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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谈婚论嫁(十二) 秋蟹:…… ...

  •   他手上有一线牵,出了宅院跟着红线的方向寻去,轻而易举的就找到带着几个小的在抓螃蟹的擎苍。
      南山山溪无数,时值山间冷秋,溪涧螃蟹秋肥。擎苍的队伍中不知何时跑来几个毛头,应是南山附近人家的孩子,正与花左江等人比抓青蟹。毛头们打小在山间滚玩,娴熟搬起溪涧的石头,往浑水里伸手一捞就是捞出个拳头大小的肥蟹。反观花左江一行人不用术法的踏在水里,捞了半天连螃蟹毛也没瞧见。
      擎苍与画妖在溪边挖了个坑,坑上置着一铁锅,冒着白气,正在煮吃食。
      南与归还未走近,溪涧传来喧哗,转眼看去慕容冲许是手法太差拉了后腿,花左江正在教训他。教训来,教训去,没完没了,两人便打了起来。南与汐挨的近,想劝架,谁料被牵扯进去。三人腰间挂着的竹篓子在打闹中散了架,里面寥寥无几的几只螃蟹一落地就没了影儿,徒留三个小的儍瞪眼。
      彼时,擎苍与画妖正对着溪涧的三人评头论足。
      擎苍摇头道:“论身手,傻狍子更胜如意,可如意比他聪明。”
      画妖往锅里撒了一点盐道,“如意容易聪明被聪明误,傻狍子易冲动。这么个算法来看,熙阳也不好,太糊涂了,搞不清状况,被人骗了还帮人数钱。”
      “哈!你别小瞧小弟。”擎苍摇着扇子,慢条斯理道,“我对他有信心。”
      “啧有胆量。那我问你,方才咱两打赌哪一方抓到的蟹多。我赌大毛多,所以你输了。”画妖一伸手,向前招了招,“桃有酿拿来。”
      “呵……我也赌的大毛,你也输了。”擎苍冷冷一笑。
      画妖:“……”
      画妖:“你不是对熙阳有信心?”
      擎苍轻藐道,“我对另外两个很失望。”
      画妖:“……”
      擎苍啧啧道,“小子,想喝桃有酿,呵,下辈子吧。”
      画妖捂着心口暗念清心咒,警告自己勿要恼怒。擎苍瞧他似怒非怒的模样十分好玩,仰天大笑。笑着笑着,眼角的余光先后一瞥,瞥见身后不远的南与归,双眸一亮,整个人宛如久旱逢甘露般活了过来,一个激灵的滚起来,屁颠颠地向南与归扑了过去。
      “娘子!”
      南与归侧身躲过,淡定的向画妖点头问好。岸上的动静将溪涧的人引了过来,很快岸上聚拢一群人,全是半大孩子,被擎苍招呼着围成圈烤鱼煮螃蟹炖野菜。
      时候也晚了,毛头们平日里没人管,索性留下听新认识的小伙伴,尤其是花左江讲些稀奇古怪的奇闻,一个个听得全神贯注,兴致盎然。南与归在人多的地方不自在,擎苍便在远一点的地儿生了火堆,领着人边烤鱼边瞧着小的们乐呵乐呵。
      南与归倒是没忘正事,将怀里冥王殿的信给擎苍看,问他,“你对梦魇城知晓多少?”
      擎苍将信翻来覆去的看,摸着下巴沉思道,“我在冥王殿就是个吉祥物,他们有事也不会告诉我,倒是有件怪事。”
      南与归觉得他那声“吉祥物”说的顺口极了,又对他口中的怪事有些在意。
      擎苍对着他呵呵一笑,揉着南与归的手深情款款道,“不瞒娘子,我知道离梦魇城不远处另有一座城,那座城藏在龙潭虎穴、蛇虫鼠怪中,被重兵把守,名为‘婆娑’。”
      “婆娑城?”南与归微微睁大眼,他似乎在哪听过这名字。
      “四域四方禁地,婆娑城为一禁。”擎苍道,“我体质特殊,他人眼中必死之地的婆娑城在我这儿就是一后花园,随意折腾。那城里全是黑雾,伸手不见五指,更邪乎的是那座城能让人做梦,分不清梦境与真实,除非死去。连仙人来了也是如此。我不算在其内,那地儿怎样进去我就怎样出来,头发丝也不掉一根。”
      “当真?”南与归直勾勾的盯着他双眸,心下有些怀疑。
      “咳,”擎苍搔搔头,终是说了实话,“好吧……我儿时第一次进去时不小心着了道,做了许多梦,醒来后就进出自如了。梦魇城与婆娑城比邻,受了禁地影响,进城的人时常会入梦,好的坏的一箩筐,让人分不清真假。”
      “那城还能住人?”南与归问,深陷梦魇难以自愈,修士尚且不得自保,寻常百姓更是危机重重。
      擎苍点头,道,“怪就怪在久居城内的百姓多年无事,反倒是修为高深的修士总是着道。一进城就入梦,还都是些险恶狠毒的噩梦,一去一个准,千年来被坑掉的修士无数,就是找不出法子破解。如今城内多了规矩,凡是修士不得在城内过夜,否则就签下生死状,死后城中的百姓管收不管埋!”
