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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插科打诨(三) 九峰议事: ...

  •   红色的刀雨里刀刃是通体绯红,似水晶制成,又像玉石雕磨。密密麻麻下着,一眼望去所触及的皆是层层叠叠的殷红血海,如同天空破了个口子将万千血刃倾泻而下。
      耳畔“铮铮铮铮”响个不停,不知道到底是刀刃的鸣叫还是头顶的声响,只觉得听久了会头昏眼花,神志不清。
      南与归撑着伞,另一只手揉着眉心,心道:再这样打下去,不管他们会如何,我倒是会先阵亡。
      一炷香后,头顶的二人估摸着打得差不多了,收了兵器,动静也没了。
      南与归耷拉着眼皮抬眼望去,就见血罗伞外哪还有什么血色刀刃,低头,地上也是干干净净,倒是脚下多了一床桃花瓣,叠了一层又一层,以血罗伞为中心渐渐散去。
      仙门仍旧紧闭,也再无第三个人的气息。南与归察觉到异样,猛然回首,就见擎苍眉开眼笑的站在他身侧,邪气肆意道,“娘子,我们回家。”
      南与归上上下下打量着他。
      刚才没细看,现在才发觉擎苍竟将一头顺发披在身后,没戴玉冠,仅仅是在发尾编了个辫子,用红绸拴着,上面还挂着个白银雕刻的铃铛。他一歪头,银铃铛就发出“叮铃铃”的震动。
      南与归眯着眼,审视他道,“方才谁在和你打?”
      擎苍继续笑,“一个熟人。那人脾气特别躁,逗一逗,挺好玩的。”
      南与归怀疑的看着他,道,“为何闯仙门?你可知这是重罪?”
      擎苍仰天摸着下巴,绑在发尾的银铃铛随着动作发出一阵轻响。他垂下头,恍然大悟般握拳道,“为了和娘子永结同心!”
      南与归沉默不语,握着伞柄的手心不由自主的紧了紧。殷红的伞面垂下,挡住他半张眉目。他开口,很轻很轻的道,“你没失心症,对吗。擎苍。”
      擎苍正欲去牵他置于身侧的手,闻言,猛然顿住。
      仙门外万顷白梅,擎苍一袭红衣站在仙阶上,仰视着仙门外的南与归。
      那人撑着红伞,挡住上半张面目看不清神色,被纷纷扰扰的桃花瓣包裹。他就站在红与白的交界地,玉身挺立,红伞高撑,低垂默语,等待着一个回应。
      南与归也不知怎的想的,他原本是想直接将擎苍拿下山去。可一看见那人,脑海中就不可避免的响起画中仙的话。那话在脑海中飞了许久,也徘徊了许久,今日一见他就又想了起来。
      握着血罗伞的手在微微颤抖,他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想从那人口中听到什么。
      似乎空气在一瞬间停滞,听不见花开,也闻不到花谢。
      恍恍惚惚间,如同有千百年的岁月流逝,终于随着脚步声等来破晓。
      那人缓步来到他面前,隔着伞面将一只手伸到他身前。随即仿若清风拂面,伞面被揭开,那只白暂骨骼分明的宽厚手掌抚上面颊,轻柔擦拭。
      面颊被抬起,南与归只觉得那只手掌热得吓人,连带着擦拭着面颊的手指也是滚烫。
      “是,我没失忆。”
      握着血罗伞的手瞬间收紧,青筋突暴。
      然而,置于脸颊的手指却并未停止。
      “可是,除了这句话,其他话都是真的。”
      “我永远不会欺你,永远不会离开你。”
      “只要是你,唯有你,我绝不会放弃。”
      他笑着,身后是侵蚀着一方乾坤的落日余霞。他歪着头睁着双眸,将南与归的另一只手执起紧贴于面颊。
      不知是不是错觉,那双漆黑的眼眸在落日的映衬下渐渐转变为琥珀,而在那双琥珀鎏金的眼底里清晰倒影着南与归的影子。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许是被那双眸子迷了眼,南与归的脑袋顿时昏昏沉沉,似乎是谁将它放进滚烫的热流中滚了两圈,又贴着面狠狠吻了几下。
      混沌得他近乎听不清擎苍后面的话,也看不清周遭所处境地,只觉得自己的神魂在体内飘啊飘啊,最后飘出了身体,飘在半空里荡着,俯视着失魂儿的躯壳。
      迷迷糊糊间,南与归未曾感到张开口,却听闻自己的声音在耳侧响起。
      “哪一句?”
