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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请缨出兵 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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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銮殿内,群臣噤若寒蝉。
阶台龙椅,雕刻黄颜飞龙,皇上面容威严,手执一卷折,问:“你们知道,这是什么折子么?哀折!殇折!”转手重重掷于贴身太监手中,喝令:“念给他们听听!”
太监额头起了冷汗,从未见皇上这般生气过。接过折子,颤颤巍巍尖着嗓子念了起来:“云南巡抚陈义清痛陈陛下:不日前,乌蒙山一带匪寇来犯首府昆明,包围都城,委实猖狂无道!云南总督潘毅誓死抵抗,兵荒马乱中死于贼手。呜呼哀哉!乞陛下派兵剿匪,一报总督之仇,二平滇南之乱,三扬朝廷天威。”
众人哗然,觉得甚是不可思议,也甚是义愤填膺。云南一带一向治安不好,众所周知,却想不到那些盗匪竟猖狂肆意到这个地步,敢公然围杀朝廷命官。
“潘毅,万里赴滇,不避艰险,临危受命,大节凛然!追封太子太保,依太保之位厚葬,谥号‘忠毅’!”皇上抚额痛声下旨,人人低头哀伤。
忽而一拍龙椅扶手,天子霍然起身,怒声说道:“堂堂一品大臣,竟无故被龌蹉流寇刺杀,天道何在?皇威何在?何等奇耻大辱!谁肯自荐领兵,替我剿杀贼人?!”
诸位大臣,都低着头,你瞧瞧我,我瞧瞧你,不大肯出头。想来云南匪寇流窜,自古就是难以管治的地方,前朝历代,不知多少官员被派往滇地任职,或伤或躲着不愿上任,如今又有总督被杀事件——这个烫手芋头,谁愿意接?
须臾片刻,下面都无人出声,皇上面色一沉:“你们一个个平日里嘴上说着誓死效忠朝廷,遇到效忠的时候,成了闷葫芦了?!除却潘毅,朕竟养了一些无用的绣花枕头!”说到生气处,袍袖一拂,御案上的金色砚台“砰”地砸在了殿堂中。大臣们吓得一骨碌儿全跪倒在地,齐声劝慰:“皇上息怒。”
这时,群臣中站起一个人,颀长身躯从众人中脱颖而出,大步流星走至殿前,说:“儿臣愿领兵出剿滇匪!”掷地有声,洪亮大气。
挂在脸上的愁容一展,皇上欣慰地看着七皇子,自己往日并不重视的七儿子,连说:“好,好,好!”
低伏殿下的几位皇子,见父皇龙颜大悦,一面心里嫉恨那个不受宠的七弟,一面幸灾乐祸地想:云南匪乱也不是一朝一夕了,不是短期内就能解决的;勿说解决,就是自保也难,如若老七能自保,也得在那个鬼地方和盗匪耗上几年方能归朝。他这么一请缨,不就等于流放?父皇逐渐年迈,朝廷之事朝夕瞬变,皇位,他是一点儿机会都没了。
英王府邸,走廊迂回曲折通往后院客房,房前一株玉兰树,洁白玉兰花开正盛,芳香馥郁。树下,一白衣公子捻花细嗅,身旁侍立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丫鬟。
听闻廊上脚步声沉沉,他偏头看去,行礼鞠躬拜道:“白玉请王爷安好。”又低声吩咐丫鬟:“去斟两杯近日得的碧螺春来,记着用积年玉兰露水泡制。”
慕容俊来势匆匆,摆摆手:“茶不用斟了,小玉,我们屋里谈。”
入屋,丫鬟轻手掩门,伫立门口守着。
“我即日就要领兵赴滇。”
白玉一惊,薄如蝉翼的睫毛浅浅微眨,思量了须臾,问:“是三皇子他们提议的?”