      二人在一侧旁若无人的说着悄悄话,另一侧小孩们欢呼雀跃的烤着吃食。擎苍将亲手烤好的鱼递给南与归,自己没了着落,便向毛头们招招手。毛头里跑出一壮小子,年龄稍长头发乱糟糟,被人唤作“大毛”。大毛跑出来将端着的碗给擎苍,碗里躺着一只红彤彤香喷喷冒着热气的秋蟹。
      擎苍接过碗,抿了口赞了声好,从怀里取出几枚灵石递给大毛。大毛喜滋滋的接了,颠颠跑回去与其他几个毛头分灵石。修仙者的灵石皆可换做银两使用,几个毛头分完后,大毛决定再接再厉,带着年龄最小的兄弟举着烤串又跑了去。
      彼时擎苍正哄着南与归喝汤,自个搞弄着拆蟹腿。大毛跑到二人面前,见南与归疑惑的望着他们,连忙将牵着的小儿往前推了推,热情道,“小毛快叫人!这是仙人,你不是最喜欢听仙人的故事,快叫人!”
      那小人儿极小,三四岁的个儿,长得圆润软绵,愣生生的躲在大毛身后探出半个头。南与归倾身揉了揉他发顶,从怀里取出一枚护身符递给他。小毛接了东西,羞红着脸慢慢从大毛身后移了出来,迈着肥短的小步子跑到南与归面前,扯着袖衣让他低头,趁机扬起小脖子印了个小香吻在南与归脸上。
      亲完,又迈着小步子跑回大毛身后藏着,唯有一双亮闪闪的大眼眸直盯着南与归。
      擎苍:“……”
      擎苍:“小孩你过来,咱两聊聊。”
      大毛赶紧将小毛扯到身后藏得严严实实,将烤串递给擎苍赔礼,“仙人我刚才听你们在说一座总是让人做梦的城?”
      擎苍和南与归对视一眼,示意他坐下说话,“你知道梦魇城?”
      大毛抱着小毛阻止他胡乱跑,道,“我听我爷爷说以前村里有人去什么大宗族学道,回来的时候进了一座城,是叫梦什么的,记不清了。晚上那人在一家客栈歇息,睡着后就再也没醒。客栈的人以为他死了,翻开他的包裹将人送回村,结果那人一回村又好了,还总是说些莫名其妙的话。一会儿说自己当了皇帝,一会儿说自己讨乞的,还有上辈子要拯救苍生……村里人都说他疯了,就把他送去庙当和尚了。”
      大毛边说边叹气,“这事也是我爷爷听他爷爷讲的,有个百八十年了。”
      南与归摸着下巴沉思道,“听着的确像中了梦魇。”
      大毛连连点头,“爷爷警告我以后都不准去名里带个‘梦’字的地儿,去了就回不来了。”
      大毛又跟二人讲了他听到的奇闻异事,最后什么也想不起了才背着睡熟的小毛离开。擎苍又扔给他一袋鼓鼓囊囊的灵石,南与归则是递给他一瓶丹药,“山间寒气重,若是生了风寒就服一颗药,比外面的店家要好。”
      毛头们三三两两的回家,南与归领着四个小的一个大的往回走。
      路上他将要去南溟的事告诉小的们,遭到一致欢喜。
      花左江道:“我要跟着师尊!”
      慕容冲半眯着眼琢磨,最终下决心,“我也去!”
      南与汐和画妖则是直勾勾的盯着南与归,那意思——跟定你了!
      南与归扶额,心中莫名腾升一个词——拖家带口!
      按着信上的内容定下去南溟的日子,南与归又修书一封寄回玄苍九峰。他原本想着弄瑶节后就去扫仙门仙阶,然月殇画更重要,只得腼着脸再去延期。将玄苍派的事打理好,弄瑶节已近了尾声,整座岸上南山都在忙碌静姝出嫁,南与归找到管华告诉她离山一事,管华谅解,唯有瑶儿黏着不放他走。
      唯一麻烦的是安曲懿,他还在气头上不得释怀,见谁都不顺眼。得知众人要去南溟,不知搭错那根弦儿,出发日提着剑来追人,被南与归斥了回去。
      擎苍倚在车上扇着配扇,冲着安曲懿的背影得意的一挥手,待南与归回首时立即委委屈屈的凑上前,唤道,“娘子。”
      南与归歪头,望向他:“?”
