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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狐言媚语(六) 花梳玉: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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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天色已暗,城内黑幕降临无一丝灯火,视线所及之处唯一的光亮是古宅正堂内残缺的灯笼。
灯笼被南与归提在手里,昏黄光线照射在花梳玉的脸上,将那抹精致的眉目熏染得愈显苍白。
这张脸南与归时常见着,他知道当这张脸上的嘴角微微翘起时,会是此世间难得的风景。
花梳玉道,“梓忻不让我进去吗?外面有点冷。”
南与归回神,将门扉又揭开一点,朝门外的人看去。
门外,花梳玉的模样颇有些狼狈,浑身湿透的衣襟黏在身上,显露出纤细的身子骨和并不宽敞的胸膛。
南与归甚至发觉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面上却仍旧挂着笑。远远看去,竟像是一只败落的花狐狸。
南与归连忙打开门将人迎进门,在转身关门的那一瞬,他才恍然惊觉——外面下雨了?
南与归转身不过一息,一息后他发觉花梳玉仍旧站在身后默默看着自己笑。
南与归不由自主的的将手抚上面颊,问道,“怎了?”
花梳玉笑着摇头,神情间有些无奈又有些心疼。
他道,“以前与卿告诉我他家二弟从不怀疑人,我还不信。如今看来是我错了……梓忻你就不怀疑,现在站在你身边的花大哥是他人假扮?”
花梳玉说这话时正背对着正堂,南与归站在他对侧,提着的灯笼发出昏暗的光泽,照射在他面上隐隐可见他唇角微翘,是张笑脸。
南与归理所当然的道,“疑人不信,信人不疑。”
顿了顿,他难得勾起一抹笑意,“而且我有更好的方法确认。”
花梳玉被他嘴角的笑容闪了闪,正欲惊叹一声,就听耳侧响起一道惊天嚎叫。
那声音道,“师尊!!!”
随即是后背猛地一重,似是有什么东西飞扑到背上。
花梳玉将那重物磨挪到身前一瞧,正是笑得满脸开怀的花左江。
剩下三个小的陆续从血罗伞后走出,南与汐也想扑向自家二哥,谁知被二哥一个眼神止住,哀哀戚戚的绞着袖口好个凄惨。
慕容冲对于狐狸样儿的千医峰主没兴趣,鄙视的瞄了一眼花左江,随即转过头去。
画妖打着哈欠,站在最后。
花梳玉被迫揽着怀里的小弟子,哭笑不得,“这是……”
南与归取回血罗伞,咬破手指将血滴在伞面上。
殷红的血液顺着红纸伞面留下,侵染进薄翼伞骨,随着瑟瑟飒飒的声响,和流溢在伞面上的红云霞风,整个血罗伞如同活儿般颤了颤,一阵斑驳红光从众人眼眸间闪过。
花梳玉情不自禁惊艳道,“不愧是九疑仙人的法宝。”
血罗伞自从到了南与归的手上,就没做过什么正经事,唯一的好处便是能带着他东自来、西自去,飘来飘去的,节下不少御剑的力气。
对此结果,南与归自然不会服气,每时每刻不想着如何将血罗伞运用到极致。
血罗伞最大的益处便是御敌,吸食了主人精血的血罗伞,能抵御怎样的敌人,南与归不知。
但将其交给花梳玉,恐怕是他现在唯一能相处的两全其美的办法。
将血罗伞递给花梳玉,南与归道,“花大哥你先照看着这几个小的,我去去就回。”
听闻前半段话时花梳玉正欲接过血罗伞,后半段话时他将触及到伞柄的手收回。
花梳玉难得的收敛了笑意,半眯着眼眸问,“你想去哪?”
南与归抿着嘴沉默的看着他,将拿着血罗伞的手往前递了递。
花梳玉瞧了他一会儿,轻声道,“可是想去找擎兄弟?”
南与归仍旧闭着嘴,俨然一副不肯开口的固执模样。
花梳玉叹出一口气,伸手将被递到眼前的伞推了回去,“方才我在进城的途中看见过擎兄,他好得很,还让我告诉你勿要担忧。”
南与归正欲再言,花梳玉用手指抵住上唇道,“他说此城有些诡异,他想去查查。梓忻,你可知晓方才我与刺鬼一战,被它一举打进城里,城门就在我眼前被关下。我试过御剑,也不行。如今我们是真正的被人瓮中捉鳖了。”
“关城?”南与归被狠狠一惊,心下一颤,连自己已然取出青宿也不知,“擎苍在何处?!”
花梳玉道,“他一溜烟儿就跑了,我也没追上。只是,他说明日就会见到他,梓忻大可明日好好问问他。”
花梳玉说的什么,南与归已无心再听,如今他的心里只回荡着一个念头:擎苍……在城内?
城内有刺鬼,那擎苍……
南与汐先前被自家二哥的眼神震住不敢上前,正与同样被师尊撵出怀抱的花左江说着悄悄话。
花左江将从宅子里捡到的珠子藏在手心里,将两只手放到身后,让南与汐猜珠子在左手还是在右手。
两人玩的不亦乐乎,突然,一股凌乱灵气猛地在正堂内迸发。
这股灵气无一丝征兆的爆发,凌乱如战场刀光剑影,凶猛似山洪巨兽,仅仅是触及也令人瞬间汗流浃背、心绪不宁。
正将手伸出的花左江身体猛地一颤,左手心的珠子从指缝间滑落,垂直掉落在地上,叮当作响。
南与汐双手将那只手按下,小声惊喜道,“猜对……二哥?”
