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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岸上婆娑(一) 墨方衡:南 ...
南与归陷入了梦魇。
周身被黑雾笼罩,遮蔽着后路前道。他行走其间,抬首只见云雾缭绕,回首只望断崖悬壁,脚下的路极其陌生,四周冷风萧瑟,尽显凄凉生冷。他尝试着呼喊求救,张口就被埋进一喉阴森鬼鸣。
“……唔……爹爹娘……昕儿怕……”
无人来,无人去。他叫了几声“爹娘”又唤了几声“哥哥”,便再也不敢开口。他深深怀疑自己掉进了邪祟妖魔的洞穴,怕的不敢再走一步,又担心是否失脚落了水,不然为何脚底会升起一股阴寒之气,直直逆流而上,流蹿白骨血脉间,最终汇聚心口,将一腔滚热冰的透寒。
“……哥哥……唔唔……”
他怕极了这个地儿,浑身哆哆嗦嗦的止不住颤抖,一贯圆润的双眸此刻囊肿不堪,溢满泪,顺淌而下,抽抽涕涕全无模样可言。
他的手里还抱着一只布老虎,制料陈旧,圆头圆脑,被他狠狠抱进怀里,试图在它身上寻到一丝暖意。
不知哭了多久,哭到腿脚早已酸麻,他才畏畏缩缩的站起身。眼角仍挂着泪,他狠咬着唇角将塞满嗓子眼的啼哭咽下,手指抵在唇边咬破。疼痛令他满筐的泪水溢出,殷红的血珠立在指尖上倒映着他的半张身影。
他将血珠举高至眉心,唇角微动,无声念了几句口诀。四周空旷寂寥,他感到自己的生息亦被无尽的黑雾淹没。
在这黑雾下,他指尖的血珠随着口诀变幻,最后一字尚未落地,一只血色灵蝶从血珠内破茧而出,在空中舞了几圈后落在指尖上。
南与归鼓着脸,伸手摸了摸小灵蝶,随后将它往半空一放。
岸上南山嫡亲的血灵蝶能将人带回岸上南山,无论是天涯亦是海角。
南与归擦干了泪,吸了吸鼻子,抱紧怀里的布老虎,小心翼翼的迈开脚,跟在血灵蝶身后。
黑雾内满目漆黑,他宛如进入不夜天下的山谷,除去自己的心跳外竟再无其它。
南与归跟着血灵蝶走了许久,久到他的周身之境终于发生了变化。
黑雾消散三分,露出遮掩之下的枯焦古树,干瘪的枝条向着深处伸展,地上的黑影扭曲成狰狞的模样,指引着他前行。
血灵蝶上下起伏着往前飞,南与归缩着肩跟着往前走,不时左顾右望,生怕发出丁点儿声响。
灵蝶又飞了良久,终是停了。
南与归双眸一亮,急忙小跑上前,却不想引入眼前的不是熟悉的景色,而是一具棺材。
南与归停住了脚。
四周的黑雾散了七分,南与归望了望,认出自己站在一枯林深处,林中断叶残枝横生,地上还摆着一具棺材,棺材板上落着几片烂叶,萧条诡谲。
看见棺材,南与归下意识的往后退,退了半步又硬生生停住。他偷偷瞄着在棺材板上停留的血灵蝶,轻启唇角默默重复念起口诀,见灵蝶无动于衷,眼角不由又开始有泪光闪烁,犹豫着向棺材靠了过去。
变故发生在一瞬间,就在他前脚靠近棺材时,棺材板突兀的上下颤了颤,随即一道寒光掠过双眸,惊飞的灵蝶被棺材内的一只手拽住。
南与归睁大双眸,呆愣在原地。
他想叫,声音却卡在了嗓子眼上不去下不来。他想跑,腿脚却宛如扎根于此深埋地底。连怀里的布老虎掉落,他也未曾发觉。
在他的双眸内,棺材被从内而外推开,一个白色的人趴着棺材沿,向他歪头,挑眉。
——“你是谁?”
……
南与归被吓醒了。
视线所及之处轻纱寥寥,白雾袅绕,一股清香安抚心神。他睁着眼盯着头顶的青萝竹纱良久,才心有余悸的收回思绪,将手放到胸前安抚性的拍了拍。
这一拍,他又是一惊。
前夜就寝前,他放置胸前抱着的布老虎不见了踪影。他连忙起身趴在床上四处翻找,仍旧看不见一丝半毫的影子,意识到这点的南与归双眼一酸,终是忍不住嚎啕大哭。
那布老虎不值钱,并非秘术仙器,却是娘亲在怀他时一针一线缝制,里面还藏着他的胎发与爹娘求来的平安符,对他而言其意重于千金,其情不可言喻。
南与归丢了这要命的宝贝,怎能不伤心?
好在,他的哭声将东亭附近的人引了来。一名身穿蓝衫的少年甚至不等屋内人的回应便夺门而入,手慌脚乱向来到床前,将他抱起安慰性的顺着后背拍了拍。
那少年轻声细语问,“小公子这是怎了?”
