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行路坎坷 ...
-
滇地远隔万里,掐指算来,得需一月有余才能到达,何况这么浩荡的一支队伍,费时更久。
白玉面色苍白,恹恹靠在马车坐椅上,环儿端来的玉面馒头盘子搁在小桌上,除喝了几口粥外,其余一动未动。
“一连好几天都是这样,不行,我得去告诉王爷!”环儿眼见公子身体状况每日愈下,实在心不忍。
“别!”白玉拽住兰儿胳膊,阻止她。初衷是要成为慕容俊最得力的谋士,助他帮他,并不想在这种小事上拖累牵连。
“公子身子本就孱弱,再受着整日里马车颠簸,奔波劳累,出了问题怎么办……”兰儿说着说着哭泣起来。
“兰儿哭哭啼啼地干什么?”慕容俊朗声而来,一掀帘子,瞥见白玉面色,脸上笑意全无,急问:“脸色怎么这样差?”沉思了会儿,说:“若不是我想着,行了十多天的路,停下来让大家歇息片刻,你是不是要一直隐瞒自己病情?”
“王爷又不是不知道,我身子一向如此;就算锦衣玉食高枕室内,也会偶感咳嗽,并非行路的原因。身子就是这样,痼疾难治罢了。”
“才不是呢!公子在王府时一日三餐虽吃得少,也是能吃下几口,可这几天……”
“环儿!”白玉喝止,脸涨红了,弯腰咳嗽起来。
慕容俊忙吩咐环儿:“去把李医师叫来!”坐入白玉身旁,怜惜地拍了拍他的背。
瞥了眼小桌上的食物:“给你细面白馍,你非要吃玉米黄馍,还用绝食威胁我,只得遂了你的意;可身体是大事,你怎好强撑?若不想拖延行军进程,就乖乖听我的话,该歇时歇,否则,我让三千精兵都停在这大道上不走!”
“你威胁成功了,”白玉一摊手,无奈何地笑看孩子气的慕容俊,伸手指了指瓷碗,“我又饿了,你帮我把粥端过来。”
慕容俊咧开嘴笑,端起小碗粥,用调羹搅动热粥,然后,舀一小勺:“还是我来喂你吧。”一勺热粥放在嘴边轻吹了会儿,才递送白玉嘴边。
偏过头,白玉以衣袖掩面:“我自己来。”
装作动气,英王沉声道:“才答应听我的话,就反悔了?不行,我现在就下令不走了!”
“好吧,你喂,我喝就是了。”无奈摇头,白玉微微启唇,喝下他递来那一勺不冷不热恰到好处的粥。
“咳咳……”李医师撩帘上马车,恰巧看见这暧昧的一幕,尴尬之余,心想这位小公子果然深得王爷喜爱,竟能让皇子亲自喂她喝粥——只是,这样,未免不合礼数。他低头垂目,并没有发现白玉眼神掠过的一丝慌乱。
“李医师,快帮他瞧瞧!我这军师向来孱弱,开点让他舒服身子的药物。”慕容俊反倒落落大方,一点儿不觉得有什么失仪之处。
经过这一次,队伍每隔三天便歇息一回。
“照这样乌龟爬的速度,咱们三个月都到不了云南!”
“那个姓白叫什么玉的小白脸,自己身子不行,就别跟来拖累人。最看不起那样娘的男人!”
歇息久了,士兵们都开始埋怨,矛头直指白玉。他正和环儿在树下歇息,呼吸清新花草香,冷不防听见树林不远处,几个士兵嚼舌头,连“小白脸”这样的话都骂出来了,环儿气得不行,起身就想去回骂,被白玉一把拉住。
“你若再沉不住气,我也不敢让你服侍了。”白玉冷冷地说。
“可他们说的话,也太难听了!”环儿撇嘴,不成想公子会威胁她。
“难听是难听,可有说错么?”被他这么一问,见他面色不好,环儿再不敢说话。
傍晚,不知为何,慕容俊又下令停军。白玉紧锁眉头,让环儿扶着自己去找王爷。
“王爷又为何停下?”白玉一见慕容俊,就没好脸色质问。
“你怎么来了?有事吩咐丫鬟来叫我就行了,拖着病体来,存心让我挂心么?”慕容俊跳下马车,半揽半抱将他弄进车内。
“王爷想让白玉自责羞愧而死么?”白玉语气寒冷,完全没了平日的淡然自若。
“此话怎讲?”
