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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谈婚论嫁(十一) 花梳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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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瑶台一夜互诉恋慕,南与归和擎苍在祠堂歇了一晚,次日又与众人在弄瑶台相聚。
二人醒时已是日上三竿,恢复如初的莲池上安曲懿正与一名弟子缠斗。说是缠斗竟是勉强,不知是不是昨日受了刺激,寒元尊者下手的力道重了三五分,一脚能将人踢出天际,毫不留情。
南与归远远地见勉力抗住舅舅攻势的弟子眼熟极了,白衣黑袍,剑法严谨,正是问剑峰首席瑜枝明。
此时,弄瑶台又被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团团围住,九层九的人扯着旗帜高喊“尊者神威”,剩下一层一的人忙着将喊晕的人送出去,场面十分混乱。
对岸长廊内的女修多了一些,估计是听说昨日的盛况生了兴致,赶来瞧瞧。花梳玉一行人坦然自若的与女修相处,尤其是花左江一口伶牙俐齿将诸多妙龄女郎逗得巧笑盈盈。南与汐被瑶儿逮住,与慕容冲走在一起剥莲子吃,画妖趴在长廊之上,屋檐只露出一截宝蓝锦缎。
管华最先见南与归来了,行礼前先剜了擎苍一记狠眼,心底觉得此人果真居心不良。
两个男子走在一起,一个冷清漠然,一个丰神俊朗,着实打眼。管华之后,花梳玉等人也瞧见了二人,瑶儿兴致勃勃的扑了过去,被擎苍拦腰截住。
小丫头不服气的仰头瞪他,擎苍摸了摸鼻子,伸手将小孩招了过来,蹲下身悄悄道,“以后不准抱他,不然不给你买糖吃。”
“诶——好过分!”南山除去周遭的集市没几个地儿能买到松仁糖,偏偏瑶儿年纪小,管华看她看得严厉,糖之类的一概发现既没收。故而小丫头泪眼汪汪的控诉他,擎苍搔搔头不说话。
南与归弯下腰,揉了揉瑶儿毛绒绒的发顶,唇角微勾轻声道,“瑶儿,他是南山的二姑爷,你要听话。”
瑶儿最欢喜南与归,当即连连点头应道,“瑶儿最听话了!”
三人谈话时没下禁制,周遭有几分修为的修士若是有心都能听见。管华将瑶儿拉到身后,神情冷漠的盯着擎苍,还未发话,眼见余光就见五六柄冰剑飞来,直直向此方袭来。
冰剑上附着的威压浩瀚如海,飞驰至长廊前被一柄殷红如血的罗伞挡住,随后一道白影从右侧闪出,将被血罗伞消去大半威力的冰剑齐根斩断。
擎苍心有余悸的将南与归挡在身后,握着手里略显凉意的手,满目柔情且满足,道,“下次不准冲在我前面。”又抬首展开青罗玉扇,摇头晃脑的调侃站在莲池不远处的安曲懿道,“舅舅一夜不见又帅了几分,吃饭了没?没吃?要不要咱们一起搭个伙?”
安曲懿瞧着长廊边上嬉皮笑脸的人眼角止不住的抽搐,手背青筋突暴,心底腾的飞升一股无名火,无处发,无处泻,非要将那胆敢再出现在他面前的这狂妄子弟大卸八块、五马分尸!