      擎苍用执起身侧人垂下的青丝,在指尖绕了绕,眸光柔柔,“此去南溟我想带你去见几个人。我大哥是个浪子,逍遥在外兴许早死了,不用管他。我还有两个弟弟,大一点的撑着家业,脾气不好,同舅舅一个样儿,也不用管他。小一点的我倒想领来给你见见,太有趣了,逗一逗特别好玩。”
      自从表明了心意,擎苍是愈发的欢喜,嘴角总翘着,说话总柔着,目光总盯着那抹清影,甩不掉,跟不丢。此去南溟必然首去南溟冥王殿,南与归必然是愿意见擎苍的家人。
      他点头,正襟危坐道,“我会让他们接受我。”
      擎苍呆愣许久,突然抱住他大笑出泪。
      南与归不知他在笑什么,还是乖乖的被紧紧抱着。
      擎苍笑了一会儿,蹭了蹭那人道,“娘子,我的好娘子……他们喜不喜欢你不重要,你喜欢他们最重要……”
      他闷闷乐道,“娘子喜欢我就够了,其他的别想。”
      擎苍见天说浑话,南与归摇头无奈,心底却密密疏疏的泛着暖,道,“再与我说说你的事。”
      擎苍想了想道,“我生在冥王殿,命格特殊,自幼被殿里的人当吉祥物养着,打不得骂不得,在那地混了个诨名。”
      “什么诨名?”南与归道。
      难得的是擎苍竟然犹犹豫豫起来,南与归心道:怕不是一个好听的名儿。这人至初见起就举止轻佻,少年时肯定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现下若是他告诉我曾经打过仙人,我也信了。
      起了个“打过仙人”的念头,南与归又想起儿时听过的一个传闻。彼时他还守着南山闭门不出,下山办事的南乔木常给他带话本,市井怪谈、妖魔凶煞、才子佳人,数不尽数。南与归偷藏在被窝里翻阅,一会儿看市井怪谈觉得世事无常,一会儿看妖魔凶煞觉得世道凶险,一会儿看才子佳人觉得唏嘘不已。在一堆形色各异的话本中,南与归犹记得有关南溟的话本。
      无他,南溟话本神鬼异色最重,东玄重文人诗词,北渊重礼乐曲调,西荒重民间游唱,各有千秋。南与归藏在床下的书箱底儿的南溟话本中着重讲述过一位少年。
      此少年为白虎命,被人供着宠着逐渐上天下地无所畏惧。后来这人不知怎的无迹无踪数年,数年后归来就御剑千里飞驰至玄苍派闯入玄苍仙门,与仙门内的九疑仙人打了一场,竟难舍难分,无人知胜败。少年欣然回南溟后待了一段时日又消失百年,百年后归来又跑去仙门打了一架。由此,这人闲来无事就闹消失,出现后跑来仙门打闹一场,简直养成了惯例。
      写话本的人必然是南溟人士,盖因话本里的少年样貌俊朗,修为极高,上打仙人下打地痞流氓,内可供家宅平安,外可御十方敌寇,人家人爱,花见花开。且写书人为赚取钱财,融合了一些喜闻乐见的内容——此人少年成名,情缘不断,桃花不止,凡是女子机缘巧合见此君一眼,从此食不下咽寝不安席,寻死腻活非君不嫁,上演不少凄惨哀婉的悲欢离合,物是人非。
      南与归初见此书以为是少年英才纵横天下,满心欢喜的看下去却发现后半书通篇是一见钟情日久生情,春宵一度值千金,朝朝暮暮比翼双飞,只羡鸳鸯不羡仙。
      南与归从小生长于岸上南山,南山的姐姐出嫁哪一个不是一生一世一双人,还没见过三三两两轻易许下誓言的男子。不怪他见识浅薄,这些寻常人家爱看爱听的故事,的的确确令他受到了极大的惊吓,惊魂未定的将手里的书一撕为二。而书上的少年早已成为儿时噩梦,被他唾弃为“天下第一负心郎”。
      擎苍见南与归忽然面色不适,以为他又晕了马车,自发去翻腰间带着的食盒,盒里盛着芙蓉软糕。南与归嚼着软糕,将那名书上描写的少年形象讲给他听。
      擎苍听了,安慰他道,“书生所言不可信。”
      南与归勾唇轻笑,“我知道。”
      不言那名少年修为几何,他若是真的屡屡挑衅仙门与九疑仙人斗法,这么大的动静怎会无人知晓?可见此书不可信。
      “娘子若是闷了我给你吹曲子听,忘了这事。”擎苍取出短笛。
      南与归点头,看着擎苍促狭的吹起长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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