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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狐言媚语(四) 刺鬼:嗷— ...

  •   仅是短暂几个时辰的接触,南与归就瞧出慕容冲的性情别扭,简直别扭到了极点。
      初见时他敢对着花左江吵骂,骂完不足半炷香的又转头来道歉,且道歉得诚心诚意看不出一丁点的不甘不愿。
      道歉时一副任打任骂的模样,手上却仍旧握着自己的随身武器,在被发现时还能面不改色的怼回去。
      纵观前世今世,南与归也仅见过两个人有如此的性情。
      一是寒元尊者安曲懿。明面上各种嫌弃自己侄子,可每次南与归有难时他总是鼎力相助。
      若他有难却没去问剑峰,还会冷着脸走下山去。见面就翻白眼,白眼能翻上天,却始终不肯远离半步。
      另一人便是慕容冲。
      南与归不识慕容冲,可他听闻过北渊慕容氏。
      与东玄玄苍派不同,北渊慕容氏由皇族统领。
      北渊尊者慕容衍一柄吞日枪吞天灭地,开创北渊盛世,受万方朝拜,风采地位与玄苍仙人不分伯仲。
      可就是不知为何,北渊和东玄的关系差到极点,见面就吵,吵完就打,不死不休。
      这种关系从凡尘传到各大宗族,从各大宗族到整个修真界,两方人马早已形成惯例。
      慕容冲一被放下就拽紧手里的芙蓉萧,防备的看着众人。
      南与归猜想若不是他被吊着浪费体力太多,兴许会第一个冲向前来。
      南与归将三弟拉到身后,正欲离去,就听不远处的花梳玉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
      花梳玉将花狸狸放下,从乾坤袋中取下一物,乃是一散着淡光的白竖羽毛。
      南与归瞧着那竖羽觉得眼熟,想了想,想起这是寻道峰主羽扇上的白羽,以卜算之用。
      花梳玉看着发光的白羽,摸着下巴,神情略有困惑。
      他先是将白羽向着城外的方向移去,白羽光泽渐渐淡化。将白羽移向敞开的城门,白羽散出的光泽几欲将人的双眼闪瞎。
      花梳玉道,“不对啊……”
      南与归知晓他在困惑何事。
      这白羽上有寻道峰主下的禁制,遇见花梳玉要找的三味药材时会自动发出光泽以警示。自玄苍出发上路,众人便是跟随着它指示的方向而行。
      如今它指示城门,显而易见此番下山要找的三味药材正在其中。
      可是……南与归瞄向光泽愈亦明亮的白羽,心道:若药材真在城中,为何我们站在城门外许久也未曾见它亮起?反之,城门一开它就频频闪烁,好似催促着我们赶紧进城,颇有几分请君入瓮的意思。如此欲盖弥彰,真当我们看不出古怪来?
      他又看向花梳玉,千医峰主仍旧拖着下巴沉思,显然他也瞧出异端,正举棋不定,不知是该进城还是不该进城。
      一众人间最无忧无虑的当属慕容冲,此刻他又将身上穿着的衣衫脱下一层,仅剩下最里面的纯白里衣,正寻思着进城找个地方好生洗漱一番。
      见玄苍的那群傻子站在城门外,他也没多想的就大摇大摆的越过众人走进城去。
      在要踏进城门时,他的后脖领子被人扯住了。
      扯他的人是花左江,慕容冲的脸立即跨了下来,冷哼一声道,“干嘛?”
      花左江两只猫样儿的眸子转溜转溜,最后化为讨好的嬉笑,“你进城去探亲?”
      慕容冲摇头,道,“不是。”
      花左江笑得更友善了,“你认识此城中的人?”
      慕容冲将他领着衣襟的手抖了下去,伸手拍了拍里衣衣袍。
      皱着眉瞧了一会儿神情不定的众人,随即开口道,“你们……该不会不知道这是什么地儿吧?”