他又道,“可是做噩梦了?”
南与归本是被他拍的舒适差点就忘了梦里的事,被这么一提就又想了起来。好巧不巧,他猛地一差念,兀的回忆起自己的贴身宝贝似乎就被留在了梦境枯林中的那副棺材旁。
这一念头令他浑身一颤,哭的更伤心了。
抱着他安慰的南乔木:“……?”
小南与归抓着他脖颈衣襟,将头埋得死死的,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南乔木抱着他左右走了几圈,哄了又哄,没将人哄住,肩头倒是湿了一大片。
南乔木无法,对怀里的小人儿道,“公子,我们去找墨大人好不好?”
东亭至弄瑶台要穿过百里长廊,途遇女修采莲摇船湖上。她们一见南乔木怀里抱着的人儿,就笑开了,隔着莲花群朝他喊道,“乔侍长——红缨还在找你呢!”
南乔木隔得老远问,“她在哪胡闹?”
女修们捂着嘴只笑不语,其中一名女修好心指着方向道,“在那——她划船走了——刚走!”
她们指的方向绵延至莲池深处,被白雾笼罩,瞧不见人影。南乔木向那方向望了望,没望见船,便瞪了女修一眼,抬脚欲走。
她们又哄笑起来,三三两两道,“人家害羞了,迟早要成亲的人,这害羞哪能啊!”
“红缨昨儿问我嫁衣怎缝,乔侍长喜欢哪样的底儿?她羞,我替她问了。”
“小厨房有她做的点心,你给个脸,试试呗!”
……
弄瑶台上顿时一阵笑语阑珊。
南乔木站在长廊边上,红着脸朝着女修们喊道,“我和她没关系……只是娘一厢情愿……一厢情愿的事不可,不可妄言。”再没了下文。
怕再遭人遇见,南乔木这次走的极快,也不知是羞愧难言或是气愤不平,一路上谁的话他也不接了。
长廊之后偏近北亭的地儿有座小楼,楼前挂着牌匾,上书“菡萏”二字。
南乔木抱着人走过去,恰时楼门从内打开,门后走出一人。
此人长身鹤立,眉目柔和,一袭藏青长袍逶迤遥来,远看似松竹挺拔,近看似幽兰独盛。更妙的是,此人左眼下存有一枚泪痣,不大不小,宛如点缀,白肤之上一点墨,清雅且旖旎。
南乔木一见那人就欢喜道,“墨大人。”
墨方衡早已瞧见他,将他招近,未等回话先将埋在他怀里的小人抱了过去,捏着软绵的脸颊甩了甩笑道,“这是谁家丢的小哭猫?要不要我把他送回去,嗯?”
他不笑时清雅有余,堪称陌上君子,惹万方心仪。他若是笑了,明艳多了七分,闹了千千万万颗娇心。
被捏的生疼,南与归连忙求饶,小声又小声叫道,“哥哥疼……”
“哪疼了?”墨方衡将人抱进小楼,从怀里取出一颗糖塞进他嘴里,见他双颊高鼓尝的甜腻,便用手戳了戳。南与归怕了,直往怀里钻,扭来扭曲苦着脸,“哥哥哥哥痒痒……”
“告诉哥哥谁惹你哭了,哥哥就不闹你了。”墨方衡顺势坐下,将他放在腿上逗着。
嚼着糖,又见到亲近之人,南与归总算从丢失心爱之物的悲伤中分出半分神,边想边道,“我做了个梦,梦里有具棺材,棺材里有个人……我的寰寰不见了……”
“寰寰”是南与归给自家布老虎取的名儿,大名唤作“南寰寰”。
墨方衡自然认得,从小孩的三言两语中拼凑出真相,他哭笑不得,偏偏又只能正色安抚着,“哥哥帮你找回来。”
“真的?”南与归擦着泪,歪头不解,“可是、可是我看见了很可怕的东西。在梦里。”
他睁着一双圆溜的眸子盯着墨方衡,眼圈绯红,眼角沾着湿痕,一看就是狠狠哭过。墨方衡拖着他坐实,替他拭去泪泽,又刮了下鼻子,轻言细语道,“盺儿觉得何物为梦?”
南与归仰着小脑袋仔细想了想,没想出个明白,摇了摇头,又羞愧的往他怀里钻。
墨方衡任他钻着,拍了拍他背梁。
“世人皆将梦认作虚无,只因梦中有众生疾苦,爱别离,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因果轮回。于世人而言太过恼苦,他们不信梦中所遇,梦中所想——那终究是一场梦,无关欢喜,不得欢喜。”
“修仙之人比世人聪慧,只因仙者看清了世间因果。知晓有些因果是天道指引,由此多了执念长存于世。盺儿,你梦见的并非妖魔邪祟,而是天意。”
见小孩儿渐渐抬起头,小心翼翼的偷瞄着,他又道,“兴许那里有人正等着盺儿呢,寰寰也在那躲着想和你玩,等着你去接他回家。”
妖修幼年时期漫长,百年才比得上凡人五年二二。南与归从出生至如今堪堪百年,与他而言,话语间精致些他不懂,粗俗些亦不懂。
他听不懂这些,懵懂着,“寰寰在哪?”
