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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谈婚论嫁(七) 虞七夕:“ ...

  •   南与归在静室待了一晚,醒来时天际刚翻着鱼白纹。他在最近的小厨房里找到残留的面料,娴熟的煮了一碗面,端着碗筷从暗道回到洗魂池,放在终于苏醒的南乔木面前。
      南乔木神情恹恹的向他请罪,一直说着“以死谢罪”“愧对公子”之类的话。这些话平日里南与归兴许还会听上一听,现下权当过耳风。叮嘱他最近勿要出现在众人面前,安心静养神魂,又塞给他丹药和丹书,生怕他生闷。
      回到静室,南与归瞄了眼碎成一地茶器、座椅和书架,揉着眉角迈出院子去找管华添置物件。
      今日就是弄瑶节头天,岸上南山的女修都会去弄瑶台泛舟采莲,静室地处静寂,与弄瑶台隔着百里长廊,一路上理应也瞧不见几个人。突然,在转过一处拐角时,南与归惊讶的发现前方有几道陌生的人影。
      南与归皱着眉头盯着不远处的那几人,心生警惕,待看清楚后又是困惑纳闷。缘由无他,盖因那几道人影少年模样,身穿白衣黄纱,全然是玄苍派千医峰弟子的打扮。
      南与归稍一想就放下了心了,他前几日答应过花梳玉来南山作客,想来是带着弟子一起来了。花梳玉一来,花左江必然也会跟着。往年的弄瑶节也有修士慕名而来,倒不是个稀罕事。
      他略微放下心,上前叫住几个正嬉笑打闹的千医弟子。弟子们看见他大喜过望,站成一排,毕恭毕敬的行礼。南与归见他们抬手时,手指间似乎缠着红线,当想寻问,就听身后传来笑声,眼前的弟子又是一弯腰行礼,叫道,“师尊。”
      花梳玉的身侧还环绕着同样白衣黄纱的几名弟子,看见落单的几人就拉着他们向前面跑去。花梳玉在身后喊,“勿要冲撞了他人——”随后,笑眯眯的向南与归招招手。
      南与归无比自然的将手伸了过去。
      花梳玉诊着脉,边道,“寻常修士沾染上刺鬼神魂皆有损伤,无论轻重,一律会损神魂。但你为妖修,不可同一而语。我替你开的几服药你先服着,这伤轻易好不了,待我过几日去仙门恳请仙人出主意。”
      “不算什么大事。”南与归淡然道,仙人赐下的“滚”字他还未参透,若是冒冒失失的去了,怕是会惹怒仙人。
      “关乎性命的事怎的不算大事儿?”花梳玉放下手,瞪了他一眼无奈道,“与卿要我多照料你,把你当亲弟一样儿给看着。可我自幼独身一人,没有亲人,我也不知该如何对你。”
      “如意不是你家人?”南与归收回手,与花梳玉并排而行。方才的弟子已经跑远了,眼下也无人,他望了一圈,惊愕的发现一直黏糊花梳玉的花左江竟未出现。
      花梳玉道,“他在襁褓时被人遗弃,是我捡到他。”
      原来是收养的。南与归喃喃道,“你们感情很好,像父子。”
      “噗嗤!”花梳玉忍不住笑了,掩面道,“哪里是父子,称心是把我当娘了。”
      “啊?”南与归不解了。不是爹爹,那也应该是兄长,为何是娘?
      “这事也怨我,”花梳玉哭笑不得,“他两三岁那阵抓着我喊娘喊得厉害,我没管教他。谁知这孩子天资聪慧,以为我是默许了,他就一路喊到大。你也知道玄苍派内没有女弟子,我总不能凭空变出个女子来教他认谁才是‘娘’。现在是好不容易才改口叫师尊的,改口时一万个不乐意。”
      南与归:“……”
      花梳玉不由哀怨道,“可能他打小心底认定我是他娘,就爱黏着我,看谁亲近我都急眼,还四处寻思着给我找良缘……”
      他说着说着,突然发觉身侧的人不见了。回头看见南与归呆愣在原地,脸上的神情颇有些不可思议,怔怔道,“你,知道了?”