“因为白玉,王爷频繁停歇,如此下去,何时能赶到云南?耽误了皇上交代的剿匪重任,白玉可不就成了千古罪人。”
眸子黯了几瞬,英王吩咐贴身侍卫:“传令下去,即刻启程!”
“白玉告退。”他略微宽心,只当没看见王爷的暗淡神色,转身便要扶着环儿下车回去。
忽然,感觉身子一轻,被慕容俊背了起来,他沉声道:“这样走回自己的轿子,全军还得浪费等你回去的工夫。”
春风携带泥土芬芳,伴着清香扑鼻,吹动慕容俊飘逸的黑色长发,与白玉肩膀上垂下来的柔细青丝交缠在一起。三千精兵,都呆若木鸡看着这唯美又不可思议的一幕,良久良久不能回神。
“那天傍晚,王爷是听手下说附近有水源,想着公子爱干净,便停下来,要让你去沐浴一番。”好多天后,环儿提起自己动怒那天的事。原来,是这样么?他竟然如此细心,记得他这么多习性——可是,再怎么样,也不能为了这个耽误大事。
队伍又行走了十几天,一路顺风,也没出什么岔子,可白玉心里越来越不安,趁着大军歇息,他唤环儿叫王爷来。
“我们到哪儿了?”
“已到云南边境了,怎么?”
“该做防范了。”白玉凝神细思。朝廷派兵剿杀盗匪之事,想来匪寇早已有所耳闻,必定会在军队进入云南之时,来一个“下马威”,以示本领和敌意,不得不防!
“匪寇都有股子江湖气,和他们无冤无仇的,只会抢些好处,不会取人性命——所以,我们最关键的,是要护住粮草。”
慕容俊略一思索,颇为赞同:“那么,我立刻下令,让大家严加看护粮草。”
白玉摇了摇头,说:“我们不仅不严加看护,还要疏于看护。”见慕容俊不明所以,他莞尔一笑,眸光如星,接着说:“王爷可下令让士兵装几大袋泥土,放于队伍中间,让他们严加看守;再把装有粮食的拖车置后,只派一小部分人守着就行。”
大手一拍,王爷赞道:“妙计!不仅如此,我还要制一面粮旗,插在土袋子上。”
说干就干,一群士兵被下令去挖泥巴,个个挖得手、靴子、兵服上俱是泥沙,肮脏不已——对白玉的埋怨也更深了。
“什么狗屁军师!一会儿病重要停军歇歇,一会儿让王爷让我们挖泥巴,看来他真病得不轻!”挖苦,嘲讽,时时能听见,但白玉都听而不闻,视而不见。
第二日午时,士兵们都吃过午饭,春倦不已,一个个打着哈欠走路。突然,不远处传来马蹄声、哨子声,凭着本能警惕,都拿起长矛兵器,戒备起来。
尘土飞扬,一个浓眉大眼的汉子率众而来,他大吼道:“兄弟们,抢粮草了……”
后面跟着骑马而来的匪寇都欢呼雀跃,看见插着“粮”字的旗帜,如同苍蝇见了血般兴奋,纷纷呼啸呼应领头人。
精兵中的精兵,都围守在王爷身边,而白玉和王爷并肩而站,冷言旁观这一场战役。
来的这群土匪流寇,皆以青蓝麻布包裹头部,左耳上戴有缀红丝线串起的黄红色耳珠,身穿黑色窄袖镶有花边的开襟上衣,下着宽腿长裤——典型彝族人的装扮。
盗匪狡猾,出招完全乱来,不按常规,招架不住,就放几个烟雾弹。因而,没多久,插着旗子的“粮车”就被他们劫走了,剩下士兵们在雾里云里呛然。
等土匪们咆哮而去,慕容俊才叹一口气说:“还好你有先见之明,否则,今日被他们劫去的,就不是泥土了。”
白玉一脸忧思,远望绝尘而去的盗匪,心里越发放心不下。今日一交战,三千精兵都奈何不了数百个盗匪,探得了敌方实力,对于日后要降服盗贼反而没多大信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