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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庄周梦蝶(十) 阿无:╭( ...

  •   眼下的场景令南与归骇然。
      叶暮七窍流血的倒在地上,身体急剧衰老萎缩,喉咙间不断发出嘶鸣嚎叫,状如邪祟、形如厉鬼。可即使面容开始糜烂,白发掺杂着鲜血,黏稠血腥的气息弥漫在四周,他伸出骷髅般的双手挣扎着爬行。
      身体溃烂,他的眸光中却仍有凶光,目不转睛的盯着同样倒在地上的阿无,不顾脸上掉落的肉沫,歇斯底里的发出愤恨的怪叫。
      南与归看着他,突兀的打了个冷颤。若是前一刻站在对面的人还是名冠天下的恒良五子,风华绝代仙人之姿,那后一刻就是尘土污秽下的蝼蚁蛆虫,不光是指外形就连魂魄都在散发着令人作恶的气息。
      方才发生了什么?
      还未等他想通其间因果,他突然听见一声轻呵。
      这声轻呵属于少年人,轻柔婉转带着些许沙哑的转调,微微上扬在天际旋了又旋才缓缓落下,落下时不偏不倚的在原地打转。
      听见这声轻呵时叶暮随即更加撕心裂肺的嚎叫,似乎一颗心都被人脚下碾压磨碎,不甘不愿,瞋目切齿,似乎要活活爬到那人身上将人生吞活剥。
      南与归寻声望去,又是一愣。
      距离他不远处站着一个人,此人身形纤瘦,一袭黑袍,胸前有有一摊暗黑血迹,乱发披散,脸颊上戴着破碎了一半的白狐面具堪堪遮住上半张眉目,露出的下颚亦是血迹斑斑,立在风中身体还在止不住的颤抖,走上三步便跪倒在地,双手撑地,头颅下垂吐出一大口血,整个人比叶暮好不到哪去。
      正是阿无。
      阿无将嘴角的血迹抹去,再次起身却不足一息又跪倒下去咳血不止,待终于顺过了气他并未起身,反而抬首向擎苍的方向幽幽望去。擎苍见状用脚尖将身侧的一截枯枝扔给他,顺势向他挥挥手。
      “多谢。”阿无的声线十分低沉,听多了会心生此人必定性情阴沉、沉默寡言的印象。他撑着枯枝艰难的重新站起,抬头向前看去,脸虽被面具遮去半数,但神情却是意外的平静,无波无澜。
      短短须臾间叶暮的身体就瘫成一堆,连爬也爬不了了,倒在地上只能挣扎着发出一丝似人非人的怪叫。阿无居高临下的盯着他,看着看着,兀的笑了。
      他笑得轻,笑得柔,甚至笑得带着些许腼腆。嘴角微勾,不是寻常人家笑得眉眼弯弯,而是下颚松动,半露出面具的脸颊带着一点欢喜,似如释重负后的轻松,亦似终于得到糖果后孩童按捺不住的小小喜悦。
      南与归对这种笑容感到熟悉,他家三弟每次做错事后得到宽恕的那一瞬就会像这般展露笑颜。
      阿无仅仅轻笑了一下,笑容转瞬即逝,再看时他又是一副面目表情的模样。但就是那记笑让叶暮怔住,随即是更疯狂的嘶鸣。
      阿无似乎是长时间没说话,他张口刚发出一个调子就剧烈的咳嗽,又咳出不少血后喉咙好了些。平静的盯着叶暮,他再一次张口,声线沙哑且低沉,“秋生一直在等你……”
      他的一句话直直令叶暮愣了,嚎叫戛然而止,睁裂着双眸盯向他。
      “等你回家。”阿无的声音突然很亲很轻,带着一股风吹雪的既视感,似乎即将随风飘逝,“可你为什么没回来找他?”
      他道,“害死他的人都死了,除了你,也只剩下你。”
      仿佛想起了什么美妙的事,他又轻轻笑了笑,“还好现在我要去陪他了。”
      “可你再也等不回他……”
      远处,南与归看不见阿无的神情,只知道在他话音刚落的那一瞬,叶暮的双眼突然睁裂,嘶哑着发出一连串嚎叫,嚎叫愈亦愈低,愈亦愈轻,最后竟是化作一缕悲鸣飘散。
      南与归心下一沉,他推开擎苍向叶暮的方向跑去,还未靠近就见叶暮的身体瞬息化作齑粉。
      擎苍见他站在离那堆齑粉一步之遥的地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刚想开口喊住他就听见南与归低沉着的嗓音道,“你说他害死秋生,是何意?”
