“滚！”浑身散发的威严，吓得老鸨及众人花容失色，纷纷躲开让位。
　　楚逸轩笑面嘻嘻，一副纨绔子弟貌，正想拦住英王，说：“我才出价试探公子对美人的诚意，怎地公子一听我报价就要急着走了呢？也太……玉儿？！”瞧见了他怀里的人，瞧见他白衣上斑斑血迹，纨绔公子收了笑意，惊慌失措。
　　“他怎么会……变成这样？”楚逸轩不敢置信地责问慕容俊。
　　“去门外拦辆马车，我送他回府治疗。”英王并没闲工夫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吩咐楚公子，楚公子头也不点匆匆照他的吩咐往门外赶。
　　过了一天一夜，白玉辗转醒来，睡眼惺忪，瞧见床边一段水蓝色衣衫，锦被上枕着千万缕青丝，发上的玉冠是他熟悉的。
　　“是楚逸轩么？还是，我在做梦？”病后初愈的声音梦呓一般，却也惊醒了浅睡的公子。
　　楚逸轩睁眼，抬头见到醒转的白玉，兴奋不能自已，一把将他抱入胸怀，含着颤音道：“你终于醒了！我多怕你就这样去了，多怕……”
　　“你怎么会在……这里？”
　　松开了白玉，楚逸轩恢复纨绔不羁的样子：“老头子罚我来的喽！你也知道他的脾气，一言不合他心意就会大发雷霆。”该怎么告诉他，自己是得知他随英王赶赴滇地，才故意惹怒父亲，为他而来呢？说了，也只会令他徒增愧疚不安罢了。
　　“既然知道伯父的脾性，怎么就不知道在他面前收敛些？光是用指头，都能想象出，你是怎么与他口舌之争，然后被他举荐到这儿来的。”
　　“性情天定，没法子改了。倒是你，身子不好，竟还跟着慕容俊到这样偏僻的地方来，你不要命了？”楚逸轩心疼道。
　　命？三年前，那时白玉还只十四岁少龄，医师便诊断过，忧思成疾、心力憔悴，少则四年，多则七年。这几年来，为了心中所愿所求，费尽心思，恐怕至多也只剩两年的命了。
　　“你知道么？自三年前那件事后，我无论是醒是睡，是坐是躺，无时无刻不在想为父亲平反——若不是这唯一所愿，我早就随他去了，这命也早就弃了。”白玉黯然神伤。
　　楚公子一改吊儿郎当的模样，按住他双肩，凝视片刻，沉声道：“遂了愿，你便不要这命了么？你有没有考虑过……”我？曾有一刻活下去的念头是为我么？三年前，我亲手送你入英王府——若你有一点顾念我，我怎忍下心让你陪在他身边，在勾心斗角的皇室里处处计算？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来——也许，是因为早就知道答案，才不敢问。
　　房门，慕容俊清了清嗓子，目光灼灼盯着楚逸轩搭在白玉肩上的手，端着药碗的手一紧。
　　“把药给我吧。”楚逸轩自然而然伸手去接药，被英王不动声色挪开，他一张脸拉着，低沉着声音说：“我熬的药，我来喂！”他后悔自己心急，在厨房和环儿守着药罐，才让某人有机可趁。
　　楚逸轩偏头直盯着慕容俊脸上瞧，瞧了许久，终于忍不住笑意逸出嘴边，渐渐扩散到脸上眼角，他笑话道：“熬个药而已，王爷怎似打了场恶战？”
　　白玉仰头望向王爷，见他额头面上一道道黑魆魆的印子，显然是被烟火熏的，也不禁捂嘴轻笑。
　　被两个人笑得不自在，慕容俊空出一只手，抬起拂袖蹭了蹭脸上，却越蹭印子越大。楚公子拾起把玩的折扇，往手里一拍，笑道：“算了，越擦越脏，等会儿取清水洗净。”
　　“你去熬个药试试，看可会比我干净？”冷哼一声，慕容俊不屑道。
　　折扇一展，翩翩佳公子嘴角噙笑：“好啊！下回我来。不过，你还是去洗洗吧，这个样子怎么喂玉儿喝药？”夺过药碗，嘴角笑意渐渐暧昧，“更何况，王爷有更重要的事去做，不是么？百花坊的若仙姑娘可还在巴巴等着您呢！”
　　慌乱瞥了一眼白玉，慕容俊解释道：“我出钱不为春宵，只是见那样好的女子，一个肥头大耳的猥琐男子即要成为她入幕之宾，心里觉得像是娇花被糟践，所以才……”
　　“也就是说，王爷觉得若仙姑娘初夜给了您，才不算被糟践了喽！”
　　“我只为免她错失清白，并无意……”
　　“如此怜香惜玉，不若王爷收了若仙姑娘作妾侍，她便不必人尽可夫，岂不美哉？”
　　本来就心虚，怎能争得过？白玉叹了口气，说：“再争下去药也凉了，给我吧。”
　　就在此时，巡抚大人迈进了门，远远就听见他粗重关怀的声音：“白小公子身子可好些了？”
　　楚逸轩一听见巡抚来了，悠然自得尽失，忙蹲着身子躲进了白玉衣橱，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便关上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