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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狐言媚语(五) 鬼夜怪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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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再见慕容冲,南与归不由自主的好生打量他一番。
被倒挂在城门时他浑身上下皆是污|秽,看不出样貌依稀察觉是个少年郎。
实际上也的确如此。他不知在何处细细梳洗一番,披散的黑发间夹杂着未干的水珠,露出原本的容貌。
慕容冲看上去与花左江、南与汐年龄相近,身形也是不差,单论样貌不分伯仲。
在南与归的眼中,花左江算的上明眸皓齿,自家三弟圆润可爱,慕容冲若是真要找一个词形容,那便只有——傲气凌人!
这少年面容精巧,高鼻梁杏仁瞳,隐隐看得出,将来俊美挺拔的模样,是个俊才小生。
只是他的眉头一直紧皱着,圆圆的杏仁瞳被皱着的眉头那么一耷,看人时从上往下看,当真是傲气十足。
南与归打开门时,四个小的正团团围在正堂地板上,不知干着什么。
门扉的吱嘎声响起,在阴沉昏暗的房间内分外刺耳,四个小的不约而同抬头望去。
最先出声的是南与汐,他蹲在地上,手里还拿着明晃晃的珠子,欢喜叫道,“二哥!”
南与归点头示意,向着四人走进。
提着的残缺灯笼,光线照射在房内,将众人的面容照得一清二楚,连同地上散落的金珠玉珠也被照得光彩斐然。
他看了一眼,发觉这些珠子与被埋藏在前院灌木丛内的金银玉器样式相似,应是同出一处,只是更加干净罢了。
南与归蹲下身,伸手揉了揉自家三弟的脑袋,将人揉得喜笑颜开。
他将灯笼放在地上,紧闭的门窗外夕阳西下,不足一息,原本还能瞧出一丝光亮的正堂,眼下只留下一片残烛光影。
南与归扭头,看向慕容冲道,“你能对付刺鬼?”
在城门外时,慕容冲曾高喊,叫他们快进城,随即便出现刺鬼拦道,是个人都会将其联想在一起。
南与归想得更深,慕容冲性情古怪,不精于说谎。观他在城门上对花左江说的话,就能得知此人并非满嘴胡言乱语之辈。
若他真如自己所言,被倒挂在城门一月,那他必然是见过刺鬼的。能在刺鬼的手中活下来,他身上必有玄机。
谁知,慕容冲仰着头想了半宿,又歪头瞧着他困惑道,“我怎么有能力制服刺鬼?你在胡说些什么?”
南与归不解了,“你方才在城门外喊‘快进城’,是何意?”
慕容冲一摊手,“就是叫你们快进来啊,那阵风不就是快下雨了嘛,我叫你们进来躲雨呀。”
他说的如此坦然,南与归反而不知道该如何接招。
倒是花左江凑上前来,问,“下雨有什么好怕的,我们有伞啊!”
说完,向着南与归背负的血罗伞一指。
九疑仙人给的血罗伞,南与归一直用白绸裹着,若是用不上就背在背上,若要用时,就扯下白绸抽出伞柄即可。
此伞性情固执,始终不肯入乾坤袋,四域间拿着伞走天涯的修士为数甚少,因此单从面上裹着的白绸看,谁也不知里面缠着的是仙人之物。
南与归抽出血罗伞,撑开,顺手放在慕容冲面前。
仙人之物沾染仙气,散出的仙威不说歼灭,好歹也能镇压四方邪魔。眼下,他们于城内情况摸不着头脑,抽出血罗伞也能安一份心。
慕容冲自看见白绸内露出的血罗伞,神情就是一抽,待血罗伞被放置在离他不足一尺的距离时,他向天翻了个白眼。
他身子一倾朝后倒去,向着众人摆手道,“你们不必这样防备我,我真的不会再骗你们。谁骗人谁就是小狗,我发誓。”
他举起一只手,五指合并仰天一指。
花左江笑了,将赖在他怀里打呼噜的花狸狸往上一提,捏着小狐崽毛茸茸的爪垫,向慕容冲脸上蹭了蹭,“狸狸来和狗狗打个招呼,嗷呜~”
慕容冲又白了他一眼,南与归惊奇的发觉,他竟然没掏出武器怼上去。
慕容冲大大方方的将双臂敞开,摆出任君而行的姿态,道,“你们问什么我都答,这下总行了吧。”
这句话很有分量,他们对此城一无所知,而慕容冲明显知晓一二,很有必要问问。
于是他道,“你真的不知刺鬼?”
慕容冲老老实实的摇头,“不知。”
他又道,“此城为何城?你为何来此?”
慕容冲反问道,“这地儿是遗狐城的遗址,你们当真不知道?”
众人齐齐摇头,慕容冲嫌弃的瞄了他们一眼,恶狠狠道,“孤陋寡闻!”
花左□□兮兮的笑了,又将花狸狸的爪垫往他脸上放,“那你说说呗。”
慕容冲挥手躲开,语气不耐道,“遗狐城是一座古城,史书上也没记载它存在了多久,又是怎样存在的。只知道这座城里有数不尽的金银财宝,而且还都是没主的,传说只要得到这座城就能富可敌国,享尽几辈子的荣华富贵。”
南与归挑眉道,“你想要?”
这孩子看上去可不像是会贪财的人。
果然,一听南与归的话慕容冲就神情突变,极为不屑的往地上狠狠啐了口,“呸!我是谁啊,这点东西白送我也不要。脏手。”
“脏?”南与汐将握紧的手心松开,里面躺着几颗圆润光滑的玉珠。
方才他们就是在拿这些东西弹着玩,可好玩了。
脏手?说的是这些珠子很脏吗?