      他的语气是询问,神情是幸灾乐祸。
      将手里的芙蓉萧提起,在指尖不停的旋转,他挑起一边眉头道,“这是遗狐城,历代史书上有记载。你们当真不知道?嘁,孤陋寡闻。”
      南与归抬头重新望了一眼城门上悬挂的石牌,从锈迹斑斑的字迹间终于认清全名,当真是“遗狐城”三个大字。
      身后的衣襟被扯着,南与归扭头看去,就见自家三弟怯怯的用手指勾着自己身后衣摆。
      发觉南与归望来,上嘴皮与下嘴皮动了动,似乎是有话要说。
      他俯下身正欲细听,突然间,脚下的大地一颤,震得几人皆有些站不住脚。
      “我艹,又来!”
      踉跄间就听最前方传来一声怒骂,正是慕容冲。
      他转身就往城内跑去,边跑边喊,“你们快进来,要下雨了!”
      南与归瞧了一眼自己正撑着的血罗伞,花梳玉瞧了眼跑得快没影儿的慕容冲。
      花左江仰头望着天,一摊手,将众人的疑惑道出,“下雨又能怎样?我们有伞啊。”
      他的话音刚落,城门外突兀的刮起一阵阴风。
      那风阴寒刺骨,似有万千刀刃夹携其间,盘在地上旋转,迎着众人正面而上。
      修为差一点的,如南与汐、花左江之流差点被裹挟着吹上天去。
      南与归阔步上前,挡在三弟面前,撑开的血罗伞正对着阴测寒风。
      按理而言,依照南与归的修为加上仙人之物血罗伞,他并不用避讳此类阴风,但这风对上伞面威力丝毫不减,隐隐间似有撕裂万物之力。
      竟然连血罗伞也不能抵挡!
      南与归在震惊之下,突然察觉到身后的衣襟被人握住,握住之人的手在不可避免的微微颤抖。
      他心下一横,咬牙用另一手祭出腰间青宿,向前猛地挥斩。
      此剑他使了九成力,青宿祭出的剑气将那阵阴风挥退三尺地。
      那阴风似有灵智,盘旋在地发出铮铮零零的声响,如同琴铉撕裂之声,难听至极。
      那邪物似乎也看出南与归不好对付,呜呼呼尖叫着,徘徊上前。
      南与归又是一剑挥出,迎着阴风正中砍去,直将它再次挥退数尺。
      他转身,一把拉住身后三弟手腕向着余下几人的方向推去,喊道,“快进城,此风乃‘刺鬼’。”
      听闻此言,花梳玉的面色猛然一变,亦从腰间抽出悲欢剑挡在城门前,侧头对着呆愣的三人道,“你们先找间坐北朝南的宅子躲着,我与梓忻随后就到。快去!”
      “二哥……”南与汐向前伸出手,像是要向着南与归的方向扑去。
      花左江眼尖,一把将他拦住,拉着他就往城内跑,画妖紧随其后。
      余光发觉三个小的跑进一拐角大道,南与归盯着面前徘徊不定,蠢|蠢欲动扑上前的刺鬼,对着花梳玉略一低头,沉声道,“这城有古怪,刺鬼绝不会单独行动。花大哥你去看着他们,这里我能应付。”
      他将青宿剑咬在嘴里,空闲的一只手去拿挂在腰间另一只挂着的乾坤袋。
      自重生归来,他的修为就一直突破不了凝丹期,而无论是下山历练还是出山寻药,在千方百计修炼的同时他都会挂着第二只乾坤袋,里面装着的皆是保命的丹药灵器……
      他就不信,用上它,灭不了一只刺鬼!
      一只手拦在他面前,花梳玉跃步上前,悲欢剑剑尖指向刺鬼,扭头冲他笑道,“你去,我挡着。你没有对付刺鬼的经验,我有。这只看着已成年,还是我来较妥当。”
      南与归浑身一颤,随即干脆利落的转身,御剑向着三个小的离开的方向行去。
      刺鬼,修仙界中最为人不齿的一类邪物。
      它们不属精怪,亦不属于妖灵,乃是汇集尘世间极怨极恨极恶之人的执念而成,禁锢着世间最污秽恶邪的灵魂。
      这样的魂魄通常是大奸大恶之人才会拥有,而一万只魂魄才会形成巴掌那么大的一只刺鬼。
      南与归所遇的刺鬼来时气势汹汹,怕是千年前所形成。
      刺鬼为修仙者不齿,皆因刺鬼浑身污秽,凡是沾上一点都会被迅速侵蚀。
      凡人若是遇上,轻者肉/体腐烂,重者魂体破碎永不超生。修仙之人若是沾上,无论是大罗金仙还是飞升在及,皆是神魂皆碎,天道毁之。
      南与归御剑飞行在城内。
      他原本行使着飞剑于半空,正好俯视城内。
      可当他一眼望去,他心下又是一惊。
      三个小的离去已有半炷香,他在城内御剑也有半炷香,这半炷香里他竟未曾见着一个活人!