“这次倒不是他们整我,我是主动请缨。”
“王爷对云南混乱之事心知肚明,怎会……”眉宇间微微蹙起,白玉不解道。
苦笑,慕容俊轻声叹息,回道:“在京,整日里和他们见招拆招,我也乏了。总觉得,去云南吃苦受伤打仗,都比这种日子好受得多!说不准,还能平了乱匪,立个大功。”
“云南治安混乱,非一朝一夕,而是几朝几代累积的弊病,短期是难以治愈,不过——”他抬眼,定定地望着慕容俊,“既是王爷想去,白玉愿决心跟随。”声音柔和,却透着一股子坚定不移。
眸子一亮,犹如星辰,转而,英王担忧道:“你身子柔弱,云南又乌烟瘴气,我有意让你留守京都。”
“王爷去哪儿,白玉就跟到哪儿。从始至终,这个念头都不曾变动一丝一毫。”
大步迈向白玉,英王轻拍白玉肩膀:“好!有你这样一位忠义军师,我慕容俊何其有幸!”
“王妃呢?”
眸子一黯,慕容俊厌弃道:“她?问过了,支支吾吾,多半不愿去跟我吃苦。”
英王妃嫁与慕容俊,是皇上旨意,本就没有情感,朝夕相处几月后,英王更是觉得嫌弃,觉着她实非心中佳人,不免瞧着白玉感慨道:“小玉,若你是女子,我一定心悦你,娶你为妃!可惜……”
听到他说“若你为女子”,白玉惊慌一瞬,随即恢复淡然。
丫鬟环儿细心收拾公子的起居用品,衣物不论薄厚带了些,光是靴子就往木箱内塞了四五双,连白玉用惯了的玉枕也不落下。大大小小收拾了四箱子,一箱装公子爱看的书,一箱衣物,另外两箱是一些杂七杂八需用的物件器具。
白玉嗔笑:“照你这个架势,是不是连床也要搬走了?”
“要是带的下,我真想把床、柜子、书桌一并带走!”环儿目光如炬瞧了许久带不走的物件,甚是觉得不甘心。
当天下午,英王府大门口,几千精兵井然有序站立不动,队伍前停放了三顶马车、两辆拖车。王妃领了府里上上下下的人,出门来送王爷远行——好一派热闹的出行!
车旁,小丫鬟环儿,小手指挥车夫,将四个大箱子抬上拖车。慕容俊见状,笑问:“环儿,你是把整间客房都搬了来么?”
“还差好些东西呢!要不是箱子装不下,我真想带走。”环儿一边人小鬼大地指挥车夫,一边不无遗憾地回禀他。
“王爷,别理会她,向来没礼数惯了。”当着王妃众人的面,环儿回禀王爷如此无礼,白玉谨慎,早瞥见了王妃眼中滑过的一丝不悦。
慕容俊笑看白玉:“我一直当她是小妹子,妹子就该这般和大哥说话,怎会是没有礼数?”
雍容华贵,王妃被下人扶着,款款莲步移来,娇笑道:“王爷,此去路途遥远,妾身不在身边,要万分保重。”慕容俊瞧也不瞧她,鼻子里“嗯”了一声,伸手去扶白玉上马车。
后面站着的一众仆人丫鬟都骇然不已,想不到一介王妃,竟还比不上小小一个幕僚更得王爷的心。
不动声色,白玉避开王爷伸过来的手,遥喊环儿上车。王妃更觉得面上挂不住,强颜欢笑,去扯拉慕容俊的衣袖,眷眷依依说:“王爷一去,怕是许久回不来,妾身舍不得……”声音黏黏嚅嚅,娇弱无骨。
眉头一皱,慕容俊转身,双目犀利,盯着她拽自己袖子的手。王妃吓得立马送了手,脸上还干笑,裣衽行礼道:“恭送王爷,望王爷早日立功归来!”身后一排仆人弯腰齐声恭送。
就这样,浩浩荡荡数千精兵,几百骑兵,赶往那个以治安紊乱闻名、盗匪横行的中原西南边陲之地——云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