墨方衡捏了捏他的脸颊,“那要看昕儿了。寰寰被困在一个地方,那地方只有你知道。昕儿早日找着那地,寰寰就能早一日回家。”
“昕儿,你要记住,你所遇见的一切皆为命中定数,你不该怕甚,不该流泪,不该软弱。你理应镇定自若,无所畏惧。”
“至少,不该做了噩梦就往哥哥怀里钻。”
这话南与归听懂了,小身子在墨方横怀里扭了扭,抬起头鼓着脸颊来了句,“哥哥坏。”
“哈,”被他指责的那人唇角微勾,“哥哥不坏,昕儿坏。”
他朝着一直沉默的南乔木望了一眼,回首笑问怀里的小孩,“再过不久,昕儿就该读书识字了。这是我教你的第一堂课,你可要记牢。”
他又道,“上了学堂,昕儿想要乔木教,还是哥哥教?”
南与归想了想,板着小脸认真道,“要哥哥教。”
那方墨方衡还未回话,南乔木倒是惊了,“公子,小公子,可是乔木做错什么了,在何处失了礼?”
他确定自己近日来可没出过错,也没惹小公子生气,怎的将被小公子嫌弃了。
南与归却是想也未想,继续用屁股对着他,张牙舞爪的向墨方衡告状,“哥哥,乔木又欺负红缨姐姐。”
南乔木哭笑不得,“公子,我没欺负她,那开不得玩笑,她……”
南与归拽着墨方衡的衣袖摇了摇,墨方衡心有领会,朝盯着南乔木正色道,“你不心悦红缨?”
南乔木的脸“腾”的红了,结结巴巴反驳,“不、不……红缨还小……”
他话未落,人倒是先烧了起来,坑坑洼洼的也不知说了甚,只晓得一个劲儿的解释,上一句说“我与她青梅竹马”,下一句道,“全是娘乱点鸳鸯”,冷不丁儿瞧见二人全然不信的眼目光,又耳尖绯红连连摇头。
墨方衡往下瞧了瞧,南与归趴在他怀里,转头露出一双圆溜的眸子贼兮兮的瞄着南乔木,眼角的泪痕早已干枯,方才那股伤心劲儿消失的无影无踪。
二人正看着南乔木一人慌张,突然,楼外传来一阵轻柔脚步声,听上去像是女子,有三四人之众。
女子抬手敲了敲楼门,向内询问,“墨大人,小公子可在这儿?”
南乔木停了嘴,在墨方衡的示意下打开楼门,门外站着的正是来时路上嬉笑他的女修们。
他一时又警惕起来,“你们还来闹我?!”
女修们面面相窥,竟是掩嘴笑了,“谁稀罕闹你?我们几个方才瞧见小公子又哭了,想来送些糕点。小公子在吗?让我们见一见。”
一听“糕点”二字,南与归就笑了,可还是舍不得从墨方衡怀里下来,仰脸冲着女修眉眼弯弯,甜腻腻叫着,“姐姐们好——”
领头的浅衣女子跨过门槛,将手里提着的红木食盒放在桌上,俯身向墨方衡行了礼,便打开盒盖取出糕点,一一放在南与归面前,笑道,“小公子尝尝我们的手艺,看生疏了没?”
南与归盯着其中一盘糕点,眸子眨也不眨,“姐姐们的手艺最好了!”
“还是小公子嘴甜。”旁的一深衣女修道,“不像那些寡情的人,红缨熬了一宿给他做糕点,他连瞧都没……唔!”
浅衣女子用拾起一块点心堵住深衣女修的嘴,推着她后背欲往门外走,“墨大人,小公子,方才辛姑姑催着我们去修炼,我们先走了。小公子记得常来后山转转,姑娘们都等着给你做点心吃呢。”
剩下的女修也三三两两的离去,南与归叼着一块软糕,皱着眉头盯着南乔木。
南乔木:“……”
墨方衡将南与归嘴角的残渣抹去,想再喂块点心,却见小孩根本不搭理他,顺着小孩的视线,他也瞪向那“寡情”之人。
南乔木:“……”
南乔木:“我会去找她的,小公子。”
南与归发出一声雀跃,就着脸颊侧墨方衡拿着的糕点,一口咬下,沾了满嘴粉末。
墨方衡怕他呛着,抬手拍抚他后背,动作温和且轻柔。
这一年,墨方衡弱冠,南乔木舞勺,南与归总角。
那一年,岸上南山弄瑶花开,恰似少年。
弱冠——二十岁
舞勺——十三至十五岁
总角——幼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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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岸上婆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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