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9、谈婚论嫁(十) 安曲懿:狂 ...

  •   安曲懿又和擎苍打了起来,打得是飞沙走石、昏天黑地、不可开交。为避免平添伤亡,南与归事先将围观众人请了出去,临近晚霞时将不知疲倦的二人拦住。
      弄瑶台随着二人的打斗,早就毁为一旦,莲荷与花枝被尽数摧毁,南与归忍了忍,没忍住,说了二人几句,擎苍笑嘻嘻的牵过他的手一再作保,安曲懿则盯着二人十指相扣的手,怒火中烧,提着剑就又想大战三百回合,却见南与归自始至终挡在擎苍面前,当下一口郁气腾升脑门,怒吼着摔剑而出。
      此时天色已晚,漫天红霞被漆黑渲染,半轮皎月若隐若现,悬挂长廊之上。南山的女修提着灯笼将长廊的蜡烛一一点燃,负责掌灯弄瑶台的人是瑶儿,她碍手碍脚的躲在拐角处叫着宗主,边提起手里泛着熏黄光芒的灯笼向南与归示意。
      南与归将擎苍拧下来,接过灯笼,摸了摸她的头道,“我来吧。”
      瑶儿想搂着南与归蹭蹭,扑到半路就被一只大手拦腰止住。擎苍扔给她一个绣着花圃的什锦锦囊,鼓鼓囊囊一大团,解开绳索将其倒出,全是松仁糖。瑶儿数了数,笑眯眯的捡了颗塞进嘴里,满足的眯起眼。
      “咳,”擎苍单手抵住唇瓣,轻咳一声,对她伸出手,“小丫头,你答应我的事儿可还记得?”
      “记得记得,当然记得。我可是小一辈儿里手艺最好、最快的。”瑶儿洋洋得意的一仰脑袋,小心翼翼收起装糖果的锦囊,从怀里取出两枚方角圆身下束腰的香囊,递给南与归,双眼亮晶晶的,“宗主宗主,您看看瑶儿的手艺可好?与静姝姐姐比如何?管华姐姐呢?”
      这两只香囊圆不圆、扁不扁,貌似玄符峰弟子常戴的三角符箓,又似闺阁女子修的锦帕,谈不上好看,亦说不得能看。南与归接过锦囊,狐疑的看了瑶儿欢喜的脸一眼,总觉得这两个瞧不出样貌的东西是瑶儿用脚瞎绣的。
      心中怀疑,他却不敢直白的问。瑶儿见他不出声,撅了撅嘴,委委屈屈道,“我绣了一整晚,手指刺破了四五个……”
      她举起手指给以示证据,南与归瞧着她手上一圈圈白纱,白纱上还系着个歪歪扭扭的兔子耳朵,终是忍不住的笑了。他将那个难看的香囊握住,揉着面前小丫头的脑袋,柔声道,“绣的不错。谁让你绣的?”
      瑶儿舒舒服服道,“昨晚二姑爷来找我,说是与我做个交易,一袋松仁糖两个香囊,必须亲手交给宗主。”
      南与归瞧了一眼身侧的擎苍,笑得意味不明,“二姑爷?”
      “嗯,二姑爷!”瑶儿立即舍了南与归向擎苍扑去,边道,“二姑爷!”
      还没扑到人,后脖衣襟就被人拉住,南与归轻敲她脑门,道,“夜深了,还不回去,迟了门禁可要受罚。”
      “我这儿就走,宗主夜安,二姑爷夜安。”瑶儿理了理自个发顶,笑着向南与归和擎苍挥手告别,小跑着离去。
      小小的身影消失于长廊,擎苍见眼下无人,一把抓住南与归的手,仰头就笑,“娘子……”
      “为何来此?”南与归无奈着看他,“我说过……”
      “嗯嗯,娘子是说过‘若做不到,你我二人就不必再相见’。可若是做到了,我自然要来找娘子。”擎苍将手里的玉扇递给他,道,“我乃南溟冥王殿人士,家中排行老二,现入赘岸上南山,有爱妻名曰‘与归’,生死不弃——这些可够?”
      南与归摇头,纠正他,“前面的好说……你怎的入赘南山了?舅舅可没败。”
      岸上南山的规矩是只有打赢了才能求娶南家人,虽南与归经常放水,但安曲懿可不会,尤其是看他今日被擎苍气得七窍生烟的架势,唯恐是日后见人一次打一次,这次毁了弄瑶台,下次又不知会毁哪里。
      擎苍面色不改,掷地有声道,“虽没败却也没赢,平局视为双赢,这是冥王殿的规矩。”
      “南山没这样的规矩。”南与归道,“你若是真心入赘南山,日后一切都得按南山的规矩办。”
      “南山的规矩……”擎苍突然拽住南与归的手,面上神情激动不已,“你——答应了!?”