      说完,他的神魂似乎回了一点,他察觉到自己是真的开了口。
      只是这回了一点的魂儿又被面前的人牵走了。
      擎苍牵着他慢悠悠下着仙阶。他在前面阔步流星的走,南与归随在身后,一双带笑的眼眸替他注意着脚下。边走边答,“与娘子永结同心。”
      “还有呢?”
      南与归的魂儿在天上飘着,此刻恨不得抽自己一大耳刮,直到把人抽醒。可他心底却鬼使神差的不想让任何东西打断这场对话。
      擎苍笑得更开心,将人牵得更近了些。南与归在身后撑着伞边走边问,他就在面前边牵边笑。
      “与娘子白头偕老,永不分离。”
      “还有?”
      “和娘子时时刻刻在一起,娘子去那我就去那。”
      “嗯……”
      “娘子叫我往东,我绝不往西。娘子叫我揍谁我就揍谁,绝不弄脏娘子的衣角。”
      “……”
      “好想与娘子水乳/交融,同赴巫山。”
      “……”
      “诶?娘子你怎么不说话了?手酸了?来,伞给我,我来撑。”
      ……
      下了仙阶,远远的就见仙阶下焦急的来回渡步的南乔木。昏倒的几位修士被人移到一侧,见仙阶上有人下来,南乔木赶紧迎了上去,面目喜色,“公子你……咦咦咦?!!”
      南与归的魂儿被他一声拉长跑调到天涯海角的诡异音调勾了回来,他闭着眼想要缓和一下心情,沉着声道,“何事?”
      南乔木抖啊抖的伸出手,手指在二人间来回摆动。哆哆嗦嗦了半天,终于在二人相牵的手上停了下来,“公、公子,那事难道是真的?!”
      南与归一听,不对劲儿了,什么事是真的?
      南乔木欲哭无泪,就差仰天长啸以宣示哀怨凄惨,“您真的要出嫁了!!!”
      他可没任何遮掩,惊天一嗓子嗷出去,瞬间那声长啸突破天际,随着仙阶传到仙门之上久久徘徊,不曾离去。
      南乔木泪眼婆娑,啪的就跪在地上扒拉着自家公子的腿不愿放手,“公子,你要三思啊!!!!”
      南与归刷的一声,将手从擎苍手心里抽出,揉着眉心,半响不语。
      与此同时,仙阶两侧的雪梅林里传出悉悉索索的声响。
      南与归揉眉心的动作瞬间停了,将灵力凝聚在耳侧,凝神细听。
      “啊啊啊清丹峰主果然和那人有一腿……牵手了耶!真牵了!峰主还脸红了,我亲眼看见了!”
      “滚,这里哪个不是亲眼看见了,就你话多,小心被人发现!”
      “怕啥,我们只是路过的,‘路过’懂吗你。不过是时候给师尊报信该准备贺礼了。”
      “诶诶诶?你也是师尊偷偷派来……早说嘛,我刚才就不抢你位置了。你是哪座峰的?我是飞阵峰的。”
      “摘器峰。”
      “我我我我我我,我是守闲峰的!你们谁还要花茶?”
      “寻道峰的在这里,大家都不要抢!瓜子花茶每人都会有!”
      “呵呵,我们问剑峰的就不会这么闲……”
      ……
      南与归深吸一口气,只觉得此刻自己心不慌了,眼不跳了,握着青宿剑的手分外有劲儿,提着配剑杀上九峰去绝对没任何问题。
      擎苍敏锐的感到他身侧的变化,眼一瞟,瞟到传出声响的那株雪梅。眉目微挑,挡住南与归看向雪梅的目光,再对着雪梅的方向阴测测的一呲牙。
      雪梅停滞一瞬,随后传出的声响更大了。
      南与归俯身将狼嚎不止的南乔木扶起,道,“你来找我,到底何事?”