南与归在擎苍身后探出半个脑袋,一瞧安曲懿那满脸的煞气的就知他想干什么。安曲懿身形一动,他就不紧不慢的朝着立在莲池上的瑜枝明道,“迎香,承泣,人中。随意选一个。”
方才二人对峙时,安曲懿站在远处,瑜枝明离女修长廊近,南与归话一出口,他心会神凝,当机立断出剑,与之过了几招竟渐渐入了境,虽还是敌不过寒元尊者,甚幸扛得住一段时机。
安曲懿换个攻势,南与归就在长廊边给瑜枝明出谋划策。两人剑法一脉相传,又有舅侄血脉,曾经南与归没少被安曲懿按着揍,怎能不知他凌寒剑的走向空隙。
最终安曲懿在弄瑶台上被纠缠得大发雷霆,南与归在长廊边眼角微扬。
次日,又是如此。只是得了前两日的教训,安曲懿学聪明了些,不再去弄瑶台守擂台,而是往东亭等地儿四处逮人,想找擎苍的麻烦。
南与归又领着人避着他。
此后数日,安曲懿愈加暴躁,好几次将前来观摩寒元尊者英姿的九峰弟子打得落花流水,片体鳞伤。
南与归听闻此事,笑了笑,一挥手,将库房内闲置的丹药都允了去。转身,回到后院与南山女修一起筹备静姝出嫁事宜。
王一珂没赢得擂台娶不得南家人,然南与归念在他与静姝情投意合,在王一珂伤好后又揍了一顿就准了婚事。毕竟按照往年弄瑶节的惨案,被守擂台的人揍了一顿,还要被宗主、南山管事、静姝的交好姐妹各自揍上一顿才算完事,反正是让那胆敢肖想且还美梦成真的外来男子躺在床上至少三四个月。
四个月后腊梅飘香,南与归与家中长老择了佳日,决定让静姝出嫁。
定下婚期,静姝便躲在屋里绣嫁衣。南与归领着擎苍左右晃悠一圈,管华带着女修继续进行弄瑶节后续,余下时辰置办嫁妆。南与汐一回到南山就宛如脱缰的野马,整日里带着花左江、画妖与慕容冲畅玩南山,游湖画扇,乐不思蜀。
南与归左顾右瞧,觉得大事不妙,眼下南山除了他就只剩下两个闲人——擎苍,安曲懿。
后面两个碰在一起定会出人命。
南与归思畴良久,觉得不能坐以待毙,正想找个借口躲一躲,瑶儿从院子外跑了进来,身后跟着花梳玉。
花梳玉近日总待在岸上南山,他可不比南与归清闲。南山的女修见此人面善,又有花左江在一侧推泼助澜,对这位玄苍派千医峰主是好感腾升,止不住的往客院送糕点小食、香囊折花,惹得被整座南山嫌弃的虞七夕连着几日说话皆是酸溜溜,哀怨怨。
有感于南山姐姐们的照料,花梳玉领着千医弟子们挨个给女修们诊断身子。南山是丹药宗,可不是药宗,医术一脉千医更胜一筹。南与归抽空去瞄了几眼,好几位姐姐的旧疾都被医治妥当,心底感激更甚。
管华言女修今日皆已诊治完,南与归原想趁此机会邀花梳玉喝茶道谢。他将心中所想道出,花梳玉笑问,“你可有喝茶的去处?”
如今南与归和擎苍可是被安曲懿紧盯着,他还真不知道该去何处寻一清雅之地。花梳玉有备而来,见他面露为难,继而道,“你可听闻梦魇城?”
南与归摇头,“不曾听闻。”
花梳玉笑道,“梦魇城地处南溟,归冥王殿掌管。此城如其名,城里的人都特别会做梦,有些还会深陷梦魇,醒不来。”
这倒是个新鲜事儿。南与归前世独守南山,今世去过最远的地儿还未出过东玄边境,唯恐整日里捧着画本研磨的三弟知晓的地名也比他多,堪称孤陋寡闻。
“城中可有什么?”南与归心生一丝好奇,花梳玉来找他必然不会单单只说一座城,莫非那城里当真有着什么。
花梳玉淡笑不语,左顾右望后,突然话锋一转,“擎小兄弟在何处?”