顺着花左江的视线望去,南与汐在昏暗中认出自家二哥的身影。
先前花梳玉与南与归站在门前交谈,四个小的各自听了一会儿就开始开小差,倒是没太注意门前的二人。
此时再看时,南与汐发觉,二哥现在站着的姿势有点不对劲。
灯笼被放在两位峰主间,发出微弱的光,南与汐摇了摇头,擦了擦眼睛,再定晴一看,就见自家二哥闭着眼,正靠在花梳玉身侧。
南与汐呆愣一瞬,回神后猛然扑到二哥面前。
先是小心翼翼的碰了碰,见没反应,眼眶先红了一圈,又哆嗦着身子换了一只手想去探探二哥的鼻息。
花梳玉见他的举止太过小心翼翼,不由笑出声,“放心,他没事。只是刚才他神魂不定,差点引起心魔,我就把他打昏了。熙阳,待会儿你能照顾他一下吗?”
知道二哥只是昏迷没有生命危险,南与汐冷静了下来。
伸手将鼻涕眼泪猛地一擦拭,握着拳头,挺着胸脯,将二哥揽到自个身上,抬首点头道,“嗯。”
慕容冲站在不远处,胳膊环绕着胸,抛给众人一个白眼,“说个话也能引起心魔,玄苍真是人才辈出……”
在他身侧的花左江赏了他一脚,将人踢翻在地,“有你什么事?你们也好不到哪去!”
慕容冲跌在地上不起,将手插回胸前,扭头不看花左江,显然在生闷气。
花梳玉叫花左江在正堂内整理出一席歇息的地儿,从乾坤袋内取出草席被褥铺上。
先是将南与归搬到草席上,随即将几个小的也一一安顿好,最后他取出悲欢剑与血罗伞,将二者各自插在正堂东南,与西北方。
用金蚕丝在众人的手腕间缠上一截,他对着一众目瞪口呆的小的笑道,“今日怕是不能出去了,咱们明日再想办法,现在先歇息。熙阳与梓忻一起,称心你与那位小兄弟一起,画妖你与我一同守夜如何?”
自从花左江发觉慕容冲一逗就炸后,他逗人的目标就转移了,让画妖很是安静了一段时辰。
方才画妖半眯着眼,瞧着花梳玉忙上忙下,未发出一丝声响。
见花梳玉问话,他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在正堂的偏角寻到一处赶紧地儿,顺势往下一坐,道,“没问题。不过你得守上半夜,我守下半夜。不准耍赖,耍赖我就收了你。”
他说的“收”自然是将人收入画轴中。
花左江正与慕容冲争着被子,一听,立即跳脚道,“呸呸呸!你敢关我师尊我就烧了你的画!”
花梳玉伸手,将花左江的脑袋按了下去,冲着画妖歉意一笑,“好啊。”
…………
南与归做了一个梦。
梦中他像是刚苏醒般缓缓睁开双眼,所见的并非是花梳玉众人,也并非是擎苍,乃是一片昏暗。
脑袋仍旧混沌不清,一时间,他竟然不知道该做出怎样的反应。
待有愈亦清晰的异响自远处传来,头脑中的昏沉感终于散去,随即,他发觉自己的头上正盖着什么东西。
一手将头上盖着的东西拿下,明晃得刺眼的光线兀然倾泻而下。
他伸手挡住眼前一部分光亮,小心翼翼的睁开双眼看清自己如今身处之地。
一间新房。
一间锦绣绸缎翻飞的新房。
新房内,房门紧闭四周无人,唯有他静静坐在新床上,手上甚至还盖着成亲时用的红盖头。
他的视线,从红盖头上绣着的金澜凤凰,转到身上穿着的大红喜服,从喜床上散落的红枣桂圆,转到新房桌前放置的崭新红烛。心情也从一开始的震惊,到错愕,最后统统归于平静。
我似乎是在做梦。
南与归犹豫的伸手,犹豫的卷起袖口向着自己露出的胳膊猛地一掐。
疼!!!
好吧,不像是在做梦。
南与归将袖口放下,单手撑着脑袋皱着眉头,苦苦思索着自己到底是怎样从遗狐城,跑到一间红绸翻飞的新房内,穿着新嫁娘的行头,坐在床上。
他正想着,门外传出的声响愈亦清晰。
那声响凌乱无章,隐隐间有辱骂与刀剑的轰鸣参差其间。
他甚至听见了几声女子的惨叫。
南与归起身跑到门前打开房门,手下意识的向着腰间摸去。
没摸到佩戴在腰间的青宿剑,这才惊觉自己现在不是峰主的装扮,连自己如今在何处也不知晓。
收回手,他向着惨叫声奔去,沿途发现自己原来是身处在一院落内。
此时正值黄昏。
被朝霞笼罩的院落内亦是红绸高挂,喜气洋洋。只是这喜气中夹杂着几分血腥味,令他分外反感。
惨叫声是从院落外传去,且混合着喧闹声愈亦接近南与归待着的屋子,几息间就来到院内。
院落内有假山鱼池,南与归闪身躲在一宽敞假山后,再定情一看,就见一众平民打扮的人,提着武器踢开他先前待着的新房。
在看清他们的一瞬间,南与归紧皱的眉头就一直未曾松开。
这些人样貌各异、年龄各异,提在手里的武器有割草的镰刀,有砍柴的厉斧,有狩猎的弓箭,有防身的匕首……都是些平常百姓家常见的武器。
它们各自间形态各异,大小各异,却又有着一个不容忽视的相同特征。
——它们的利刃上都带着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