      他下意识的困惑,困惑一息后才发觉不是对自己说的。枯枝撑不住阿无的身体,他再一次跪倒在地,同时呕出一大口鲜血,擎苍总觉得他再吐几口估计能直接归西。
      阿无喘息几口,轻声道,“字面意思。”
      南与归的身形晃了晃,转过身来盯着他,神色隐晦道,“你可知,他是仙不是魔,背负业障死去的修仙者入不了轮回,其魂魄会一直徘徊在阴阳两界,受万刃刮骨之刑,结局万劫不复。”
      “我知道的。”阿无跪在地上,一手撑着枯枝,一手向南与归的方向伸去,“来扶我坐下。”
      南与归转过身,向前抓住那只手将他搀扶到一旁,倚着树坐下。他拿出乾坤袋内的丹药,可阿无身为半天魔普通的丹药对他无效,摆手拒绝后他道,“和你来的还有几人,将他们叫来,我有话说。”
      花梳玉来的很快,他与刺鬼打到打到一半时那只刺鬼突然身体化作齑粉掉落,连惨叫也未来得及发出。画妖带着三个小的紧随其后,吸收狐怪的画轴太多,画妖来不及处理便让三个小的拿着,几人左手三幅右手三幅,背上还有六七副,一步三晃。
      见南与归替阿无疗伤他们俱是一愣。几个小辈的左看右望寻不到最初领着他们来的白衣叶暮,面露困惑。花梳玉一眼看见守在一侧的擎苍时眼眸子转了转,想通了其间关联,不用南与归招呼就自己凑上前按住阿无的手腕诊了诊,末了,沉默的摇头。
      “我原是城内枫宅里的下仆,枫家小姐出嫁的那晚宅子被流民所毁,宅中九十七口,除了我无一幸免。”阿无急促咳嗽,朝着皱起眉头的众人缓缓道,“枫宅毁后叶暮出现了,我看他不似凡人就想求他带我去官衙伸冤,将害死枫家的歹人绳之以法。可当站在官衙上,他不知怎的发起疯来杀了所有人,带着我走了。”
      花梳玉等人听得惊奇,他们虽不知这两人间发生了甚,又有什么联系。叶暮是名扬天下的恒良五子,眼前的白狐子又是怎样的身份,为何令恒良五子恨之入骨。
      众人中只有南与归暗自皱眉,叶暮认定是阿无半天魔的身份带来祸端,导致秋生枉死。那阿无为何又说是叶暮害死的秋生?
      “他突然开始折磨我,设下幻阵千方百计困住我,又教我杀戮和屠掠,最后设下天魔阵将因果报应都转到我身上,要让我业障缠身、不得善终。”
      这下不仅是南与归,所有人都皱紧眉头,尤其是慕容冲。玄凝真仙与他教导下的恒良九子是传说级的人物,他们的事迹流传千年至今仍遗留下不少。暂且不谈诸多事迹中哪些是后人编撰,哪些是真有其事,九子仍受修仙者推崇。
      慕容冲人如其名,性情冲动暴躁,对名扬天下的九子仍然十分崇拜仰慕。听阿无这番耸人听闻的言论后,他差点就脱口而出大呼“荒唐!”,被身侧的花左江横了一眼,才恹恹的咽回肚。
      “后来我才得知姑爷小姐会死无全尸只因那年上京的状元死了,那家人将考上状元的姑爷认作凶犯,指使歹徒新婚夜血洗枫家宅。可姑爷没杀害状元,杀死状元的人是叶暮。”阿无轻咳道,“知道真相的那一刻我就悄悄改了天魔阵。他是害死枫家的罪人,我不能放过他。”
      “啊哈!这是什么的反转?!”花左江待在花梳玉身侧,听到这儿不禁睁大一双明眸,咂舌道,“他认定是你招来祸端,你却认定他是凶犯……你们究竟谁是谁非?”
      阿无轻笑道,“他只想折磨我,我也只盼着他死,谁是谁非早已不重要。我也是此刻才得知他为何恨我,恨得太久早就忘了问。”
      他说完,将一只手抬起,松开时手上多了一串长命锁。
      阿无用手指细细抚摸着裂痕斑斑的锁牌良久,将它抵在额前,呼出一口长气。
      “长命,偿命。死人长命,活人偿命……哈,秋生、丫头、小姐、姑爷,你们到底是要我长命,还是偿命?”
      将长命锁挂回脖子上,阿无轻咳不止,缓了口气道,“城内天魔阵的破绽在东南角,子夜时方能显现。”他伸手指向花梳玉和画妖道,“你们去找。”
      花梳玉微微侧目,张口正欲说话,眼角瞥见南与归的神情又咽了回去。他向着阿无拱手道,“多谢前辈。”说完便拉着满脸不情愿的画妖向东南角离去。
      花左江见自家师尊随意被人使唤必然不乐意,刚想反驳就听阿无指着慕容冲道,“疯丫头在城西南,你带着他去。她……活不了多久,你替我将她埋在城中最大的宅子里。”
      慕容冲一听要去找那女鬼就像兔子似的蹦远了,花左江眼瞧着他越逃越远,向前追了几步,停下来回头望了其余人一眼,咬咬牙又跺跺脚,向着慕容冲逃窜的方向奔去。
      此时只剩下四人,南与归、擎苍、阿无与南与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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