慕容冲道,“这城里的东西如果可以轻易得到,这座城早就被洗劫一空了,哪里还轮得到你们。遗狐城最出名的不是它蕴藏的财宝,每个进入遗狐城的人都有去无回,你们当这地儿真是什么善地儿?不过是一群贪婪鼠辈的墓地。”
“有传闻,遗狐城之所以是座鬼城,那是因为数百年前,有人为了财宝血洗满城百姓,因而才使得这地阴鬼深深,堪比阴间鬼狱。”
他说这话时,眼眸中的不屑甚至可以溢出眼眶,看得出对于此城是极为反感。
花左江问,“说了半天你还是没说来城里干什么。看你的穿的这身,破破烂烂的,谁知道是不是从哪个疙瘩窝捡来的?”
慕容冲洗漱后换了身崭新的鎏金黑袍,腰间配着翡翠带,脖颈间还挂着一黑蛟石,一眼望去富不可言。
南与归瞅了几眼,实在看不出哪里“破烂”了?
慕容冲道,“你别激我,我疯起来连自己都怕……我进城是想找一个人。”
花左江问,“谁?”
慕容冲的神情蓦然一变。
熏黄烛下,他的面容显得模糊不清,独属于少儿郎的声线,随着烛光有了一丝颤抖,“……你们来时可曾见过一个女孩子?挺矮,穿得破烂,也没穿鞋子,身上绑着绳子,绳子后边拖着一块木板,神神叨叨的特烦人。”
他说完,有些严肃,又有些警惕的盯着他们。
听完他的描述,南与归还未出声,花左江倒是先闹开了,仿佛见到什么新鲜事儿般起哄到,“女孩子?难不成你进城来就是为了找她?不愧是随了北渊那个什劳子的尊者,都是一样的风流多情!”
“比不上你们玄苍的仙人,没一点教养。”慕容冲毫不客气的反驳。
南与归连忙将跑偏的话题扯了回来,他对着慕容冲摇头,道,“从未见过此人。”
此次同行的人中有千医与清丹两任峰主,还有擎苍一直守候在侧,若是真有此人路过,应当会有印象。
可遗憾的是,在南与归的记忆里并无此人。
慕容冲刚撑起的脸瞬间垮下,长呼出一口气道,“幸好幸好……”
花左江又道,“你叹气作甚?难不成你怕一个女孩子?”
“哼,”慕容冲对着一声嗤笑,神情中带着几分讥讽,“你可知她背后拖着什么?”
花左江接下,“是什么?”
“尸体。”
南与归:“……”
花左江:“……”
画妖:“……”
南与汐赶紧往自家二哥怀里躲。
见众人沉默,慕容冲压低声线又道,“是两具完全腐烂变质的尸体,连着骨头的血丝黏在天灵盖上,黑糊糊的散着臭气。胸膛心口破了一个洞,看得见露出的心脏被虫蚁啃食,手指、脚趾断成一截一截的,身上还有未干的血迹……”
“呀!”南与汐成功的被慕容冲的诡异音调吓到,扒拉着自家二哥的手,说什么也不放开。
花左江听得一阵哆嗦,可哆嗦完他又嘴欠的追问道,“那女孩拖着尸体?”
慕容冲伸出一根手指,在众人面前摇了摇,“不对,是女鬼在偷吃尸体。”
听闻他的话,众人也觉得能把两具腐烂变质的尸体带在身边的女孩,若不是与那两具尸体有什么联系,便是实实在在食尸饮血的恶鬼了。
南与归道,“你在找她?”
慕容冲放下手指,唯一点头,“有点在意。”
花左江笑得纯良,“你在意它作甚?”
慕容冲瞄了他一眼,摊手道,“说了你也不明白。”
接下来的问话中规中矩,基本上是南与归问,慕容冲答,花左江在一侧小打小闹。
除去慕容冲对自己的身份闭口不谈外,南与归最终确定他听说过遗狐城,但对城内的内况毫不知情,仅仅是靠着手里的芙蓉萧与乾坤袋,挺过被倒挂在城门上的一月时间。
大意了!
南与归心道:那刺鬼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我们发现城门时出现,这说明刺鬼原本的目标就是玄苍!
这遗狐城内处处透着古怪,刺鬼拦在门外,明显是想将人赶进城内,请君入瓮!偏偏我将花大哥独自丢下,这不是陷花大哥于虎穴中!!!
将前因后果想通,南与归的心思飘到不见踪影的花梳玉与擎苍身上,一时间心绪纷扰。
花梳玉独自一人在城外对付刺鬼,不知是否会受伤?擎苍一人独去,也不知现在身在何地?他守着四个孩子待在古宅内,纵使宅子外贴上符纸画上符文,谁又知真的能万无一失?遗狐城内古怪异常,难道真的只能被动而行?!
将心提到嗓子眼,南与归既想提剑出门寻找花梳玉与擎苍,又顾忌身后修为不深的四个小的。
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盯着地上残缺的灯笼影子不知该如何是好。
——“笃笃。”
突然,门外响起敲门声,一道隐约可见的黑影浮现在正堂门窗上。
“谁?!”南与归将四个小的护在身后,持着青宿剑沉声询问。
那影子颤了颤,伸出手再次敲了两下,随后道,“梓忻,是我。”
那声音的确是花梳玉的,南与归转身示意,四个小的连忙躲在血罗伞后。
随后,他提着佩剑,走上前,将门扉揭开一条缝。
门缝内,花梳玉正盈盈笑着看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