      俯视城内才惊觉,城内与城门更加破旧,断垣残骸比比皆是,似有大灾曾降临于此。
      南与归心下诧异,余光寻到一座古宅,当即使着青宿飞去。
      这古宅是城内似乎是整座城内最大保存最完好的一座宅子,也是城内唯一一座大门坐北朝南的宅子。
      三个小的若是想要寻地躲藏,必然是选此地。
      果然,命令青宿剑在古宅前院落下,脚刚挨地儿,一道黑廋影子就从侧翼扑了过来。
      那声音叫道,“二哥!”
      南与归抱着自家三弟摸了摸头,视线转向从宅院内走出的花左江与画妖。
      花左江并未看他,四下张望发觉没看见花梳玉的影子后,脸黑了一半,问,“我师尊呢?”
      南与归将青宿收回,道,“他随后就来。”
      花左江一听,猛然跳脚,指着他嚷嚷道,“你把我师尊扔下了?!”
      南与归就瞧着他掏出金银丝,急冲冲的要冲出门去,将收回剑鞘的青宿剑往他面前一横,道,“你还信不过你师尊?他说随后就是随后,你去添什么乱子。”
      他的话并非安慰,乃是事实。
      花梳玉的修为在世间难有敌手,纵使刺鬼难对付,他也有足够的能力脱险。
      反观他们,去了也只会是碍事。
      花左江也显然意识到了这一点,愤愤不平的将手里的金银丝收回,他气鼓鼓的低声嘀咕道,“师尊没来,我就把你推出去。”
      感到怀中赖着的小人儿双臂蓦然紧缩,南与归寻着感觉望去,就见自家三弟不满的盯着花左江,目中隐隐有怒火,甚至还在花左江转身进屋时吐舌做了个鬼脸——“略!”
      南与归将他拉开,将花左江喊了回来。
      刺鬼出行常有灾祸,千年以上生成的刺鬼所行之地,妖邪鬼怪横行。
      他们现在所处的宅子看似完整,却不知里面是不是藏着什么邪物。
      三个小的间画妖修为最高,南与归让他领着其他二人在屋内查看,他则是提着剑围着宅子贴了一圈的符箓,画了两层的符文。
      刺鬼的危害修真界人人皆知,人人防备,这些符箓与符文自然是随身备着。
      这宅子也不大,南与归走完一圈也才花费一炷香的功夫。他仰头眺望天时,发觉已是黄昏,城外有刺鬼拦道,自然是不能走的。
      他在古宅外捡到一个破旧灯笼,灯笼罩毁了一半,依稀可以认清一个字——“风”。
      用乾坤袋内的火折子点燃残余蜡烛,惊异的发觉还能用,于是他提着灯笼走进古宅。
      将古宅大门关好,走过前院,南与归沿途发觉不少凌乱放置的物品。其中金银白条不在少数,古玩字画沾染上厚厚的尘土反而看得不清晰。
      这些东西堆积在灌木杂草间,数不尽数。
      看来是个富饶人家,不知生前又是何等的气派。
      南与归边想着,边脚下不停的走进紧闭的大厅。
      刚一进入,他就听见熟悉的笑声。
      那笑声重重叠叠,各有千秋,却又同样稚嫩,恰似少年。
      他将灯笼向前一照,就见正堂中央正围着四个小小的身影。
      其中三人他认识,正是自家不省心的三个小的。后一人,他前几个时辰还曾见着,那人还拿箫对着自己。
      正是慕容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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