      “……”南与归不动声色的抽回自个的手,转过身,良久后道,“你随我来。”
      他正欲带着擎苍离开,眼角兀的扫到被毁得一塌糊涂的弄瑶台。白日安曲懿与擎苍闹得实在是过了些,晨曦时分还是花团锦簇,眼下是漆黑一片的水面,全然认不出是名誉天下的仙境。
      他皱着眉瞧着,忽觉身后一暖,身体落入一个怀抱。
      擎苍埋首于皙白脖颈间,呼出的气息温热、潮湿,惹得人痒痒的几欲发笑。他将手里的青罗玉扇塞到南与归手里,两只手掌重叠交缠,由他带着敞开扇面,朝着黑漆的弄瑶台轻轻一扇。
      他注视着被拥入怀里的那人,双臂微拢,唇角上翘,笑道,“生。”
      一字“生”落,弄瑶台水面微震,十息后无数莲荷与花簇破水而出,风中摇曳,盖满千里瑶池百里长廊,宛如镜花水月,仙山琼阁,美不胜收。
      擎苍没等来南与归的回应,他专注的盯着那人微亮的双眸,心尖愈发柔软。
      欣赏完月下瑶池美景,南与归提着灯笼牵着擎苍向外走去。长廊沿路有灯盏数百,遇见一盏他就取出灯笼内的蜡烛点上。连续这般走走停停几个时辰,月挂中庭,擎苍被南与归领着来到一座院落前,院落匾额上书——“南氏宗祠”。
      院落三进,院内端着一放生池,池内有锦鲤静游白莲蒂株。顺着白莲望去,越过几节青阶,祠堂门扉紧闭,似是无人。南与归探着灯笼,轻车熟路绕过仪门、长廊、享堂、与寝堂,最后来到一正殿前推开门扉,细微的声响在静寂的夜里有几分喧哗。
      门扉后一厅堂,精致雕刻,上等用材,供奉桌上供奉着百来位牌位。
      殿内香炉袅袅,擎苍恍惚间看见供奉桌后隐隐约约树立着万千个同样的牌位,一眼不见边岸。
      随后,他更是注意到,最前方供奉着三个不一样的牌位。
      三个牌位二前一后位列,前二者边角整洁不落一丝灰烬,一眼就知常有人擦拭。后一者边角微微有些破旧,木牌深一块浅一块,似乎是拼凑而成。
      前二者牌面上书二人——“慈父南若水”“慈母安念雪”。
      后一者牌面光滑如初,其上并无姓氏。
      南与归走到前二者牌位前,撩衣扣拜,随后抬首,眉目尽是眷恋温柔,轻声道,“爹爹娘亲,夜安。”
      他从怀中取出二样物件儿,一是一株并蒂雪莲,一是长命锁。遗狐城化作齑粉后,他不甘心的在一堆粉尘中找了许久,终是找出阿无佩戴的长命锁。
      这件寻常人家中讨稚童欢喜的玩意儿,镌刻着阿无一生的执念,抹不去,烧不掉,散不开。藏在齑粉下,埋在尘埃上,孤零零的等着一人归。
      南与归将雪莲轻放在爹娘牌位前,将长命锁挂在无名牌位前。他指着身侧的蒲团,擎苍自发的撩衣跪下,照着南与归的礼节毕恭毕敬叩拜。
      从进入祠堂后他就不再胡乱开口,不正经儿的神情也尽数收敛,被牵着手也绝不说浑话,乖巧的简直像变了个人。叩拜后抬首,他凑到南与归耳侧,有些为难的小声问道,“梓忻,我方才的礼节可还好?岳父岳母可满意?”
      南与归沉思,须臾后回道,“不好。爹爹娘亲生气了。”
      “嘶——!”擎苍倒抽一口凉气,捂着心口佯装镇定,骚着脑袋急切道,“那该如何是好,我、我身上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对了!”
      他将手抬至嘴侧,露出尖牙猛地咬破虎口,殷红血液溢出。他埋首含了一口血,又抬首冷不丁儿凑到南与归脸前,猝不及防的叼起眼前人的薄唇,将满腔血沫渡了过去。
      南与归被突如其来的亲近吓得一愣,连人退却后也未察觉,直到一双略带着暖意的手抚摸着他下颚唇角,才浑身一个哆嗦惊醒。
      他不可思议的盯着擎苍,满目的不可置信。视线从那双带着点点琥珀鎏金的眸子,转到掺杂着一丝血丝的唇角,那人笑着注视着他,自始至终,从未改变。
      南与归突然感到一阵心安,逐渐将那份奇异的触觉消散,他问擎苍,“你心悦我?”