      花梳玉苦笑道,“阈明不会骗人,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虽不知他何时心悦与我,我却只能避着他……”
      楼阈明暗恋花梳玉这事,南与归前世也知晓,今世还曾在仙门外与兄长闲聊时提起。在南与归眼里,楼阈明虽不苟言笑,对花梳玉却是真心实意。前世南与归死在二人之前,并不知晓二人的情缘结局如何,却对楼阈明乾坤袋内遗留的古琴和那首《白首曲》记忆犹新。
      楼阈明对花梳玉一片赤诚之心,南与归总觉得此二人若是能喜结连理,也算得上一段佳话。因此,他轻咳一声,试图劝慰道,“其实你可以试试接受他,楼峰主是个好人。”
      “我知他很好,就是因他太好了,我才决意远离他。”花梳玉连连苦笑。
      南与归歪头。花梳玉说这话时,神情似哀似恼,他不禁多问了一句,“为何?”
      花梳玉并未直接回答他,而是带着他向前走。走了好几步才道,“梓忻可知我曾也是玄符峰的弟子。”
      南与归点头。因自家兄长与花梳玉是金兰之交,他也听闻过对方许多事。其中之一便是花梳玉自幼是玄符峰弟子,长大后却另拜于千医峰下。好在玄苍九峰异体同心,无人怪罪他,甚至最后还继任了千医峰主的峰位。
      花梳玉缓缓道,“我与阈明曾是师兄弟,他对我多有照顾,我亦心存感恩。那时上一任玄符峰主对他青睐有加,对他寄予厚望。当时我就想着,他若当了峰主,我就做他的首席,辅佐他功成名就……谁知,不久后有个算命的道士路过玄苍,他给我算了一卦。”
      南与归是第一次听花梳玉讲述自己的事儿,他虽明面上不动声色,实际一双耳朵早已竖起。他心道:莫不是那道士说了什么,才致使花大哥离开玄符峰?
      “道士说我‘生为阴人,注定一生寡亲缘,失情缘’,任何与我亲近的人都会遭难。”
      “他定是诓你的。”南与归皱起眉,试图组织语言安慰眼前的人。
      花梳玉轻笑了两声,对他拙劣的安慰不做点破,继续道,“我原本也是不信,后来家里出事,所有人都死了,我才信了。”
      南与归脚步微滞,惊觉方才花梳玉说的“没有亲人”并非暗指他身为孤子,而是亲人都出了事。他嘴角干涩,几次张合后才从唇缝中挤出一句,“抱歉。”
      “你同我道甚的歉?”花梳玉伸出手指点着他额头道,“那道士还有后半句话,他说我不动情则一世相安,若动情必定万劫不复……以阴人之躯存活于世本就凶险,绝不能再牵连他人。尤其是阈明,他太好了,值得世上最好的人去恋、去想、去陪伴。我绝不能害他。”
      南与归怔怔捂着额头,上面似乎还残留着花梳玉手指的温度,温暖而细腻。他不禁歪头,轻声道,“可,花大哥和兄长就很亲近。”
      怕好不容易想出的话被打断,他语气略显急促道,“兄长、如意、玄苍的弟子,还有我,都与你亲近过,可见那道士是胡说八道、坑蒙拐骗之辈。花大哥切莫信他。”
      他看着摸着下颚面露沉思的花梳玉,一字一句道,“天道有循,命归道意,花大哥是善人,定不会被辜负。”
      他还想再说,却被花梳玉伸出手掌揉了揉头,直叫那一头顺发揉乱后才停手。花梳玉顺势向前方一指,语调轻快道,“看。”
      此时,二人正站在拐角处,拐过角就能瞧见弄瑶台。
      数里白玉长廊环绕着弄瑶台,池上白雾弥漫,层层叠叠的莲叶与花若隐若现,缥缈如仙境。而在这般仙境中,南与归却皱着眉瞧着白雾间一闪而过的两道人影。
      两道人影,一道黑,一道红,双双持着长剑,战的激烈,将一池的莲花打得东倒西歪,好不狼藉。
      弄瑶节前三日是女修泛舟采莲,后几日才是比擂台,怎的头日就比上了?
      南与归还来不及多想,莲池中的黑影乘其不备,一脚将红影踹到他面前。花梳玉与他赶紧接住,一瞧,原来是玄苍万法峰主,虞七夕。
      南与归对虞七夕印象颇深,手上还有此人送的一线牵。而虞七夕似乎还没回过神来,扶着腰,伸出手指着莲池上的黑影,哀嚎连连,“哎哟哎哟……小曲儿你可真不留情面……哎哎哎呀!南公子,你来啦?快、快去劝劝你舅舅,他又发疯了!”
