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公子》怀旧

4、蒸骨滴醋 蒸

　　蒸骨滴醋，古书上有记载这一验毒之法；如若有死尸服毒已久、蕴积体内试验不出，或者尸身腐烂，皆可依此法验查。
　　衙役脸戴面巾，手里拿着灌溉农田的水管，冲洗小二尸身；待洗净后，仵作手套白布，俯身，以银针探入死人喉讫，吩咐人将备好的热糟醋从下往上一一浇灌浣洗。
　　须臾，毒气熏蒸，尸骨腹部黑色显见，仵作即断言：“确实毒杀无疑！”
　　早在仵作验尸时，白玉一脸苍白，蹲在沟渠处呕吐，慕容俊一摆手，命令：“行了！既然查明，把尸骨装好埋下。”
　　大步迈向白玉，大手抚上他纤瘦的后背，柔声问：“难受么？”白玉抬头，嘴边还有一点亵物，慕容俊抬袖为他轻轻擦拭，柔情似水，一点儿也不嫌弃。
　　一桩拖了三月有余的案件，就这样破了，唐仁感激涕零，既有破案的得意，又有没后顾之忧的轻松——毕竟，是英王管定的案子，将来乌蛮找上门来，也尽可把责任推卸。
　　案子一破，白玉等人即刻动身赶往昆明，拒绝了唐知府的一翻盛情留客诚意。
　　三日后，慕容俊已经携白玉，入住云南巡抚陈义清府邸。一见面，彼此寒暄，忽而，巡抚痛心疾首道：“王爷来了甚好，总督也该安心了……多么好的一介清官，就莫名其妙被那些可恶贼子杀害，简直令人发指！”
　　昆明，享“春城”美誉，四季如春，灵秀迷人；它三面环山，南边濒临滇池，湖光山色，美不胜收。对于此地景色，慕容俊幼年时从书中就已得知，本想着带白玉先去游玩一天，见一见天下闻名的高山滇池。然而，巡抚剿匪之急迫，只好打消念头。
　　“等剿完匪，再带你去游玩。”
　　“怎地出了京都，王爷如同三岁小孩，到哪儿都想着玩？”开始几天水土不服，白玉闭目躺在床上。
　　“你敢说我是三岁小孩？”慕容俊促狭一笑，伸手去挠白玉的咯吱窝，笑道：“那我这个三岁孩童就跟你嬉闹一番。”
　　笑声如铃，白玉羞恼地躲来避去，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喘息不止；无意间拽了一把锦绣腰带，慕容俊一倒，压在了他身上。
　　空气瞬间凝结不动，耳听得白玉娇喘连连，见他面色红润，泛着潮热，慕容俊心下一动，低头，情不自禁即要吻上他玲珑朱唇。
　　“王爷！”白玉惊慌喊了一声，彼此都冷静下来，尴尬不知所言。
　　“我……我去瞧瞧军训如何……”惶然起身，英王叮嘱他要照料好身子，就匆匆出门，还被房门槛绊了一下。
　　府邸书房，位于后院偏僻之地，是陈义清专门用来商议军政的秘密场所，周边植种有数棵茂密大树，掩映了这一片处所。此时，月黑风高，书房在林木掩映下隐隐约约有烛光摇曳，慕容俊白玉与陈义清正在里面商讨剿匪事宜。
　　“要我说，直接领兵杀将过去！那些盗匪乌龙混杂，不成一派，怎抵得过训练有素的朝廷精兵？”
　　“英气勃发！英王果然如斯。”陈义清捋了捋白胡须，赞叹道，随即转过话头：“不过，直接正面交战恐怕不行……”见白衣军师若有所言却又谨慎不言，他问：“白公子怎么想？”
　　白玉颔首道：“白玉与巡抚大人的想法一致，也不赞同正面开战。总督与巡抚镇守云南，肯定数次想剿灭乌蛮，可还是发生了总督遇害事体，可见，正面冲杀不可行。”
　　笑着点头，陈义清赞赏地瞧着面前这个弱不经风、细皮嫩肉的小公子，心里颇为喜爱。
　　“乌蛮熟悉山行，占据地利，且作战颇为狡诈；倘若我们硬攻，只会自损兵力。”白玉分析道。