南与归道,“……他带熙阳去林间垂钓。”
说起擎苍,南与归也是颇为无奈。自从祠堂一夜后,此人越发得意忘形,今日招惹舅舅引起混战,明日就领着一群小的疯玩。偏偏小的们从未见过这般肆无忌惮的人,他愈是行径洒脱,树立的威望愈高。
且此人下统率小的,上奉承大的。他几日就将南山上所有人的喜好打听了个遍,次日就带着礼信上门,左一个“好姐姐”,右一个“乖妹妹”,将南山女修哄得都快不认他这个宗主了。
唯有一点甚得南与归欣慰,擎苍愈是胡闹,追在他二人身后跑的安曲懿愈是暴躁。每次目睹擎苍将人气得上蹿下跳,他总觉得舒心不已,好似完成了多年心愿。
花梳玉听闻人不在此地,便从怀里取出两封黑底鎏金书信递过去,“几日前玄苍派受到冥王殿来信,说是在梦魇城内发现月殇画踪影。”
南与归楞了一下,才接过书信。信有两封,一封寄与玄苍派,说是诚邀四域修仙者解决此事。一封却是寄与岸上南山,务必请南山现任宗主前往。
南山现任宗主正是他,南与归不禁皱眉困惑。自己已继任玄苍清丹峰主,邀请玄苍派即可,为何还需单独给他一封信?怪哉,怪哉。
翻来覆去的查看,南与归仔细查看字里行间的一撇一画,生怕看漏一丝半毫。瞧着瞧着,他突然浑身一颤。
花梳玉见他停下,面色铁青,关切道,“怎么了?”见人没反应,他明眸微转,想通了其中关键,扶额叹息道,“怪我鲁莽,竟然忘了最要命的……连城肯定也被邀请同去,你怎能与他们相处?我这就写信回绝。”
“且慢……花大哥且慢。”见他果真拿出文房四宝当场展信而书,南与归猛然回神,按住他的笔杆道,“方才只是游神,不碍事。我想去。”
铁青的面色褪去,南与归一字一顿正色道,“花大哥不必拿我当瓷瓶子,那日在弄瑶台上说的皆是我肺腑之言。南山与连城是有世仇,但现在最重要的不是世仇,而是月殇画和天魔。南溟邀我前去定有道理,我若不去误了大事,受苦的可是天下苍生。此行我必去。”
他说得有理有据,目光如柱,正气凌然,好似下一息就要起身御剑而行,替天行道。这番作为骗的了他人,却骗不了花梳玉。他原本还想再说几句,谁料南与归抓住他的手,指天发誓道,“此行我绝不伤人。”
话都说到这份上,再多说什么也无益。花梳玉苦笑道,“你和与卿一个性子,认定了就学不会放下。我唯有一点求你,跟在擎苍身边,他能护你。”
南与归缓缓点头。
送走花梳玉,南与归独自坐在椅上,抚着手里鎏金的书信,只觉得指尖滚烫,如同抚摸着炙热的石头。
前世也有这封信,只是迟了两年,且信上请的人不是他,而是兄长南与卿。
去的自然也是南与卿。
兄长离别一去,数年未归。
南溟的确有月殇画残缺,残缺在一座城内,此城并非梦魇城,却与它有千丝万缕的因果缠绕。冥王殿将此城藏得极深,南与归耗尽心力才得知当年进此城者十三,归来者十一,玄苍派清丹峰主南与卿和千医峰主花梳玉未归。而五年后,花梳玉一袭破衣冲出城门,南与卿自始至终不曾出现。
当时南与归守着南山不得出,安曲懿带人进城寻找仍一无所获,无果而终。他心知那是一处险境,留下遗书想闯入城内,脚还未迈出朱门就被人打晕,随后……
随后发生了什么?
南与归晃了晃刺痛的头,揉着紧皱的眉角苦不堪言:晕倒后我似乎忘记了甚?当时打晕我的人是谁?除了舅舅,南山还有谁胆敢打晕现任宗主?!
那段时日的记忆十分混乱,兄长、舅舅、三弟、玄苍、仙门、南山……好似一锅乱粥,骨碌碌的冒着热气,模糊着原本的记忆。
只记得苏醒后,他人在南山东亭。浑浑噩噩又过了十年,兄长突然从城内回到岸上南山,所有的一切皆恢复原样,曾经过往宛如水中花镜中月,不真切,亦不虚假。
唯一令南与归记忆犹新的是自家兄长出事后连城的反应,这个与南山有世仇的宗族竟然没有落井下石趁火打劫,还力排众议雪中送炭,狗腿殷勤得让南与归一度怀疑连城家主撞坏了脑子。
后来才得知盖因连城家主也进了城,且在城内被南与卿救了一命,出城后上山不计前嫌,负荆请罪,拼死报恩。虽报恩的后果是被南与归当堂刺了一剑,穿胸而过,连城家主仍孜孜不倦,锲而不舍。
南山与连城有世仇不假,可百年前偷袭南山的人是连城家长老,现任连城家主脑子有坑,且前世他的确在南与卿信讯全无时有恩于南山,今世南与归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再刺他一剑。
愈回想前世,南与归愈头痛欲裂,仿若千万条虫子在脑海里翻滚爬行、啃噬磨蹭。他吃下静心丹,又小睡片刻,待到黄昏西沉方从梦中抽醒,出了院子去找擎苍与三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