      南乔木从地上起来,才想起此次来的正事,强忍住泪道,“楼峰主在玄符峰召集九峰议事,请您过去。”
      南乔木道,“我这就去。”
      走了几步,他转身,将一直跟在身侧的擎苍拉到南乔木跟前,正色道,“看住他。”
      又仰头,对着擎苍道,“若是再出现今日这般的场景,你就不必再出现在我面前。”
      擎苍咧嘴一笑,“嗯,我听娘子的。”
      玄苍派的九峰议事就是将九个峰的峰主聚集在一起商量议事,内容各种各样,大到天下苍生,小到哪座峰的弟子又在贪耍嬉闹。
      除去继任那次,南与归也参加过几次。议事内容无非就是品着守闲的花茶,磕着寻道的瓜子,观看其余八峰的峰主斗嘴。
      南与归也斗过,与舅舅安曲懿。缘由随意。因为他惊奇的发现,自从兄长留于仙门后,舅舅有事没事就爱念叨他几句。
      不找理由,语气不重,话也短,就是念叨的次数多了,南与归总觉得自己多了一个娘,每次一见他就想躲。
      这次南与归也想躲,刚踏入议事的大厅,就往花梳玉的方向走去。
      只是他忘了,九峰议事按峰位排名座。清丹峰主的位置在问剑峰与千医峰之间,他走过去坐好,一抬头,坐于他前的问剑峰主安曲懿众目睽睽下对他翻了个白眼。
      南与归:“……”
      讲真舅舅,你这样嫌弃自己的亲侄子真的好吗?
      玄符峰乃九峰之首,楼阈明站在正堂之上。先是隐晦的往花梳玉的方向看去,随后开口,语气平淡道,“天魔将出。”
      四个字,言简意赅,方才还闹哄哄的大厅瞬间如死水般寂静。
      最先出声的是坐于队尾的守闲峰主,他嘴里嚼着糖,单手撑着下颚,眯着眼道,“出就出了,难不成还要我们大摆宴席给它庆祝一番?先说好,我守闲可不会出酒宴啊。”
      他的对侧坐着位摇着羽扇的男子,面目和蔼道,“天魔是天下大患,为了四域的和谐,我们理应出份力。”
      一直沉默的安曲懿也道,“杀!”
      南与归朝他看去。
      安曲懿眼一横——看什么看,好生听着!
      南与归收回目光,心道:舅舅是吃了熔炉丹不成?不然怎的火气这么大?
      摘器峰主正巧坐在南与归对面,安曲懿的话未落,同样沉默的他微微抬起头,闷声应了句,“……杀。”
      最后的结论一致通过,只一字——“灭”。
      楼阈明道,“如此,南与归,你上来。”
      众人的目光瞬间从楼阈明身上转到南与归身上。南与归强忍住僵直的身子,想打开乾坤袋上的绳子,手指却不听使唤,两根短短的绳子在他手里宛如两条翻腾的游龙。游来游去,就是不让他解开。
      安曲懿看见了,从鼻翼里冷哼一声,伸手按住不断作怪的绳子。南与归顺势解开,从袋子里取出一幅画轴。
      那画轴被裹在金蓝色的锦绸中,上绣着祥云图案,被南与归恭敬的捧在手上。
      取出,打开,浮现于眼前的是一片殷红桃林。
      桃林艳艳,露水抚风。漫天漫天的桃林内存有一座院落,院落不大不小,占据画面一角,却与桃林照相辉映,混为一体。院落内一株桃树下置有一古亭,亭内有一白一黑两道人影。
      “这二人,不似凡人。”守闲峰主将众人心中所想道出。
      那是自然。南与归心道:他们可是名冠天下的恒良九子。
      此二人皆是画上的模样,坐于亭内,一人抚着古琴,一人描着丹青,对立而坐,正相视一笑。那抹笑意温和悱恻,掺杂着说不出道不尽的岁月静好。
      九峰峰主皆有些晃神儿,这是画吧?为何他们总觉得下一刻此二人便会活过来?
      南与归看向安曲懿,再看向花梳玉。前者对着画轴不屑一顾,用全幅神情表达“我很不爽,别惹我”的无声威胁。
      后者笑得像只花狐狸,摸着下巴端详着画面,身后还摇着大尾巴。
      南与归将视线停在花梳玉身上,就见千医峰主抬头对他笑笑,轻启薄唇,无声吐露出两个字:别怕。
      南与归瞬间觉得精神为之一振,将握着画轴两端的手握得更紧,将望月城所发生的事与小乾坤镜内发生的事,一一告知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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