      安曲懿持着凌寒剑站在莲池中漂浮的一块木板上,听见虞七夕的嚎叫,冷冷望了过去。随即冷哼一声,扭头,朝着白雾的另一端冷声道,“下一个。”
      白雾随着方才打斗时使出的剑光逐渐消散,显露出隐藏于白雾下的白玉长廊。
      南与归先是被自家舅舅眼中浓厚的戾气激得一个哆嗦,后又望见右侧长廊内是自家姐姐们,被管华照看着围成一团,个个掩面轻笑,娇俏的望着弄瑶台和弄瑶台对侧。
      顺着她们的视线望去,被莲池拦腰斩断的左侧长廊边上围着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瞬间浑身泛起鸡皮疙瘩。定睛一看,才发觉是那群都是玄苍九峰弟子的打扮,其中他甚至看见清丹峰几个熟悉的面孔。
      花左江俨然在这群人中,他眼力极好,一眼就瞧见站在远处的二人,欣喜道,“师尊!南峰主!”
      他这一嗓子可响亮了,直直在长廊上回荡。人群静默一瞬,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于是众弟子都乱七八糟喊了起来,最后竟统一了口径,向南与归等人的方向齐齐一鞠躬,掷地有声的喊道,“宗主!”
      喊的是“宗主”,三个峰主间唯有南与归还能担得起这声称号。莲池边的弟子早就骚动起来,连续几波人小跑出来围着三人叽叽喳喳。南与归强忍着逃跑的念头,问围着他的清丹峰弟子,“你们怎么来了?可有师长跟着?”
      弟子们你推我我推你,终于推出一个弟子来。
      那弟子还挺不好意思,羞红着脸,骚着头不敢看他,“是、是虞峰主带弟子们来的……”
      南与归立即朝虞七夕看去,万法峰主苦巴巴的垂着头,脸上还有被东一块西一块的淤青,最小也是拳头大小。他深吸一口气,对着弟子道,“既然来了就不必拘束,随意看看也好。唯有一点需切忌,不可冲撞女修,有事找我即可。”
      几个弟子欢欢喜喜的应了,在转身离去时,手指间的缠绕的红线随风飘扬。
      南与归死皱着眉头,那几名弟子手上缠着的可不就是“一线牵”。
      一线牵最为相思。
      可玄苍派可没有女弟子,这些弟子相思的是谁?又是怎么个相思法子?南与归揉着抽痛的眉心,沉声道,“虞峰主,这到底是怎的一回事儿?”
      自从继任清丹峰位后,南与归对玄苍九峰的印象,早已从一群有钱败家的“傻子”,变成有钱败家且熊孩子附体的“傻子”。这帮家伙,一眼不注意就捅娄子,难怪舅舅每次回家时的心情都极差。完全是被气的。
      南与归觉得,很快要被气得跳脚的人会换成他。
      果然,虞七夕期期艾艾的准备瞒过去,见南与归的面色愈亦阴沉,连忙摆手摇头道,“哎呀南公子莫要气急,气急了对身子不好。我说我说,我都说!”
      “洗耳恭听。”南与归道。
      虞七夕眼神飘忽、小心翼翼道,“公子也知道我万法峰向来主张‘阴阳合一’,简单点说就是从主管男女姻缘从求得修炼之道。可玄苍派内的都是些男修,哪有什么姻缘呀,我就寻思着从旁的地儿想法子。可巧,我听闻岸上南山的女修众多,于是就想……”
      他话未尽,南与归已明白话中之意,就是明摆着要让玄苍派的男修与岸上南山的女修结姻缘、共度百年好……
      没门!
      连窗户也不会有!!!
      他刚想开口,虞七夕就“唰”的抬起双臂遮住脸,似乎是被打怕了,以为他也要动手,哀求道,“别介别介,都是误会。那日我被小曲儿训斥后早就收了心思,谁知这事不知怎的被我峰内的弟子得知了去。那些一线牵亦是弟子们散出去的,我知晓此事时为时已晚。哎呀,千错万错都是我的不是,小曲儿追着我揍已有半月有余了。”
      他面上淤青不少,一张讨人欢喜的脸变的倦态很深,身上衣襟亦是凌乱,看上去吃了不少苦。南与归心底的气消了一些,却又听他继续道,“小曲儿也是,年龄大了就该娶妻生子,我给他介绍的女子不少,怎的就没一个看上眼的……哎哎哎呀!”
      南与归收回踢出去的脚。
      方才三人都站在长廊沿口,他一脚就将人踢进莲池里,冷眼瞧着在寒水里扑腾的万法峰主,那嫌弃的神情与安曲懿像了六七成。
      又一个打他家姐姐主意的登徒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谈婚论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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