      擎苍捧着他脸颊,郑重而坚毅的点头:“我心悦你。”
      南与归觉得衣襟遮掩下的心口有些鼓鼓囊囊的酸胀,他问:“与我相识?”
      擎苍笑道:“与你相识。”
      南与归:“与我相知?”
      擎苍:“与你相知。”
      南与归:“与我相恋?”
      擎苍:“与你相恋。”
      南与归:“与我……相守?”
      擎苍:“与你相守。”
      他用一只手覆着那人脸颊,另一只手牵过那人,将他的手亦覆在自己的脸颊上,眉眼带笑,虎牙微露,柔声道,“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南与归静静凝视着他的笑颜,兀的伸出两只手抚上脸颊,随后狠狠一扯。
      擎苍被猛不丁儿的一揉捏,两道剑眉被拉得细长,面容一瞬变得扭曲,他苦叫连连,急忙哀求道,“娘子娘子!轻点轻点!你家相公这张脸可值钱了……”
      “我买了。”南与归柔声问道,“岸上南山南与归的一生一世值几个钱?”
      “至少值一个擎苍的九生九世!”擎苍笑嘻嘻道,“总归是我赚了。”
      他的话音未落,就被人扑倒在地,后背撞倒在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是南与归第一次主动拥抱他,没经验,不熟练,两只手不知搭在何处,只得埋首于脖颈内,浑身轻轻颤抖,可仍坚定的抱住他,抓牢他。
      擎苍闭上眼无声的笑了笑,明明彼此间的距离近在咫尺,他却觉得横跨了千年之久。
      他将那人紧紧揽入怀中,像揽着自己的命。
      怀里的人身形消瘦,抱在怀里比一只猫儿重不了多少。他牢牢抱着,忽觉肩头有细细水泽侵湿肩头,脖颈内传出低沉呢喃。
      “我许你生生世世,千千万万次。”
      这句话比任何一句海誓山盟更令擎苍欢喜,心里甜腻腻,暖浓浓,蜜糊糊。
      于是他笑了,问,“娘子今后有何打算?当宗主还是峰主?”
      南与归愣了一下,竟随着他的思路想起了前世的事。
      前世他一直都是岸上南山宗主,今世阴差阳错又成了玄苍派清丹峰峰主,这个位置是他抢来的,代为宗主已定下了自家三弟,他如今只待找回月殇画与即将出世的天魔后,正式传位与三弟。至于传位之后,理当留在清丹峰。
      南与归正色道,“辅佐三弟继任宗位,回清丹峰。”
      擎苍道,“娘子,我要听真话。”
      南与归反问他,“你想如何?”
      擎苍张扬得意的蹭了蹭他额角,志得意满道,“与娘子云游天下——去没去过的地儿,见没见过的人儿,寻没寻过的趣儿。”
      南与归摇头,道,“南山不可一日无宗主。我必须辅佐熙阳,我要看着他继位。”
      擎苍笑得有几分为难,“我的娘子呀,你可别小瞧了吾家小弟,兔子急了也是会咬人的。”
      谈及南与汐,南与归又不由自主的想到自己还真被三弟咬过,不过是前世他将三弟送走前,那孩子以为他不要他了,被抓住虎口咬了一口,满手破血。虽然他被咬了后三弟就哭的差点背不过气去,摔了一地东西。
      那是三弟平生行事最出格的一次,与往昔乖巧醇憨的模样差了十万八千里。
      三弟是个好孩子。南与归从他毛绒绒的脑袋想到圆滚滚的脸,又从圆滚滚的脸想到软绵绵的肚子,最后想起前世被他狠咬一口的虎口,下意识摩擦着那小片肌肤,仿佛能从上面摸到前世的痕迹。
      擎苍眸光电闪,突然问道,“娘子想不想听个曲子?”
      南与归立即忘了脑海里的三弟,问道,“曲子?”
      “嗯,”擎苍点头,“我抢了岳父岳母的宝贝儿子,想先赔一首曲子。”
      南与归道,“我就只值一首曲子?”
      擎苍从怀里取出一只短笛,道,“所以说先欠着。”
      南与归心底升起一丝好奇,“什么曲子?”
      擎苍转了转手里的短笛,“《白首》。”
      一听熟悉的曲名,南与归立即反应过来,“《昙花调》。”
      “东玄叫《昙花调》?在冥王殿这首曲儿只有一个名儿——《白首》。”擎苍道。
      他将短笛抵在唇侧,双目注视着那人,悠扬缠绵的曲调溢出,绕着祠堂上梁,久久不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谈婚论嫁(十)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