　　“那怎么办？”慕容俊摸了摸头，实在难以想到破匪之计。
　　“先派遣一小队人马，挑衅敌兵，诈败逃回。”
　　“不是说不正面出击吗？”英王纳闷问道。
　　白玉嘴角噙笑，接着说：“这一小队人马，只是为了迷乱敌人，让他们猖狂自得。”
　　“诈败，他们定会以为我们实力不堪一击，便会率众出山来回击，那么那时，我们沿途埋伏的兵士，就可将他们统统围剿！”英王是一点即通的人，且一向与白玉相知，但凡白玉说出上半句，他便能猜出下半句要说的话。
　　“好主意！就照白公子这样去设计。”陈义清抚掌赞同。
　　次日凌晨，朝廷一百精兵来犯，流寇凭借熟悉地形，使了狡诈伎俩，便轻轻松松把敌兵打得落花流水——用他们的粗话说，是屁滚尿流。趁胜追击，一向是胜者最喜欢干的事，征得寨主同意，匪寇追赶回击。
　　沿途埋设的士兵，纷纷呐喊着英勇跳出，将贼人团团围住，四面八方，没有一丝空隙。
　　盗匪慌了神，被这样团团包围，即便使出霹雳弹烟雾弹，也难逃脱。于是，尽数被朝廷兵士杀的杀，抓的抓。
　　将士来报捷讯，慕容俊很是兴奋，一出师便是个好兆头，看来剿匪重任无须多久了。
　　白玉反倒忧思不解，他问慕容俊：“王爷，我们围剿了多少敌人？”
　　“一百有余。”
　　“派出数百精兵，却只能靠计谋剿杀乌蒙一百。看来，乌蛮首脑是个厉害人物，对于我们设计有所察觉，才会只派出区区一百余人。”
　　听得他这么一说，英王也忧色上脸，觉得这一小捷并算不得什么胜利，斗智斗勇还在后头呢！
　　陈义清倒是挺开心的，毕竟，在王爷来之前，他不仅尝不到甜头，反而天天受乌蛮欺压。这次战胜虽小，却也是一个好的开头——当天夜里，便举办篝火晚会，好好犒劳那些在战争中出力的将士们。
　　夜晚，月光明亮，空旷草地上篝火焰光四射如昼，慕容俊豪气干云地敬了将士们几大碗酒，便去寻白玉。
　　寻了许久，方见到他坐在一处火光暗淡的角落，正凝神细思，锁眉不展。玩心突起，慕容俊从背后蹑手蹑脚凑近，靠近后大喊一声，吓得白玉身子颤了一下。
　　“说你是三岁小孩，你当真是？”白玉嗔他。
　　落落大方，往他身旁一坐，英王说：“想什么呢？若是想剿匪的事，我不准你想！弦绷紧了会断，你怎么就是不知道爱惜自己呢？”
　　“王爷连白玉想什么也要管么？未免太霸道。”
　　“我不是管你，是心疼你。”瞥见他目露关心的灼热目光，白玉转过头不瞧。
　　一罐酒提到自个儿面前，慕容俊说：“来一口？酒是好东西，香醇又暖身。”
　　接过酒罐，白玉衣袖掩面，细细啜了一小口，觉得辛辣，又咳了起来。忽然想到什么，问：“这酒，你喝过的？”
　　“对啊！”
　　一想到他的唇齿也曾触碰过酒罐沿口，白玉霞光铺面，好在是大晚上，灯火又黯淡，所以没能让慕容俊瞧见自己的失态。
　　“嫌弃我啊！”慕容俊抿嘴不悦，他总觉得白玉像个娘们，喝酒是掩袖而喝，行为举止又斯文过度，简直比文人还要文人。
　　“不敢，白玉怎敢嫌弃王爷？”
　　“那还是嫌弃，你不敢不代表心里不是这样想。”
　　白玉抚额，怎么又像小孩子一样胡搅蛮缠起来了，真拿他没办法，只好回道：“除了父母兄弟，王爷是白玉唯一信任依赖之好友。”
　　“真的？”一番好话，堂堂英王如同得到糖果的小孩，双目炯炯有神，喜上眉梢，仰头“咕噜”大喝数口酒，又把酒罐子往白玉嘴边一放，说：“那你再喝几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